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停了。
陳岸的腳還踩在沙子上,鞋子壓著半片紅毯。風不動,水不流,連海裡的虎鯨都停在空中。他能動,隻有他能動。
三秒。
他沒抬頭,也沒回頭,直接衝向陳天豪。對方的手還在西裝口袋裡,遙控器亮著紅燈,臉上帶著笑,但那笑很僵。陳岸一把拉開他的衣服,伸手進內袋。
賬本在。
黑色皮麵,邊角磨破了,像是用了很多年。他抽出一半就愣住了——封麵上不是公司名,而是“c.t.h.project:phase3”。
和他前世工牌背麵刻的一樣。
他快速翻頁,紙張嘩啦響。裡麵不是賬目,是表格。日期從1980到1985年,每行寫著人名、金額、地點,還有備注代號。他一眼看到自己的名字。
“chenansubject07statusactive”atc.finaverificationpending.”
係統突然響了:【檢測到時空重疊者,身份匹配度96.4。是否激活對抗模式?】
他手指一頓。
這不是巧合。陳天豪不是老板,是看管他的人。他們早就盯上他了,從他第一次吹哨就開始記錄數據。這場簽約不是合作,是實驗最後一步。
他猛地抬頭。
馬明遠站在台子邊上,手裡握著槍,槍口對著他的背。平時這人總擦手,現在卻緊緊扣著扳機,指節發白。要不是時間停了,這一槍已經打中他。
陳岸不慌。他把賬本貼在掌心,綠色紋路順著手指爬上來,像植物纏住石頭。賬本上的字開始發光,一頁頁自動翻動,信息全被吸進皮膚裡。他腦子裡多了東西,不是記憶,是數據——錢去了哪裡,暗號是什麼,港口坐標在哪,全都進了他的身體。
吸收完,賬本變輕了,紙張乾裂,像曬乾的魚皮。他鬆手,讓它掉回陳天豪口袋。
然後他後退一步,站回原位,呼吸放平,臉上的表情慢慢恢複。不能亂,時間一動,所有人都會看他。他得裝作沒事。
他還想再確認一件事。
他靠近陳天豪,低頭看他的脖子。剛才就覺得顏色不對,現在看清了,那一圈深色不是曬傷,是縫合線。很細,藏在皮膚下,繞著下巴一圈。他碰了碰耳後,指尖有震動,像是裡麵有機器在轉。
不是心跳。
這個人不是真人。
他收回手,心裡有數了。
三秒快到了。
他最後看了一眼四周。陳小滿還舉著算盤,身子前傾,像要撲過來護他。她眼睛睜得大,嘴緊抿著,滿臉都是“我不怕”的樣子。周大海的船停在半空,浪花炸開,停在那裡。遠處海麵上,虎鯨排成直線,領頭那隻額頭有疤,正對著簽約台。
時間回來了。
“轟!”
風聲衝進耳朵,浪打上岸,人群尖叫起來。陳岸站著沒動,盯著陳天豪。
對方的手還在口袋裡,但動作變了。原來是自然插著,現在是死死抓著什麼,肩膀繃緊,嘴角抽了一下。他知道賬本不見了。
“你做了什麼?”陳天豪聲音很低,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我沒做什麼。”陳岸說,“是你帶的東西太多。”
陳天豪沒說話。他慢慢把手拿出來,遙控器還在手裡,紅燈一閃一閃。他看了一眼,又塞回去,動作有點慢,像是反應不過來。
台下亂了。記者舉著相機往後退,有人摔倒在沙地裡,話筒滾出去老遠。陳小滿跑過來,站到陳岸身邊,一隻手抓住他胳膊。
“哥,你還好嗎?”
“我沒事。”他說,“算盤扔得準。”
她低頭看地上的木框,幾顆珠子散在外麵,有一顆卡在定時器齒輪裡,到現在都沒掉。她彎腰撿起來,吹了吹灰,重新串好。
“下次我帶兩個。”她說,“一個砸機器,一個砸人。”
陳岸笑了。
他知道她在抖。不是怕,是生氣。她才十二歲,可站得很穩。
馬明遠也動了。他站在台邊,槍已經收進外套,手插在兜裡,臉色發白。他看了陳岸一眼,又趕緊移開,喉結動了動,像是咽了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