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速度自然是很快的,這是一個神奇的現象,估計大多旅遊爬山的人對於這個感受最深。
唯一讓人不爽的是天氣有點差,原本西羌第一場雪過後,接踵而來的又是一場凍雨,老實說,莊嶠覺得這個時候下雨還不如下雪。
那種刺骨的寒冰感受讓人都有些麻木,好在西羌有足夠的皮毛製品裝備起來,讓民衛軍這一趟的回程即使頂著寒冷行軍,也不是那麼困難。
雨勢有點大,蕭乾索性找了一處背風的山穀開始紮營修整。
說起來也很奇怪,越往東北靠近隆武的原山時,森林麵積反而越發增加,反倒是原本該森林植被茂盛的翠雲山過後,幾乎成了一片赤黃的不毛之地。
山林茂密處自然多是狼蟲野獸,可是這個寒冷冬季裡,除了少數狼群還在外出覓食,其他的基本都是處於冬眠狀態,不過蕭甲他們還是不小心驚醒了一頭在洞穴裡冬眠的暴怒黑熊。
費了點功夫殺死了這頭身形巨大的家夥,蕭乾帶人順理成章打掃一下,就成了他們的臨時休息地。
蕭甲剝去了熊掌皮毛,直接就扔進大鍋裡烹煮的行為,讓莊嶠大呼暴殄天物。
熊掌的吃法在莊嶠以前世裡,都是通過視頻電影裡教習得知,畢竟這玩意在那個時代都是屬於保護物種了。
眼見著這雨天一時不能成行,莊嶠乾脆化身成為廚子,親自來試一試吃保護動物的快|感。
雖然材料可能一時沒法備齊,但是蕭甲剛才那麼乾確實不是個事,沒有雞鴨,但有牛羊肉和骨頭也一樣,吊高湯熬製後,將熊掌弄進去煮去除異味增鮮,然後又是二次氣蒸,最後才是用刀切片,再度用了高湯加筍乾木耳這些熬煮,起鍋後飄香四溢,隻讓人聞了就是鼻頭聳動。
蕭乾試了試,眼睛一瞪隻差沒把舌頭吞進去,這玩意的極致鮮香簡直沒法形容了。
四隻大熊掌搞了滿滿一大盆的量,莊嶠讓蕭甲把張五舞和田忠也一並叫過來,圍坐一起喝酒吃熊掌。
五個人邊喝酒邊吃東西,片刻功夫不到,盆子裡便空空如也,隻讓蕭甲大呼沒有多找幾隻來做菜。
“蕭將軍你還是彆瞎費勁了,黑熊這種動物一般都是一方霸主,此間如果有一頭,那得隔著很遠的山頭可能才找得到另外一隻。”田忠嗬嗬一笑安慰道。
莊嶠對他舉了個拇指讚許表示同意,畢竟老虎黑熊這種森林猛獸,大都是標記自己領地的霸主生物,哪有那麼多集群生存的存在啊。
“蕭將主,莊兄弟,這種東西以後還是少吃為妙,田某覺得吃這些東西逞口舌之欲,會讓世間多出不少悲慘之事!”田忠有些悠悠歎息道。
張五舞和蕭甲有些不開心了,莊嶠花了這麼大心思請你吃好的,你不但不感謝,反而有些說風涼話一般。
莊嶠微微一笑,反而對著田忠拱手謝道,“田兄說得甚是,莊嶠記下了,確實,這種東西不適合流傳開來。”
蕭乾略一沉吟,也馬上悟到些道理,隻有張五舞不服地說道,“田先生,老虎熊壩可以吃豬羊,為何人就被不能吃老虎熊壩呢?”
田忠聞言一愣,本想立馬反駁,卻被莊嶠先一步上前拉住了張五舞,“田先生是一番好意勸誡,你彆不懂事了,這其中是有道理的!”
“那你說說看?”張五舞嘟起小嘴讓他解釋。
“小舞,你覺得今天這熊掌好吃吧?”莊嶠笑眯眯地詢問一下,張五舞猛地點著頭。
“既然你都喜歡,那麼那些有錢人,高官權貴們喜不喜歡?”莊嶠追問一聲,張五舞想了下也點頭同意。
“這就對了,因為他們喜歡啊,肯定就要命人四處去找這黑熊進行殺戮,然後剝去熊掌一逞口舌之欲。”莊嶠越說,張五舞臉上開始霍然開明了。
“可黑熊殺光了以後,沒有了怎麼辦?”張五舞也反問一句。
“這不就跟人吃雞鴨豬羊一樣的道理啊,到了那個時候,說不定就有人要飼養熊了!”莊嶠越說,他們似乎聽得越發心驚起來。
“可是熊是要吃肉的啊,我們隆武大多數下層民眾可是一年都吃不了幾頓肉的情況下,他們會把更多的肉拿去喂熊,你信不信?”莊嶠這一說,所有人都明白田忠最初勸誡的含義了。
其實還有一句更加暗黑的話,莊嶠沒有說出來,說不得到時候會用人來喂黑熊!
“是我誤解田先生了,對不起!”張五舞躬身端端正正給田忠行了個禮。
“五娘子客氣了,這還是莊兄弟解釋得透徹。”田忠擺了擺手,對這個女子知錯就改的觀感印象很好。
“田先生大才,一葉知秋明鑒千裡,確實如此啊,如果上層人士真的喜好這個,下麵的百姓就會遭殃,不說彆的,剛才蕭甲他們對付這頭熊壩都要費些力氣,如果讓那些普通獵戶百姓來,說不得會搞出人命,而這一切隻是為了舌頭上那些短暫的快意而已。”
蕭乾沉默了許久後,也說出這番總結的話語,隻讓所有人都覺得內心沉重,也一致決定以後不吃這個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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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在座所有人都明白那些高層人士的生活狀態,甚至還有傳聞,朝廷裡有位王爺喜歡吃雞舌羹湯,每餐都要殺死至少三十隻雞,隻為取一小截舌頭取做湯羹之用。
這種奢靡無度對比連肉都吃不上幾頓的貧苦百姓,基本就是對一個王朝最催命的毒藥。
“民衛軍有蕭將主和莊兄弟,實在是平州人的福分啊。”田忠微微一笑,而後很是莊重對著二人躬身作禮道,“本以為田某這一生已然沒有追求,但見兩位身懷如此悲憫之心行事,田某也升起一絲做事的心思,兩位如蒙不棄,在下田忠願為民衛軍效犬馬之勞!”
“田先生你這是,這是......。”蕭乾覺得非常意外和驚喜,民衛軍缺乏真正能夠融入的智者,田忠在隆武雖不出名,可是在西羌能被莫托信重托付之人,如果是個碌碌之輩那也是鬼扯啊!這種人才一般都是可遇不可求,更彆提他願意主動投效。
莊嶠急忙攙扶起他也是欣然一笑,“有田兄相助,民衛軍內務之事可定也。”
田忠這些時間跟民衛軍上下一番接觸交流過後,對莊嶠蕭乾往日作為甚為欽佩,加上今日之所見所感,乾脆就直接來了個投效吧。
其實鄭林的內務能力也屬非凡,但莊嶠發現,那家夥其實是更喜歡隱藏於暗處的類型,擅長的也是陰謀詭計之屬,都不知道華老頭堂堂正正之人,偏偏會培養出來一個喜歡搞事的學生。
如果按照漢初三傑的設定劃分的話,鄭林倒是很像陳平,田忠反倒跟蕭何類似擅長搞內務,就是不知道民衛軍能不能找到一個留侯張良那樣的存在啊,如果有的話,那老子可就省心了!
張五舞有些看不懂這些男人的行為方式,前一刻還在憂傷感懷,下一刻就是納頭就拜,這麼感性得好像比女人還厲害啊。
雨停了,太陽出來時,山穀裡霧氣蒙蒙的仿若仙境一般。
張五舞放飛了一對紅隼自由翱翔,過了一會就吹響了掛在脖頸上的銀笛,犀利的絲絲聲響過後,天上那兩個小家夥以迅雷之勢俯衝而下,快要達到她手臂之時,又是一個空翻一樣的倒轉卸去力道,這才穩穩站在她裹著牛皮護甲的胳膊上。
紅隼其實是很有靈性的生物,一般飼養都需要從孵化就開始,也不清楚張五舞跟皮旦學了什麼法子,這些成年的紅隼,居然也能被她馴服得如同乖巧的貓兒一般。
莊嶠想靠近她時,都被兩個護主的小家夥呼呼尖叫恐嚇起來,隻讓張五舞咯咯嬌笑不斷。
再次開拔上路之後,莊嶠便有意識的讓張五舞開始指揮紅隼執行偵查任務,事實證明效果還真心不錯。根據西羌人設定的信號傳遞方式,張五舞也很快掌握了銀笛長短聲調代表的意義,紅隼的鳴叫反饋與銀笛配合,就是一套嚴密的信息交流密碼。
他們一路不但探查了一支小型馬賊團夥的行蹤,更是在紅隼的偵查下發現他們逃離的路徑,然後蕭乾出馬,帶著五百人出擊,兵不血刃就乾掉了這支不到百人的馬賊隊伍。
一番審訊下,反而得到了一個令張五舞格外揪心的信息。上回逃走的那個小頭領羅波,不知道從哪裡糾結了一幫人,要想重新奪回五須寨的控製權,目前正在白武山口集結隊伍。
白武山口是接近羯族領地的最前沿端,如同三石峽之於西羌隆武的那種特殊位置,那裡可是著名的馬賊橫行之地,其中不少還有著羯族部落暗中支持的馬賊,成了過去西行商隊最大的絆腳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