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陳岸的頭發流下來。他跪在沙灘上喘氣。腰側有道傷口，不深，但一直在流血。剛才那人突然動手，他沒看清對方的臉。孩子已經被送走了，送到村裡的帳篷。
他低頭看傷口。衣服被劃破了，皮肉翻著。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顆膠囊，咬開，按在傷口上。藥粉碰到血時有點燙，皮膚下麵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遠處傳來腳步聲，還有火把的光。
趙有德來了。他後麵跟著幾個人，手裡拿著棍子和鐵鍬。前麵的人舉著一張紙，紅字標題在火光下看得清楚。
“陳岸！”趙有德站住，大聲說，“你這是違法施工！這片地剛被劃成生態保護區，不準開工！”
陳岸沒站起來。他把手從傷口拿開，看了看地上的血。雨水把血衝進沙地，流進了還沒填平的地基坑。
坑底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火光，也不是閃電。是一圈藍光，從血流過的地方冒出來。光裡露出一塊金屬，是油桶的一角，鏽得很厲害，上麵還有泥。
“生態保護區？”陳岸開口，聲音有點啞，“那你看看這下麵埋的是什麼？”
趙有德臉色變了，往前走了兩步才看清。他盯著油桶，嘴唇動了動：“誰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扔的？”
“生產日期是上個月。”陳岸撐著膝蓋站起來，指著坑底，“這是錢萬三公司報廢的油桶，編號q8307。你們不信，現在就能挖出來查。”
後麵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動。
趙有德冷笑：“少在這裝懂！我手裡的文件是縣裡蓋的章，你一個漁民知道什麼法律？今天必須停工，不然你負責！”
“停工？”陳岸笑了笑，“那你先把那份文件給我看看。”
“你沒資格看！”
“那彆怪我不客氣。”陳岸上前一步，踩在油桶邊上，鞋底壓住它，“你說我破壞生態，可這桶裡是氰化物廢料，泡海水會漏毒。你要真關心環保，就告訴我，這種東西怎麼會在你批的工地下麵？”
趙有德僵住了。
“還是說……”陳岸壓低聲音，“你們就想讓我開工？等機器一響，毒水擴散，再出來抓我‘汙染環境’？項目黃了，錢也洗白了，對不對？”
後麵的人往後退了半步。
趙有德舉起文件：“閉嘴！我現在就叫治安隊來抓你！阻撓公務，最少拘留十天！”
話剛說完，海上傳來馬達聲。
不是一艘船，是很多艘。
燈光一束束亮起，穿過雨幕。二十多艘漁船朝岸邊開來。領頭的船上站著個老頭，穿著舊雨衣，手裡拿著個牛皮紙袋。
是洪叔。
船靠岸時濺起水花。洪叔跳下船，大步走過來，把文件甩在趙有德胸口。
“你的文件是假的。”他說，“真正的批文在這裡，縣漁業局的鋼印是真的。你那份編號都錯了。”
趙有德手一抖，差點沒接住。
“我們去了錢萬三辦公室。”洪叔看著陳岸，“在他保險櫃找到的。還找到了他給你轉賬的記錄。三萬塊，換你幫他埋這些廢油桶——這事你乾過幾次了？”
周圍的人開始說話。
後麵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手裡的家夥慢慢放下了。
趙有德臉發白：“胡說！這是栽贓！你們串通好了害我！”
“要不要現在打電話問縣局？”洪叔掏出一部黑色電話，塞到他手裡，“號碼寫紙上了，打過去查編號。要是對不上，我當場辭職。”
趙有德沒接。
他後退一步，又一步，最後轉身跑了。後麵的人趕緊跟上，一群人消失在雨裡。
現場安靜了。
工人圍在地基坑邊，有人用手電照油桶，小聲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