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發動了汽車。引擎的低吼聲在地下車庫裡回蕩,卻無法驅散他心頭的死寂。他漫無目的地開著車,穿行在城市的鋼鐵叢林裡。車窗外,霓虹閃爍,人流如織,一片繁華盛景。可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習慣性地想打開自己的“商業嗅覺”,去感知這座城市裡湧動的財富脈搏。哪裡的商鋪即將轉讓,哪塊地皮有升值潛力,哪個新興行業會成為下一個風口……過去,這些信息會像潮水一樣湧入他的腦海,清晰得如同掌紋。
然而現在,他的腦子裡空空如也。
什麼都沒有。
那種洞悉一切,掌控全局的感覺,消失得一乾二淨。他看著窗外那些琳琅滿目的店鋪招牌,它們不再是一串串代表著利潤和機會的數據,就隻是……招牌而已。
他不信邪。
他將車停在路邊,拿出手機,點開了股票軟件。熟悉的紅綠k線在屏幕上跳動。他死死盯住一支他曾經非常看好的科技股。按照他之前的預感,這支股票會在明天上午十點迎來一波猛烈的拉升。
他集中全部精神,試圖去“感受”它未來的走向。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沒用。
那支股票在他眼裡,就是一堆毫無意義的線條和數字。它可能會漲,也可能會跌。那種曾經與生俱來,如同呼吸般自然的預知能力,徹底離他而去。
“操!”
楚風低罵一聲,將手機扔在副駕駛座上。
這比收走他的廚藝更讓他感到不安。廚藝是他的立身之本,是“廚神”楚風的招牌。但商業預知能力,才是他建立起這個龐大商業帝國的真正核心!是他能夠一次次碾壓徐周麗和江天,讓他們所有陰謀詭計都變成笑話的根本原因!
現在,這根定海神針,被抽走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拿起手機,撥通了自己集團旗下投資公司總裁的電話。
“王總,是我。”楚風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的王總立刻恭敬地說道:“楚總!您有什麼指示?”
在王總的印象裡,這位年輕的董事長每次打電話,都是直接下達一個精準到不可思議的指令,比如“三天內,清倉所有新能源板塊的股票”,或者“不計成本,全倉買入xx生物科技”。事後證明,每一次指令都讓他賺得盆滿缽滿,也讓王總對楚風的崇拜達到了頂峰。他甚至私下裡跟人說,楚總不是在做投資,他是在撿錢!
“你把我們目前持倉的所有項目,以及正在跟進的幾個並購案,詳細情況給我彙報一遍。”楚風說道。
王總愣了一下。
彙報?
楚總居然需要自己彙報?
這可是破天荒頭一遭啊!以前楚總不是都對這些了如指掌嗎?甚至比自己這個總裁還要清楚。
雖然心裡犯嘀咕,但王總還是立刻專業地開始彙報:“好的,楚總。我們目前最大的持倉是‘天芯科技’,占據了我們資金盤的百分之三十,目前浮盈百分之六十……另外,關於對‘藍海物流’的並購案,對方的報價比我們預期的要高出十五個點,法務部門正在……”
楚風靜靜地聽著。
每一個項目,每一個數據,都無比熟悉。但他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一眼看穿其背後的本質和未來的走向。他隻能依靠自己大學裡學到的那些早已有些生疏的金融知識,以及過去積累的一些經驗,去艱難地分析、判斷。
他變成了一個真正的,需要依靠報表和數據來做決策的……凡人老板。
“藍海物流的案子,先停一下。”楚風打斷了王總的彙報,揉了揉發痛的眉心,“把他們公司最近三年的財務報表,以及高管團隊的所有背景資料,重新整理一份,發到我郵箱。我要最詳細的那種。”
“啊?停一下?”王總更加驚訝了,“楚總,這個項目您之前不是非常看好嗎?說它是我們打通南方市場的關鍵一步,必須拿下的……”
“現在我說,停一下。”楚風的語氣不容置疑。
他不知道為什麼,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一絲不安。這種不安,不再是係統給出的預警,而是他作為一個普通人,從對方過高的報價和一些蛛絲馬跡裡嗅到的危險氣息。
“好的,楚總,我馬上辦!”王總不敢再多問。
掛掉電話,楚風靠在座椅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感覺……很累。
但同時,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就像一個開慣了自動擋豪車的司機,突然換上了一輛手動擋的性能跑車。雖然操作變得繁瑣,需要手腳並用,需要時刻注意離合與油門的配合,但那種將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的駕馭感,卻也讓人熱血沸騰!
失去了商業預知,他不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神”。
他現在,隻是一個有錢,有人,有腦子的……賭徒。
而眼前的整個世界,就是他的賭場!
楚風驅車來到自己名下一家名為“月色”的私人會所。這裡不對外開放,隻招待他生意上的一些朋友和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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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車鑰匙扔給門口的泊車小弟,徑直走了進去。
會所的裝修是典雅的新中式風格,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穿著旗袍、身姿曼妙的服務員們看到他,都紛紛停下腳步,躬身問好。
“楚總好。”
聲音很恭敬,很職業。
但楚風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同。
以往,他走進這裡,迎接他的不僅僅是恭敬,還有一種……炙熱。那些年輕女孩的眼神,總是會不自覺地在他身上流連,帶著羞澀、崇拜,甚至是一絲毫不掩飾的渴望。就好像他身上有什麼致命的吸引力,讓她們心跳加速,臉頰緋紅。
可今天,那些眼神都變得很正常。
就是下屬看到老板時,那種純粹的,帶著一點敬畏的眼神。
之前那個看到他會臉紅到耳根,連話都說不利索的前台經理,此刻正微笑著向他走來。
“楚總,您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還是老位置嗎?”她的笑容很標準,很得體,像個訓練有素的職業經理人。
楚風看著她,忽然玩心大起,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弧度,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說道:“怎麼?不歡迎我來查崗啊,林經理?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麼壞事?”
這句帶著強烈暗示和曖昧的話,是他以前的慣用伎倆。再配上他那張被係統魅力光環加持過的臉,幾乎無往不利。通常情況下,對方要麼羞得滿臉通紅,要麼會嬌嗔地白他一眼,氣氛瞬間就會變得活色生香。
然而,林經理隻是愣了一下。
她的臉上掠過一絲恰到好處的局促和不解,隨即禮貌地後退了半步,保持著一個安全的社交距離,微笑道:“楚總您真會開玩笑。您快請進吧,我這就去給您準備最好的茶。”
說完,她便轉身,步履從容地去忙了。
沒有臉紅,沒有心跳加速,沒有欲拒還迎。
隻有職業化的禮貌和一絲……尷尬。
楚風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
操。
真他媽的尷尬。
這感覺,就像一個自以為是的網絡帥哥在線下見了麵,結果發現自己開的美顏濾鏡忘了關,現在是“奔現即翻車”的大型社死現場。
係統不僅收走了他的商業嗅覺,連他那個堪比“行走的荷爾蒙”的超級魅力光環,也一並回收了!
他現在,就是一個長得還算帥的普通有錢人。
再也不是那個能讓女人看一眼就腿軟的“人形泰迪”。
楚風在會所裡轉了一圈。
他發現,所有人都變得“正常”了。
那個每次給他上酒時,都會“不小心”把手指碰到他手背的漂亮女服務員,今天隻是把酒杯穩穩地放在桌上,然後安靜地退到一旁。
那個每次開會時,都喜歡坐在他對麵,穿著低胸裝,眼神能拉絲的女高管,今天隻是在走廊裡碰到他時,公式化地點了點頭,喊了句“楚總”。
世界,終於恢複了它本來的麵目。
彆人對他的態度,不再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所左右。
楚風走到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燈火在他眼中彙成一條璀璨的星河。
他看到了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一張英俊但略帶疲憊的臉。眼神裡沒有了那種睥睨眾生的神采,多了一絲屬於凡人的掙紮和銳利。
他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
至少,現在如果還有女人對他投懷送抱,他能清楚地知道,對方看上的是他的錢,他的權,或者他這個人本身。
而不是因為一個該死的,莫名其妙的“魅力光環”。
他輸掉了係統賦予他的虛假魅力。
但他贏回了辨彆真心的能力。
楚風坐在會所最安靜的包廂裡,沒有叫任何人進來服務。他隻是給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加了冰,然後靜靜地坐著。
酒液在杯中晃動,折射出迷離的光。
他一口飲儘,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陣灼燒般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