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明皇帝上之下泰始二年丙午年,公元466年),共一年。
太宗明皇帝上之下泰始二年丙午年,公元466年)
春季正月己醜日初一,北魏實行大赦,改年號為天安。
癸巳日,明帝征召會稽太守尋陽王劉子房為撫軍將軍,任命巴陵王劉休若接替他的職位。
甲午日,朝廷內外實行戒嚴。任命司徒建安王劉休仁為都督征討諸軍事,車騎將軍、江州刺史王玄謨為副都督。劉休仁在南州駐軍,任命沈攸之為尋陽太守,領兵駐守虎檻。當時王玄謨還沒出發,前鋒共有十支軍隊,陸續抵達。每天夜裡各軍都自立番號,互不統屬。沈攸之對各位將領說:“現在各軍番號不同,如果有農夫、漁夫夜裡互相嗬斥,就會導致混亂,這是招致失敗的做法。請統一使用一支軍隊的番號。”眾人都表示同意。
鄧琬聲稱有祥瑞出現,又謊稱接到路太後的璽書,率領僚屬向晉安王劉子勳進獻皇帝尊號。乙未日,劉子勳在尋陽即位為皇帝,改年號為義嘉。任命安陸王劉子綏為司徒、揚州刺史;尋陽王劉子房、臨海王劉子頊都加授開府儀同三司;任命鄧琬為尚書右仆射,張悅為吏部尚書,袁顗加授尚書左仆射;其餘將領僚屬及各州郡官員,都有不同程度的升官晉爵。
丙申日,明帝任命征虜司馬申令孫為徐州刺史。申令孫是申坦的兒子。在義陽設置司州,任命義陽內史龐孟虯為司州刺史。
徐州刺史薛安都、冀州刺史清河人崔道固都起兵響應尋陽的劉子勳。明帝向青州刺史沈文秀征兵,沈文秀派部將平原人劉彌之等人領兵趕赴建康。恰逢薛安都派使者邀請沈文秀,沈文秀就改令劉彌之等人響應薛安都。濟陰太守申闡占據睢陵,響應建康朝廷,薛安都派侄子直閣將軍薛索兒、太原太守清河人傅靈越等人進攻睢陵。申闡是申令孫的弟弟。薛安都的女婿裴祖隆駐守下邳,劉彌之抵達下邳後,又率領部下響應建康,襲擊裴祖隆。裴祖隆戰敗,和征北參軍垣崇祖逃奔彭城。垣崇祖是垣護之的侄子。劉彌之的族人北海太守劉懷恭、侄子劉善明都起兵響應劉彌之,薛索兒聽說後,解除對睢陵的包圍,領兵進攻劉彌之。劉彌之戰敗,逃到北海據守。申令孫進占淮陽,向薛索兒請求投降。龐孟虯也不接受明帝的任命,起兵響應尋陽。
明帝征召尋陽王長史、代理會稽郡事務的孔覬為太子詹事,任命平西司馬庾業接替他;又派都水使者孔璪前往東部慰勞。孔璪勸說孔覬:“建康兵力虛弱,不如占據會稽、吳郡等五郡,響應袁顗、鄧琬。”孔覬於是起兵,迅速發布檄文,擁戴尋陽的劉子勳。吳郡太守顧琛、吳興太守王曇生、義興太守劉延熙、晉陵太守袁標都占據本郡響應孔覬。明帝又任命庾業接替劉延熙擔任義興太守,庾業抵達長塘湖後,立即和劉延熙彙合。
益州刺史蕭惠開,聽說晉安王劉子勳起兵,召集將領僚屬說:“湘東王劉彧)是太祖的嫡孫昭字輩),晉安王劉子勳)是世祖的兒子穆字輩),從繼位資格來說,兩人都沒什麼不行。但景和帝劉子業)雖然昏庸,終究是世祖的繼承人;他不能勝任社稷之主,世祖還有其他兒子。我蒙受世祖的恩寵,應當擁戴九江的晉安王劉子勳在尋陽,屬九江郡)。”於是派巴郡太守費欣壽率領五千人東下。從此,湘州行事何慧文、廣州刺史袁曇遠、梁州刺史柳元怙、山陽太守程天祚都歸附劉子勳。柳元怙是柳元景的堂兄。
這一年,各地的貢品和戶籍賬簿都送往尋陽,朝廷所能控製的,隻有丹陽、淮南等幾個郡,其中有些縣還響應劉子勳。東部叛軍已抵達永世,宮廷和尚書省都陷入恐慌。明帝召集大臣商議成敗,蔡興宗說:“現在天下都反叛,人人有二心。應當用鎮靜來穩定局勢,以最大的誠信對待眾人。叛軍的親戚分布在宮廷和尚書省,如果用法律懲處他們,立刻會導致人心崩潰,應當明確‘罪責不牽連他人’的原則。民心安定後,人們自然有作戰的決心,朝廷六軍精銳勇猛,武器鋒利,對付那些沒經過訓練的叛軍,實力相差懸殊。希望陛下不要擔憂。”明帝認為他說得對。
建武司馬劉順勸說豫州刺史殷琰響應尋陽,殷琰因家人在建康,沒有答應。右衛將軍柳光世從宮廷逃出,投奔彭城,路過壽陽時,說建康一定守不住。殷琰相信了他,而且他一向沒有自己的部曲,被地方豪強、前右軍參軍杜叔寶等人控製,不得已順從了他們。殷琰任命杜叔寶為長史,內外軍事都由杜叔寶專斷。明帝對蔡興宗說:“各地還沒平定,殷琰又叛變了;近來人心如何?事情能成功嗎?”蔡興宗說:“叛逆和順從,我無法分辨。但現在商旅斷絕,糧食卻很充足且價格低廉,各地叛軍雲集,人心反而更安定。由此推斷,平定叛亂是必然的。隻是我擔心的是平定之後,就像羊祜所說:‘叛亂平定後,才該讓陛下費心啊。’”明帝說:“確實如你所說。”明帝知道殷琰歸附尋陽並非本意,就更加優厚地安撫他的家人,想招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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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懸瓠起兵,響應建康朝廷。袁顗引誘周矜的司馬、汝南人常珍奇活捉周矜,將他斬首,任命常珍奇接替周矜擔任太守。
明帝派冗從仆射垣榮祖返回徐州勸說薛安都,薛安都說:“現在京都控製的地盤不到百裡,彆說攻城取勝,我光想想都能拍手笑死人;而且我不想辜負孝武帝劉子勳是孝武帝之子)。”垣榮祖說:“孝武帝的行為,本身就招致了災禍,現在天下雖然都響應劉子勳,其實是加速滅亡,成不了事。”薛安都不聽,還留下垣榮祖,讓他擔任將領。垣榮祖是垣崇祖的堂兄。
兗州刺史殷孝祖的外甥、司法參軍潁川人葛僧韶,請求讓殷孝祖入朝,明帝派他前往。當時薛索兒占據交通要道,葛僧韶從小路抵達兗州,勸說殷孝祖:“景和帝凶狠狂妄,自古以來從未有過;朝廷和民間都陷入絕境,命在旦夕。陛下平定叛亂、鏟除暴君,重建天下,國家混亂、朝廷危急時,應當擁立年長的君主。但一群糊塗人互相煽動,無端製造事端,貪圖擁立幼主的利益,爭相抱有非分之想。如果天道幫助叛逆,叛軍的圖謀得逞,那麼幼主在位、時局艱難,權力不統一,戰亂不斷,我們哪裡還有容身之地!舅舅您從小就有立功的誌向,如果能率領兗州的精銳,返回擁戴朝廷,不僅能輔佐君主平定叛亂,還能名留青史。”殷孝祖詳細詢問朝廷的消息,葛僧韶根據情況一一解答,還陳述朝廷兵力精銳強盛,明帝想任命他為前鋒統帥。殷孝祖當天就把妻子兒女托付在瑕丘,率領兩千名文武官員,跟隨葛僧韶返回建康。當時各地都歸附尋陽,朝廷隻控製丹陽一郡;而且永世縣令孔景宣又反叛,義興叛軍即將抵達延陵,朝廷內外憂慮危急,眾人都想逃散。殷孝祖突然到來,帶來不少兵力,還有一批北方來的壯士,人心才大為安定。甲辰日,明帝晉升殷孝祖為撫軍將軍,授予假節、督前鋒諸軍事,派他前往虎檻,賞賜十分豐厚。
起初,明帝派東平人畢眾敬到兗州招募人手,畢眾敬抵達彭城後,薛安都用利害關係勸說他,還偽造明帝的命令,讓畢眾敬代理兗州事務,畢眾敬順從了他。殷孝祖派司馬劉文石駐守瑕丘,畢眾敬領兵襲擊,殺死劉文石。薛安都一向和殷孝祖有矛盾,讓畢眾敬殺死殷孝祖的兒子們。兗州境內都歸附薛安都,隻有東平太守申纂占據無鹽,不肯順從。申纂是申鐘的曾孫。
丙午日,明帝親自統領軍隊,駐紮在中堂。辛亥日,任命山陽王劉休佑為豫州刺史,統領輔國將軍彭城人劉勔、寧朔將軍廣陵人呂安國等各路軍隊,向西討伐殷琰。任命巴陵王劉休若統領建威將軍吳興人沈懷明、尚書張永、輔國將軍蕭道成等各路軍隊,向東討伐孔覬。當時將士大多是東部地區的人,他們的父兄子弟都已歸附孔覬。明帝趁送行時,向將士們公開宣布:“我正致力於推行德政、簡化刑罰,讓父子兄弟罪責不互相牽連,無論是支持朝廷還是依附叛逆,都隻根據本人的選擇來判定。你們要深刻理解我的心意,不要為親戚擔憂。”眾人於是非常高興。凡是叛軍親屬在健康任職的,都讓他們像往常一樣留任。
壬子日,路太後去世。
孔覬派他的孫子孔曇瓘等人在晉陵九裡駐軍,軍陣規模很大。沈懷明抵達奔牛,兵力薄弱,就修築營壘固守。張永抵達曲阿,不知道沈懷明是否安全;百姓驚恐不安,張永退回延陵,靠近巴陵王劉休若,將領們都勸劉休若退守破岡。當天,天氣嚴寒,風雪猛烈,堤壩決口,眾人沒有固守的決心。劉休若宣布命令:“敢說撤退的人斬首!”眾人才稍稍安定,於是修築營壘休整。不久收到沈懷明的書信,說叛軍暫時沒有進軍,軍主劉亮又率軍趕到,兵力逐漸增強,人心才安定下來。劉亮是劉懷慎的堂孫。
殿中禦史吳喜曾以主書的身份侍奉世祖,逐漸升任河東太守。到這時,他請求率領三百名精兵,前往東部拚死作戰。明帝任命他為建武將軍,挑選羽林勇士配給他。議論的人認為“吳喜是個文書官,從未擔任過將領,不能派遣”。中書舍人巢尚之說:“吳喜過去跟隨沈慶之,多次經曆戰事,性格勇猛果斷,又熟悉戰陣;如果能任用他,一定能有成效。眾人議論紛紛,都是因為不能識彆人才。”明帝於是派吳喜出發。吳喜此前多次奉命出使東吳,性格寬厚,所到之處都受人愛戴。百姓聽說吳河東吳喜曾任河東太守,故稱)前來,都望風歸降或逃散,所以吳喜所到之處都能取勝。
永世縣人徐崇之進攻孔景宣,將他斬首,吳喜任命徐崇之代理永世縣事務。吳喜抵達國山,遭遇東部叛軍,發起進攻,大敗叛軍。從國山進軍駐紮在吳城,劉延熙派部將楊玄等人抵抗。吳喜兵力薄弱,楊玄等人兵力強盛。吳喜奮勇攻擊,斬殺楊玄,逼近義興。劉延熙用柵欄截斷長橋,據守郡城,吳喜修築營壘與他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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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業在長塘湖口兩岸修築城池,有七千兵力,與劉延熙遙相呼應。沈懷明、張永與晉陵的叛軍對峙,長期不能決戰。外監朱幼推薦司徒參軍督護任農夫勇猛果敢,明帝配給他四百人,讓他協助東部討伐。任農夫從延陵出發,直奔長塘湖,奮力進攻,大敗庾業,庾業棄城逃往義興。任農夫收繳他的船隻武器,進軍義興,援助吳喜。二月己未日初一,吳喜渡過河水進攻義興郡城,分兵攻打各個營壘,登上高處指揮,好像命令四麵軍隊同時進攻。義興人非常恐懼,各營壘都潰散了。劉延熙投水自殺,吳喜於是攻克義興。
北魏丞相太原王乙渾專擅朝政,誅殺了很多人。安遠將軍賈秀掌管吏部事務,乙渾多次對賈秀說,想讓自己的妻子被稱為公主,賈秀說:“公主豈是普通姓氏的人能稱呼的!我寧可今天去死,也不願讓後世取笑!”乙渾發怒,罵道:“老奴才,真吝嗇!”恰逢侍中拓跋丕告發乙渾謀反,庚申日,馮太後逮捕乙渾,將他誅殺。賈秀是賈彝的兒子;拓跋丕是烈帝拓跋翳槐的玄孫。馮太後臨朝聽政,召中書令高允、中書侍郎漁陽人高閭和賈秀共同參與朝政。
沈懷明、張永、蕭道成等在九裡以西駐軍,與東部叛軍對峙。東部叛軍聽說義興戰敗,都震驚恐懼。明帝派積射將軍濟陽人江方興、禦史王道隆到晉陵觀察東部軍隊的形勢。孔覬的部將孫曇瓘、程扞宗等人修築五座城池,互相連接。程扞宗的城池還沒修好,王道隆和將領們商議說:“程扞宗的城池尚未建成,正好可以趁機攻占,上能完成陛下的旨意,下能鼓舞士氣。”辛酉日,王道隆率領部下猛攻,攻占城池,斬殺程扞宗。張永等人趁機乘勝進攻孫曇瓘等人,壬戌日,孫曇瓘等兵敗,與袁標一起棄城逃走,朝廷軍隊於是攻克晉陵。
吳喜進軍到義鄉。孔璪駐守在吳興南亭,太守王曇生到孔璪那裡商議事務;聽說朝廷軍隊已逼近,孔璪非常恐懼,從床上摔下來,說:“朝廷懸賞捉拿的人,隻有我而已;現在不趕快逃走,就要被活捉了!”於是和王曇生逃往錢塘。吳喜進入吳興,任農夫領兵前往吳郡,顧琛棄郡逃往會稽。明帝因吳、吳興、晉陵、義興四郡已經平定,就留下吳喜,讓他統領沈懷明等將領向東進攻會稽,召回張永等人向北進攻彭城,江方興等人向南進攻尋陽。
任命吏部尚書蔡興宗為左仆射,侍中褚淵為吏部尚書。
丁卯日,吳喜抵達錢塘,孔璪、王曇生逃往浙東。吳喜派強弩將軍任農夫等人領兵前往黃山浦;東部叛軍在岸邊紮寨,任農夫等人擊敗他們。吳喜從柳浦渡江,奪取西陵,斬殺庾業。會稽人非常恐懼,將士大多逃散,孔覬無法控製。戊寅日,上虞縣令王晏起兵進攻會稽郡城,孔覬逃奔脊山;車騎從事中郎張綏封鎖府庫,等待吳喜。己卯日,王晏進入郡城,殺死張綏,在偏殿抓獲尋陽王劉子房。放縱士兵大肆搶掠,府庫被洗劫一空;抓獲孔璪,將他殺死。庚辰日,脊山百姓捆綁孔覬送給王晏,王晏對他說:“這事是孔璪乾的,和你無關,你可以寫一份自首書,我會為你向朝廷申訴。”孔覬說:“江東的部署,都是我做的;把罪責推給彆人以求活命,是你們這種人的做法!”王晏於是將他斬首。顧琛、王曇生、袁標等人到吳喜那裡請罪,吳喜都寬恕了他們。東部叛軍的將領共七十六人,在戰場上斬殺十七人,其餘的都被寬恕。
薛索兒進攻申闡,長期不能攻克;派申令孫進入睢陵勸說申闡,申闡出城投降,薛索兒隨後讓申令孫殺死申闡。
山陽王劉休佑在曆陽,輔國將軍劉勔進軍小峴。殷琰任命的南汝陰太守裴季之獻出合肥,向朝廷投降。
鄧琬性情鄙陋昏庸、貪婪吝嗇,掌握大權後,父子倆賣官鬻爵,還讓奴婢仆人到集市上販賣物品;日夜飲酒高歌、賭博玩樂,從不間斷;又非常傲慢自大,賓客上門,往往十幾天都見不到他;內部事務都委托給褚靈嗣等三個人,一群小人橫行霸道,爭相作威作福。於是官民怨恨,內外離心。
鄧琬派孫衝之率領龍驤將軍薛常寶、陳紹宗、焦度等一萬人作為前鋒,占據赭圻。孫衝之在路上給晉安王劉子勳寫信說:“船隻已經準備好,武器也已整治完畢,三軍踴躍,人人爭相效命;現在想沿長江揚帆而下,直取白下。希望儘快派陶亮的軍隊兼程趕來接應,分彆占據新亭、南州,這樣一舉就能平定建康。”劉子勳晉升孫衝之為左衛將軍;任命陶亮為右衛將軍,統領郢、荊、湘、梁、雍五州軍隊共兩萬人,同時東下。陶亮本來就沒有才乾謀略,聽說建安王劉休仁從上遊趕來,殷孝祖又已抵達,不敢前進,駐軍在鵲洲。
殷孝祖自恃忠誠,輕視侮辱將領,朝廷軍隊中有人父子兄弟在南方叛軍那邊,殷孝祖想全部追究治罪。因此人心背離,沒人願意為他效力。寧朔將軍沈攸之,對內安撫將士,對外協調各位將領,眾人都依賴他。殷孝祖每次作戰,常讓儀仗隊的鼓和傘蓋跟隨自己,軍中的人互相說:“殷統軍可稱得上是找死的將領啊!現在和叛軍交鋒,卻用儀仗顯示自己的位置,如果有十個擅長射箭的人一起射他,想不死都難!”三月庚寅日,各路軍隊水陸並進,進攻赭圻;陶亮等人領兵救援,殷孝祖在陣中被流箭射中,戰死。軍主範潛率領五百人向陶亮投降。軍心震驚恐慌,眾人都認為沈攸之應當接替殷孝祖擔任統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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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建安王劉休仁駐紮在虎檻,派寧朔將軍江方興、龍驤將軍襄陽人劉靈遺各率領三千人趕赴赭圻。沈攸之認為殷孝祖已死,陶亮等人有乘勝進攻的心思,第二天如果不主動進攻,就會顯示朝廷軍隊的軟弱。江方興和自己職位相當,一定不會服從自己指揮;軍政不統一,是導致失敗的原因。於是率領各位軍主去見江方興,說:“現在四方都在反叛,國家能控製的,已沒有百裡之地。隻有殷孝祖被朝廷托付重任,剛交鋒就戰死,文武官員士氣低落,朝野上下人心惶惶。事情能否成功,就看明天這一戰;如果不能取勝,國家就完了。明天的戰事,眾人有的認為我應當統領軍隊,我自認為懦弱淺薄,才乾謀略不如你。現在我推舉你為統帥,我們隻應一起儘力作戰。”江方興非常高興,答應了。沈攸之出來後,各位軍主都責怪他,沈攸之說:“我本來是為了救國保家,哪裡計較職位的高低!而且我能屈居他之下,他一定不能屈居我之下。共同渡過難關,怎能計較彼此的差異!”孫衝之對陶亮說:“殷孝祖是猛將,一戰就死了,天下大事已定,不用再作戰,應當直接攻取京都。”陶亮不聽。
辛卯日,江方興率領各路軍隊進攻,建安王劉休仁又派軍主郭季之、步兵校尉杜幼文、屯騎校尉垣恭祖、龍驤將軍京兆人段佛榮等三萬人前去參戰,從寅時打到午時,大敗叛軍,追擊到姥山才返回。杜幼文是杜驥的兒子。
孫衝之在湖口、白口修築兩座城池,軍主竟陵人張興世攻占了這兩座城。
壬辰日,明帝下詔任命沈攸之為輔國將軍、授予假節,接替殷孝祖統領前鋒各路軍隊。
陶亮聽說湖口、白口兩座城池失守,非常恐懼,急忙召回孫衝之,讓他返回鵲尾,留下薛常寶等人駐守赭圻;之前在姥山和各山岡設立的營寨,也全部撤兵,一起退守濃湖。
當時戰事大規模爆發,國家財力不足,朝廷招募百姓捐獻錢財糧食,根據捐獻數量,賞賜荒蕪的縣、郡,或授予五品到三品的散官不等。
軍中糧食短缺,建安王劉休仁安撫將士,合理分配糧食,無論豐儉都均勻供給;慰問死者家屬,探望受傷將士,親自關懷救濟。因此,十萬大軍沒有一人離心離德。
鄧琬派豫州刺史劉胡率領三萬步兵、兩千騎兵,向東駐守鵲尾,加上原有兵力共十餘萬人。劉胡是老將,勇猛強悍且富有謀略,多次立下戰功,將士們都畏懼他。司徒中兵參軍冠軍人蔡那,家人子弟在襄陽被劉胡控製),劉胡每次作戰,都把蔡那的家人綁在城外示眾;但蔡那仍奮勇作戰,毫不顧忌。吳喜平定三吳地區後,率領部下五千人,連同物資糧草,抵達赭圻。
薛索兒率領一萬多步兵騎兵從睢陵渡過淮河,逼近青、冀二州刺史張永的軍營。丙申日,明帝下詔命南徐州刺史桂陽王劉休範統領北伐各路軍隊,進軍占據廣陵;又下詔命蕭道成領兵救援張永。
戊戌日,尋陽王劉子房被押送到建康,明帝寬恕了他,將他的爵位貶為鬆滋侯。
庚子日,北魏任命陝西王源賀為太尉。
明帝派寧朔將軍劉懷珍率領龍驤將軍王敬則等五千步兵騎兵,協助劉勔討伐壽陽,斬殺廬江太守劉道蔚。劉懷珍是劉善明的堂侄。
中書舍人戴明寶向明帝上奏,請求派軍主竟陵人黃回招募士兵,擊殺尋陽政權任命的馬頭太守王廣元。
前奉朝請壽陽人鄭黑,在淮河沿岸起兵響應建康,向東抵禦殷琰,向西抗拒常珍奇;乙巳日,明帝任命鄭黑為司州刺史。
殷琰的部將劉順、柳倫、皇甫道烈、龐天生等率領八千步兵騎兵,向東占據宛唐;劉勔率領各路軍隊一同進軍,在距離劉順營地幾裡的地方紮營。當時殷琰派來的各路軍隊,都受劉順指揮,但因皇甫道烈是地方豪強,柳倫是朝廷過去派來的官員,而劉順原本地位低微,所以劉順不能指揮這兩支軍隊。劉勔剛到,營壘壕溝還沒修好;劉順想趁機進攻,皇甫道烈、柳倫不同意,劉順無法單獨進軍,隻好作罷。劉勔的營壘建成後,已無法進攻,雙方於是陷入對峙。
壬子日,朝廷禁止使用新鑄的錢幣,隻允許使用古錢。
沈攸之率領各路軍隊包圍赭圻。薛常寶等人糧食耗儘,向劉胡求救;劉胡用布袋裝米,綁在浮木和船腹上,假裝船翻了,讓米順著水流漂向下遊,用來接濟薛常寶。沈攸之懷疑其中有詐,派人打撈船隻和浮木,繳獲了大量袋裝米糧。丙辰日,劉胡率領一萬步兵,連夜劈山開路,用布袋運米,前往赭圻接濟。天亮時抵達城下,還隔著一條小壕溝,沒能進城。沈攸之率領各路軍隊截擊,雙方拚死作戰,劉胡的軍隊大敗,丟棄糧食和鎧甲,沿山逃跑,被斬殺和俘虜的人很多。劉胡受傷,勉強逃回軍營。薛常寶等人惶恐不安,夏季四月辛酉日,打開城門突圍,逃回劉胡的軍營。沈攸之攻占赭圻城,斬殺尋陽政權的寧朔將軍沈懷寶等人,接納投降士兵幾千人。陳紹宗獨自乘船逃往鵲尾。建安王劉休仁從虎檻進軍,駐紮在赭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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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胡等人的兵力仍很強大。明帝想安撫人心,派吏部尚書褚淵前往虎檻,負責選拔任用將士。當時因軍功被授予官職的人很多,木板印製的任命文書不夠用,開始使用黃紙書寫任命。
鄧琬以晉安王劉子勳的名義,征召袁顗南下尋陽,袁顗率領雍州的全部兵力急速東下。鄧琬任命黃門侍郎劉道憲代理荊州事務,侍中孔道存代理雍州事務。上庸太守柳世隆趁機襲擊襄陽,沒能攻克。柳世隆是柳元景弟弟的兒子。
散騎侍郎明僧暠擔任青州刺史。平原、樂安二郡太守王玄默占據琅邪,清河、廣川二郡太守王玄邈占據盤陽城,高陽、勃海二郡太守劉乘民占據臨濟城,都起兵響應建康。王玄邈是王玄謨的堂弟;劉乘民是劉彌之的堂侄。沈文秀派軍主解彥士進攻北海,攻克城池,殺死劉彌之。劉乘民的堂弟劉伯宗,召集鄉鄰,重新奪回北海,隨後領兵前往青州治所東陽城。沈文秀抵抗,劉伯宗戰死。明僧暠、王玄默、王玄邈、劉乘民聯合兵力進攻東陽城,每次作戰都被沈文秀擊敗,但他們敗退後又重新集結,這樣反複十幾次,最終沒能攻克。
杜叔寶認為朝廷軍隊駐守曆陽,不能很快推進;等到劉勔等人抵達,壽陽上下震驚恐慌。劉順等人出發時,隻帶了一個月的糧食,與劉勔長期對峙後,糧食耗儘。杜叔寶調派一千五百輛馬車,裝載糧食接濟劉順,親自率領五千精兵護送。呂安國聽說後,對劉勔說:“劉順有八千精銳士兵,而我們的兵力還不到他的一半。長期對峙,雙方強弱懸殊,如果再拖延下去,我們就無法立足了。我們唯一的依靠,是他們的糧食即將耗儘,而我們還有餘糧。如果讓杜叔寶的糧食送到,不僅難以再圖謀擊敗他們,我們也無法持久。現在隻能從小路襲擊他們的運糧車隊,出其不意,如果能成功,他們一定會不戰而逃。”劉勔認為他說得對,於是用老弱士兵留守營壘,挑選一千名精兵交給呂安國和龍驤將軍黃回,讓他們從小路繞到劉順後方,在橫塘攔截運糧車隊。
呂安國出發時,隻帶了兩天的熟食;糧食吃完後,還沒見到杜叔寶的車隊,將士們想返回,呂安國說:“你們早上已經吃過一頓飯了。今晚運糧車隊一定會到;如果沒來,夜裡再回去也不晚。”杜叔寶果然抵達,將運糧車排列成“函箱陣”方形防禦陣),自己率領士兵在陣外巡邏。幢主楊仲懷率領五百人在前麵開路,呂安國、黃回等人進攻,斬殺楊仲懷,把他的士兵全部消滅。杜叔寶趕到,黃回想乘勝進攻,呂安國說:“他們會自己逃走,不用再進攻。”領兵後退三十裡,停下宿營。夜裡派騎兵偵察,杜叔寶果然丟棄運糧車逃走。呂安國又連夜前去燒毀運糧車,驅趕兩千多頭牛返回。
五月丁亥日初一,夜裡,劉順的軍隊潰散,劉順逃往淮西,投靠常珍奇。於是劉勔擂鼓進軍,向壽陽推進。杜叔寶召集百姓和逃散的士兵,據城固守;劉勔與各路軍隊在城外分彆紮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