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嶠實際也是早有預料，此次無論是誰成為國債施行的推動者，都會被他找上門來求教應對之事。
隻是沒想到方安這個家夥會這般險惡，竟然直接就想把莊嶠也拉進太後設置的圍欄當中。
方安做錯了嗎？當然沒錯！落水之人，無論是啥東西在頭上都會下意識去抓住保命，但莊嶠可不是救命的浮木，而是一條能讓人喪命更快的水蛇啊。
戴韻音麵上寒霜密布，方安此次可是觸動了她的逆鱗了！
莊嶠在她心中重要麽？答案是肯定的，但莊嶠和皇權社稷相比呢？那答案肯定是後者，現在方安此舉明顯是挑釁皇權的行為，戴韻音怎能不心生怒意。
如果方安是請莊嶠當個顧問谘詢，太後當然無話可說，可方安錯就錯在，他既然答應了，就應該明白自己的身份，莊嶠再差也是國公，可不是他方安輔政就能夠直接驅使的下級官吏。
既然國公都要給輔政打下手，那乾脆讓太後王爺也來當秘書助理算了！原本這種犯忌諱之事，以方安的智慧不會想象不出來啊！
可錯就錯在他剛才一時心神失守下，想將莊嶠拉下水的意圖實在太過明顯了，這朝堂上的聰明人聚集了一堆，誰會看不出此刻戴太後動了真怒。
莊嶠此刻可沒法子說話了，他現在說出去給方安幫忙就是自找麻煩，說不去的話情理上也講不過去，隻有裝啞巴才最合適。難怪以往朝堂上睜眼瞎那麼多，莊嶠現在可是感同身受。
“太後，興國公身份特殊，隻適合參讚監督之事，三輔方才失言了，請太後降罪！”最終，還是垂垂老矣的首輔出麵，挽回了些朝堂上的詭譎氛圍，將方安從最壞的境地裡解救出來。
鐘平之老則老矣，卻非看不清形勢的老糊塗，何況三輔一體他也不能完全撒手不管。
戴韻音聞之也不得不給他這個麵子，“首輔言之有理，哀家還以為，幾位輔政可是要將公爺下場充作皂吏哩！”
這話可是誅心得緊，隻讓三個輔政也不得不出場，“太後言重了，微臣等豈敢如此行事。”
莊嶠暗自警醒，鐘首輔這個老狐狸確實厲害啊，一句讓他監督參讚的話語，以後如果方安真的出了問題，也能讓莊嶠脫不了乾係。
哎，這朝堂真是讓人活得心累，他娘的一個兩個都是人精，稍微大意一點就有可能著了道。
原本莊嶠的上疏，已經很細致講明了國債發行的所有事宜，清楚明絡，偏偏太後要故意隱藏精華，好任命方安上套整治，也不怕事後沒法收場；明明是有利國家之事，偏生還被這些人作為工具使用！
權力場上，每個人都是立場鮮明的，想把彆人踩在腳下，人性裡的自私貪婪在這裡可以得到最大具象化的表現。
這一場大朝會都快正午時分才落下帷幕，在沒有空調的時代開會，還要站這麼久，隻讓莊嶠這種年輕人都有些撐不住，更彆說鐘平之這種老骨頭，顫顫巍巍的似乎像是隨時要躺下。
方安有些失魂落魄地下了朝，汪國林想跟他一道出殿，都被方安擺手拒絕了事，這一幕倒是被莊嶠看得透徹，帝國三輔啊，估計要不了多久又要增添新鮮血液了。
莊嶠也跟著一眾文武下了殿，正好看到暫代的兵部尚書袁浩出來，立即就上前笑眯眯打起了招呼，“莊嶠還未恭喜袁尚書履新啊！”
被莊嶠叫住的袁浩有點意外，說真的，他此刻都有點不好意思跟莊嶠麵對了。
這個被自己以往管轄的小蝦米，現在竟然成了威名赫赫的興國公，今日這場景也讓隆武諸多大臣看在眼裡了，這可是被太後都要維護的家夥，以往對平州民衛軍的刻薄之事猶在眼前，隻讓袁浩也有些內心忐忑。
“見過興國公，不怕公爺笑話啊，袁某也是被太後和三輔趕鴨子上架的。”袁浩連忙恭謹地給莊嶠行了禮，然後悄聲在他身邊自嘲。
兵部因為上次濮陽王叛亂之事遭受清理，莊嶠回平州祭祖期間，可是被戴韻音連根拔起，從上到下清理了一大批官員出來，以至於袁浩這個暫代的尚書，忙活了一個月還沒徹底搞完。
戴韻音聽了莊嶠牆角挖樹的故事後，果然還是一步步動手修剪枝葉，先從兵部清理最是合適，遇到的反彈也最小；果然不出莊嶠先前預料的，從兵部那些罪官身上，順藤摸瓜，也逐步讓以前隱藏的大小權貴一一浮出水麵。
這下子，有著叛亂勾連之事的證據，即便連三輔也無話可說，朝臣更是沒有人敢於出來抗辯，就這段時間裡，已經實現了戴韻音預定的小目標。
“袁尚書可是見外了不是?咱們都是從平州到這京都的，怎就不能說話爽利些？”莊嶠笑嗬嗬拉著他就要去喝酒，隻讓袁浩有些苦笑不已。
“公爺你可饒了我吧，太後和朝廷交代之事還要限期交割，且容老袁忙活一段時日後，再行到國公府上請罪吧！”
莊嶠眼見這家夥倒不似作假的模樣，便也放開了他，莊嶠也隻是想知道自己大哥莊傲現在何處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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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浩鬆了口氣，如果隻是在兵部備案裡找個人，那還是很輕鬆之事，於是連忙拍著胸口給莊嶠保證了，“公爺安心，袁某回去兵部後就安排人查閱令兄行跡之事。公爺可是想讓令兄調任？”
這朝中有人就是好辦事啊，一個北靖州邊關的佰長想調任京畿的，對其他人而言都是癡人說夢，可是對莊嶠現在卻沒啥困難。
“那就有勞袁尚書了，這次回平州祭祖，莊嶠可是在墳前給父母保證了要看護好大兄之事，等袁尚書事情鬆弛了，莊嶠就請尚書品酒言歡。”
“好說，好說，袁某榮幸之至。”
袁浩跟莊嶠分開後，鑽進自己馬車飛快離開了勤政殿；莊嶠也要離開之時，突然看到曹福急匆匆往著自己這邊而來，估計是有什麼事情交代？
這天氣太熱，曹福肥胖的身子如此折騰著奔跑可是夠嗆的，莊嶠迎上前連忙接住了他，“曹公慢點啊，天氣酷熱，這麼急可彆中暑了。”
“多謝公爺有心了，咱們這些奴才哪有好命抱怨。”曹福笑嗬嗬說完，附身在他耳邊說了一句讓莊嶠驚愕無比的話語，“公爺準備一下，等下貴人要隨公爺一起回興國公府上。”
這是乾啥？！戴韻音吃撐了麽？呆在皇宮大內悠哉不好，這麼大熱的天氣跑到老子那裡是準備蹭中食的麽？
沒法啊，剛才朝堂上被方安差點陰了一回，還是太後發飆了才被收回，這趟總歸還是要表示感激吧？
過了一會，金鴻駕著的馬車停靠在禁宮側門出口的一道小門外，帶著黑色紗緯換了便裝的太後，在宗正和雲霄的陪伴下，鑽進了莊嶠的馬車裡。
老太監也是戴著鬥笠的，一副老農打扮跟金鴻一起坐在外麵成了車把式，莊嶠和便裝的雲霄戴韻音卻居於內。
他正要行禮時，卻被戴韻音擺手叫停了，“愛卿不必如此，此番出宮切勿暴露哀家身份，就當故人上門探望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