紅點在雷達上持續攀升。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
船上的風忽然停了。海麵如鏡,沒有一絲波紋,也沒有任何聲響。陳岸將手浸入海水,掌心的舊傷驟然發燙。他知道,這是係統的警示——危險臨近。
他沒說話,抬起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一道聲波自他指尖擴散而出。這不是機械發出的震蕩,而是他自身掌控的力量。這是他最近掌握的能力,名為曲率聲波。名字拗口,但他早已運用自如。這種聲波不僅能改變聲音頻率,還能擾動時間與空間的結構。
一圈圈透明的波紋以科考船為中心向外蔓延,如同水波,卻快得驚人。它們潛入海中,纏繞住那艘正急速上浮的鐵船,迅速編織成一張無形之網。
就是現在。
“來了。”陳岸低聲開口。
下一瞬,海麵轟然炸裂。
那艘破敗的船隻猛然衝出水麵,船頭高高翹起,鏽跡斑斑的船身掛著海藻與貝殼。它本該重重砸落,可在即將觸水的一刻,速度驟然放緩。
不對勁。
它的下墜越來越慢,仿佛被人按下了慢放鍵。船體微微晃動,然後……消失了。
不是沉沒,也不是爆炸,而是徹徹底底地從現實中抹去。
周大海站在陳岸身後,右臂義肢發出細微的運轉聲。他緊盯著雷達屏幕,此刻原本的紅點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十幾個分散在不同深度的小光點。
“進去了。”周大海咧嘴一笑,“你的迷宮把他吞了。”
陳岸點頭。他布下的聲波迷宮並非普通陷阱,而是由多重時間循環構成的囚籠,能將目標困於錯亂的時間流速之中。此刻,那艘船,或是船上的人,已被投入1983年的時間線——那是最早的一條。
片刻後,海麵再度波動。
一人從水中爬出,翻上甲板。他穿著黑色作戰服,臉上有道疤痕,左臂裸露處紋著一隻斷翅的海鷗。
陳岸瞳孔微縮。
這個圖案,他曾見過——前世在工廠打工時,幾個工友用記號筆在手臂上畫下的“兄弟盟約”。那時沒錢去正規紋身店,便胡亂塗鴉,當作玩笑。後來有人真的去紋了,但從不外傳,隻在宿舍裡彼此知曉。
這人怎會擁有相同的標記?
對方未等他細想,抬手便是一槍。
子彈飛出,軌跡卻發生偏移。它越飛越慢,顏色也在變化——由銀白轉為銅黃,最終化作一枚老舊硬幣,“當”地一聲落在甲板上,滾至陳岸腳邊。
周大海低頭看了一眼,彎腰撿起,捏在手中。“現在連子彈都開始變質了?”
陳岸神色未動。他清楚發生了什麼——那一槍的動作源自1983年,而今已是多年之後。時間錯位使子彈老化,武器失效。彆說傷人,連木板都無法穿透。
“他在循環裡出不來了。”陳岸說,“每次動作,都會被拉回過去一秒。”
“那就讓他在裡麵轉著唄。”周大海把硬幣塞進口袋,“反正也不是真槍。”
“問題是,他為何來找我?”陳岸望著那人。對方靜立不動,眼神空洞,聽不到他們的對話。他又舉起槍,準備再次扣動扳機。
這一次,槍口隻發出一聲乾澀的“哢噠”。
那人終於察覺異常,低頭看手,又抬頭望向陳岸。嘴唇微動,似要說話,聲音卻斷續破碎,如同壞掉的錄音帶。
“你……不該……留在……這裡……”
話未說完,身體猛然抽搐,身影開始閃爍——時而是身穿黑衣的現在模樣,時而又化作中山裝青年,背景是早已消失的老漁村碼頭。
“他在兩個時間點之間跳躍。”陳岸說,“迷宮正在吸收他。”
“要關掉嗎?”周大海問,“萬一他炸了呢?”
“不能關。”陳岸搖頭,“他身上有問題。那個紋身不是普通的裝飾,是標記。”
說完,他取出防水記錄儀,對準那人拍攝一段視頻,通過加密頻道發送出去。
幾秒後,回複抵達。
【收到數據。正在分析。】
【請保持信號穩定。】
是周小芹。
她未露麵,但已接入係統,啟動遠程生物計算機操作。她依據義肢傳回的掃描數據,重點分析紋身部位的細胞結構與色素成分。
等待期間,海麵再起異象。
遠處水麵泛起白光,宛如陽光照在玻璃上。緊接著,一棟低矮木屋浮現而出,牆上寫著“漁業為本”四個紅字——那是三十年前的村公所,早被拆除。
影像僅存數秒,便碎成光點消散。
“時空結構開始鬆動。”陳岸說,“我們必須調頻。”
他再次將手浸入海水,完成簽到。係統未發出提示音,但掌心更加滾燙。這不是警告,也不是獎勵,而是一種確認——表明他的操作符合防禦協議。
他調整聲波節奏,加入了幾段虎鯨的叫聲。這些音頻是他早年從係統中學得,能增強共振效應,穩固迷宮,又不會傷害海洋生物。
剛直起身,腦海中突兀響起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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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到本體時空的觀測者,建議啟動防禦協議。】
係統界麵一閃即逝,紅色文字不到一秒便消失無蹤。
陳岸怔住。
這是第一次,係統主動提出建議。以往總是直接賦予技能或物品,從不提醒。如今竟說出“啟動防禦”,說明事態遠比預估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