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金文悠悠醒轉過來,這才發覺自己已經躺在床榻之上,身邊的侍女還在不斷給他打著扇降溫加驅趕蚊蟲騷擾。
“相爺,您醒了~!”那個中年幕僚眼見武金文蘇醒,就像有了主心骨一般,眼中的惶然之意也慢慢消減起來。
“現下郢樂情況如何?我睡了多久?”武金文有些心驚,猛地一下起了身,生怕自己這一睡就變了天啊。
“相爺,您這下睡了四個時辰。”幕僚回答道,“隆武來的紅玉叛軍,已經開始在郢樂城外布防了,幸好咱們提前準備,他們現下可是為難得緊,那些賤民都彙聚在他們那邊,估計糧草輜重也支撐不了多久!”
武金文輕輕嗯了一下,這段時間的緊張焦慮下,他已經很難安眠,這次心神激蕩下的昏迷沉睡,醒來後反而覺得人更加輕鬆些,頭腦也比先前靈活多了。
隻是兒子被擒了,心中有些空蕩蕩,可現下著緊之事並非如此,反而是如何麵對緊逼而來的莊嶠。
“馮四,本相想讓你出城一趟,跟那隆武的莊嶠商談一下。”武金文揮手讓那些侍女護衛退下後,就跟自己的幕僚密議起來。
“相爺這是想和談了?!”幕僚一驚,現在都被人家兵臨城下了,再去和談莊嶠肯答應?
“他替紅玉撐腰,也不過是為了南安之事,紅玉能給的,本相也不是不能做到?就看他怎麼出價?”武金文盤算一下,隆武既然圍城了,那就是要打的,可是自己派人出去和談下,說不得也可以順便拖延些時間。
論到打仗,武金文肯定不如自己兄弟武金華,但論到權謀策劃之事,他才是武家的頂梁柱。
能談就談,實在不能談就打,反正紅玉的家眷皇室一族,現在可還在自己手上,也能讓她們投鼠忌器不是?
“那相爺的底線何在?”幕僚沉吟一下,問及了武金文心中限定之事。
“南安今後歸武氏管轄,對隆武稱臣納貢遣入子質,南安賠償這次戰爭損失,開通一切商貿權限,雙方邊境解除防備!”武金文有些悵然若失,他雖不知紅玉跟莊嶠究竟達成了何種協議,可是能讓莊嶠不遠千裡親率大軍而至,如果沒有足夠的代價那才是哄鬼啊!
幕僚有些瞠目,相爺這是要稱王,要乾掉苑氏一族了麽?不過相爺這招可真是高明啊,這樣一來,難題可就扔給了那位隆武的興國公了啊!
如果隆武要南安稱臣納貢,那麼苑家存在就不合適了!可如果乾掉苑家,那麼紅玉多半會和莊嶠反目,畢竟紅玉可是打著南安皇室公主的旗號打過來的。
“來人,準備車馬,本相要去福渡寺。”武金文說完話,眼神裡迸發出強烈的狠厲之色。
民衛軍隻有這麼點兵力,原本分散圍城實不可取,可這趟在日郎壩將武成全一頓胖揍過後,那些投誠過來的壯丁兵將,足足收攏了三萬多,已然占據了壓倒性的優勢。
郢樂城中雖然隻有一萬不到主力,可是現在莊嶠遇到大麻煩了,糧食,還是他娘的糧食問題。
紅玉這麵旗幟確實好用啊,現在雙方會戰過後,四方南安人聞風而動,往昔被武氏兄弟壓迫之人現在紛紛冒出來景從,從四方八方向著郢樂城彙聚而來,將南安這個都城圍得水泄不通。
但是輜重官清點了糧食過後,交給莊嶠的數據卻有些嚇人,此刻民衛軍麾下和侍衛禁軍,加上水軍的儲備,原本足夠支撐半個月,即便後續運輸船隊拚命,也不過支撐二十多天。
可現在驟然增加了接近六萬的南安人進來,這下子可就將糧食缺口壓縮在了七日之內了。
郢樂城裡倒是堆積如山,如果打開的話,這些人吃上幾年都不成問題,但是武金文已經封死了四門死守下,莊嶠也不禁有些犯愁。
驅使南安人去強攻?!隆武這邊倒無所謂,可是紅玉心疼子民必定會拒絕,加上這些人彙聚在紅玉旗下,如果真這麼乾了,說不得事情會有反複。
根據多線傳來的情報,南安兵馬大元帥,已然開始朝著郢樂城回返,武金華手上可是有著足足七萬大軍,雖然很多都是民夫輔兵,但是真正的戰兵數量同樣跟民衛軍不相上下。
這裡畢竟是南安,這些兵士的素質和質量,甚至適應天氣地勢,都是天然占據優勢的,即便裝備人員綜合素質差些,但額外因素也可彌補不足。
所以,留給莊嶠的時間並不充裕,如果不能限期攻破郢樂,那就得跟武金華硬碰一回,到了那個時刻,最終即便雙方罷兵談判,這也是此次南征的徹底失敗。
紅玉的名頭已經在南安響徹四野,在民衛軍配合下,短時間裡已經將郢樂周圍的武金文勢力清剿一空,將這座南安的帝都徹底成了一座孤城。
武金文的最大支持者是誰?可不就是南安中下層的無數大小地主麽?這些人掌握著最大限度的資源,壓榨底層,兼並土地,抑製商業發展,拚了老命將所有人停留在土地上不能動彈,以便讓自己處於長久的剝削狀態裡。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這也是最讓紅玉深惡痛絕的地方,其實南安的皇室不也是這般行事麽?苑修漁為何能夠讓武金文兄弟得逞的最大原因,不也是因為如此。
皇室顧及了臉麵,需要有個趁手的工具出來乾這種事情,但苑修漁萬萬沒有料到,武金文和武金華兄弟,竟然暗地裡蓄積了如此龐大的利益群體,等他驚覺反抗時,一切都為時已晚。
將紅玉姐妹放出去經營皇家商隊,也算是苑修漁這輩子做的唯一正確的一件事。
夜色降臨,郢樂的內外涇渭分明,裡麵一片愁雲慘霧,外麵一片熱鬨歡騰,還有被莊嶠安排的無數南安父老鄉親,對著高聳巍峨的城門樓大聲呼喚親友家人出來投誠,隻讓郢樂城內的人心思浮動,強行鎮壓了幾起想要逃亡的事件後,內裡才暫時安定下來。
現在強行攻城的話,不知要付出多少代價,武金文知道自家兄弟的回返,自然會拚了老命抵抗,讓南安人相互攻伐之策行不通,自己也舍不得把民衛軍填進這種坑裡。
可是糧食又如此吃緊之下,隻讓莊嶠有些兩難了,外麵雖然歡聲笑語不斷,可他卻麵色凝重呆在大帳,望著南安的地圖怔怔出神。
“公爺,郢樂城裡出來一個使者,自稱是武丞相的長史幕客。”蕭翎悄悄上來請示,隻讓莊嶠立即有些回神驚詫了。
“去將紅玉公主請到裡麵傾聽。”莊嶠心中一動,立即想通了某些事情,趕忙安排一下,隻讓蕭翎和金鴻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片刻,一個頭戴青布方巾的中年男人步入大帳之中,“南安丞相府長史馮四,見過隆武興國公。”
莊嶠回過身,隻見這個家夥麵色微微一愣,似乎有些驚訝於莊嶠的麵相年齡一般,就有些笑言道,“馮長史,兩軍交戰之下,如此時刻閣下入我大營,不怕本公將你拉去祭旗麽?”
“兩軍交戰尚不斬來使,何況隆武素為中土正庶之國,興國公豈是那般所謂之人?”馮四說完,深深一鞠躬繼續道,“奉府上相爺之命,馮四特來向興國公上言。”
“武金文這是要投降講條件了麽?”莊嶠嗬嗬一笑問道。
“非也,我南安雖比之隆武弱小,可也為敢戰之國,此番興國公引兵來犯,全然不顧上國顏麵之事,南安自不會束手待斃,必將抵抗到底!”馮四也是有些硬氣,先表明態度後,這才接著道,“可兩國生靈無辜,相爺派小人前來,除了述說其意,也是希望雙方能夠罷兵言和。”
“哈哈,武金文這可真是有些搞笑了!”莊嶠拍著巴掌語帶譏諷說道,“現下郢樂已經被本公團團圍困,何言罷兵息戰?”
“隆武之軍雖威武能戰,可奈何糧草周運不濟,就不怕被南安所趁麽?”馮四也是梗著脖子,直接了當就將莊嶠最憂慮之事全盤吐露了。
莊嶠摸了摸鼻頭,而後目光逼視著麵前的馮四說道,“說說看,武金文有啥打算?”
馮四聞言先是一愣,而後大喜道,“相爺有言,隆武自為天朝上國,南安願以宗主國奉之,而後遣入子質以正其誠,賠付公爺舟車勞頓辛苦之費,解除雙方誤會。”
要說這個代價,如果放在這個時代,作為勝利者而言自然無可厚非了,可莊嶠是誰啊?他要的是這些東西麽?
莊嶠聽完默默不做聲,而是良久之後拍案而起,“武金文欺本公無知麽?爾等不過是妄想拖延時日,等待武金華歸來兩麵夾擊罷了。滾回去,告訴武金華,本公自明日起,就要他好看,識時務的,立刻解除武裝開城投降。”
“公爺何苦妄動刀兵,致使生靈塗炭。”那馮四大驚道,“相爺還說了,隻要南安歸於武家,那麼就會全麵開放商權之事,更想讓雙方解除邊境武備,各自安好,請公爺三思啊!”
這家夥還真如牙膏一般,不努力擠一下,說話就是如此遮遮掩掩,莊嶠心中明了,或許武金文還真是如此打算的,如果真是這般的話,對於民衛軍和隆武朝廷而言,自然是巴望不得了。
可惜,武金文這家夥也陰險得很啊,明知道自己是打著紅玉的旗號進入南安的,如果自己放任他武金文在南安稱王道寡了,可不就是自打臉麵之事了麽?
這老家夥還真以為自己是愣頭青?莊嶠心裡冷哼一聲,麵上卻是變得溫和了不少,“馮長史為何先前不明言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