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岸站在消防通道的鐵門外，手還放在門把手上。走廊的燈閃了一下，他聽見後麵的辦公室門開了。他回頭，看見馬明遠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支筆。
那是一支金筆。
他沒動，也沒說話。周大海已經走了，錄像和證據都在他身上。現在不能鬨。
他轉身下樓，腳步很輕。外麵風大了，吹散了身上的焦味。他摸了摸背包，牛皮紙袋還在，硬硬的角頂著肋骨。裡麵有三份檢驗報告，一張出貨清單，還有一塊從翻船裡撈出來的金屬片——編號c.t.h.087。
天快亮了。
村口有人在等他。陳小滿抱著算盤坐在礁石上，頭發被風吹亂了。她抬頭看他，眼睛有點紅。
“你去了好久。”
“事情辦完了。”他把背包遞過去，“你先拿著，彆給彆人碰。”
她接過包，沒問裡麵是什麼。手指劃過算盤珠，發出一聲脆響。
“他們要簽協議了。”她說，“今天上午十點，在碼頭搭台子，掛橫幅，說是新能源合作項目。”
他點頭。這個消息不奇怪。昨晚剛拿到證據，今天就搞簽約，太快了，明顯是想搶在曝光前定下來。
“你去嗎？”她問。
“我去。”他說，“我不去，他們怎麼敢放炸彈？”
她一愣：“什麼炸彈？”
他沒回答。他看了看手腕內側，那裡有一道淺綠色的印子，像海水曬乾後的痕跡。係統從昨天就沒再提示冷卻結束，但他知道，它一直在線。
上午九點四十分，碼頭。
台子搭好了，紅毯鋪到海邊，背景板寫著“海洋生態能源戰略合作簽約儀式”。兩邊擺著花籃，中間立著一塊珊瑚碑，表麵光滑，刻著兩個名字：陳岸、陳天豪。
陳天豪已經到了。他穿著西裝，金筆彆在胸口口袋，臉上帶著笑。記者圍著他拍照，閃光燈不停閃爍。
陳岸走上台時，主持人正在念開場詞。他站到自己的位置，離珊瑚碑一步遠。陳天豪伸手要握手，他迎上去，手掌相碰的瞬間，拇指輕輕一推，把對方衣袋裡的金筆頂了出來。
筆落進他手裡。
“您親自簽字，更有分量。”他笑著把筆遞回去。
陳天豪看了他一眼，接過筆。指尖捏緊，筆尖朝下，在桌沿敲了三下，停頓，又敲兩下。
陳岸耳朵動了動。
腦子裡突然響起聲音：
【檢測到高頻震動波，與虎鯨哨聲基礎頻率一致，偏差值低於0.3】
【珊瑚碑內部存在高密度聚合物，成分分析：rdx混合硝化甘油】
【引爆機製鎖定中……聲控引信，倒計時：178秒】
他沒眨眼。
手慢慢收回來，垂在身側。掌心有點出汗。
這不是普通的炸彈。是衝他來的。用他的能力當開關——虎鯨哨聲是他自己吹的，隻有係統能複製那個頻率。敵人不僅知道他有係統，還想用它來引爆。
他掃了一眼台下。
陳小滿坐在前排，懷裡抱著算盤。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撥著珠子，劈啪，劈啪，節奏和剛才金筆敲的一樣。
她猛地抬頭，看向他。
嘴唇動了動，沒出聲，但看得清：
“哥，這聲音……是你那天吹的。”
他輕輕點頭。
她立刻低頭，手指飛快撥動算盤珠，開始記頻率。珠子撞得響，像是在算一筆急賬。
台上的主持人還在念稿，說這是漁民和資本共建綠色海洋的裡程碑。
陳天豪翻開合同，金筆懸在簽名處，等他動筆。
“陳先生，”他開口，聲音平穩，“機會難得，我們開始吧。”
“不急。”陳岸拿起話筒，“這份協議關係到整個漁村的未來，我想請幾位老漁民也上來，一起見證。”
主持人一愣：“這個……流程沒安排……”
“那就加一個。”他放下話筒，看向台下，“周大海，你上來。”
人群分開。
周大海穿著舊工裝褲，腳踩膠鞋，手裡拎著一段纜繩。他走上台，獨眼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陳天豪身上。
“叫我乾嘛？”他問。
“站這兒就行。”陳岸說，“代表漁村。”
周大海沒多話，站到台邊，把纜繩一圈圈纏在手臂上。
陳天豪眼神一閃，很快恢複平靜。他低頭看表，手指在金筆尾端輕輕摩挲。
陳岸盯著他。
他知道對方在等時間走完。隻要沒人打斷，隻要筆繼續敲，倒計時就會到零。
他不能讓筆再響。
“陳總。”他忽然開口，“聽說您這支筆是定製的？”
“嗯。”陳天豪抬眼，“德國造，限量一百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