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於玄黓執徐,即壬辰年,公元572年;止於閼逢敦牂,即甲午年,公元574年,共計三年)
高宗宣皇帝上之下太建四年壬辰,公元572年)
春季,正月丙午日,陳朝任命尚書仆射徐陵為左仆射,中書監王勱為右仆射。
己巳日,北齊後主到南郊舉行祭天典禮。
庚午日,陳宣帝到太廟祭祀先祖。
辛未日,北齊後主追贈琅邪王高儼為楚恭哀帝,以此安撫太後的心情,又冊封高儼的妃子李氏為楚帝後。
二月癸酉日,北周派遣大將軍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司賓李除、小賓部賀遂禮出使北齊。宇文深是宇文護的兒子。
己卯日,北齊任命衛菩薩為太尉。辛巳日,任命並州尚書省吏部尚書高元海為尚書左仆射。
己酉日,陳朝封皇子陳叔卿為建安王。
庚寅日,北齊任命尚書左仆射唐邕為尚書令,侍中祖珽為左仆射。起初,胡太後被幽禁在北宮後,祖珽想擁立陸令萱為太後,便向陸令萱講述北魏保太後的舊事,還對人說:“陸令萱雖是婦人,實則是英雄豪傑,自從女媧以來,從未有過這樣的人物。”陸令萱也稱呼祖珽為“國師”“國寶”,祖珽因此得以升任左仆射。三月癸卯朔日,發生日食。
當初,北周太祖宇文泰擔任西魏丞相時,設立左右十二軍,全部歸相府統領;太祖去世後,十二軍都受晉公宇文護調度,凡是軍隊的征調派遣,沒有宇文護的文書一概不得執行。宇文護的府邸中,駐守的衛兵侍從,規模比皇宮還要盛大。他的兒子、僚屬都貪婪殘暴、肆意橫行,官民都深受其苦。北周武帝一直深藏鋒芒、韜光養晦,對朝政從不乾預,旁人都無法揣測他的深淺。
宇文護詢問稍伯大夫庾季才說:“近來天道運勢如何?”庾季才回答:“臣蒙受您的深厚恩德,怎敢不儘心直言?近來天象中台星出現異常,您應當將朝政歸還天子,請求辭官歸隱。這樣既能安享百歲之壽,又能獲得周公、召公那樣的美名,子孫也能長久成為國家的藩屏。否則,後果就不是臣所能預知的了。”宇文護沉吟許久,說:“我本來的誌向就是如此,隻是屢次推辭都未獲準許。你既然是朝廷官員,就應當遵守朝堂規矩,不必再專門來拜訪我了。”從此逐漸疏遠了庾季才。
衛公宇文直是武帝的同母弟弟,素來親近宇文護。等到沌口之戰戰敗後,他因此被罷免官職,從此怨恨宇文護,便勸說武帝誅殺宇文護,希望能取而代之。武帝於是秘密與宇文直、右宮伯中大夫宇文神舉、內史下大夫太原人王軌、右侍上士宇文孝伯謀劃此事。宇文神舉是宇文顯和的兒子;宇文孝伯是安化公宇文深的兒子。
武帝每次在宮中見到宇文護,都行家人之禮;太後賜宇文護座位時,武帝就站立在一旁侍奉。丙辰日,宇文護從同州返回長安,武帝在文安殿接見他,隨後引領宇文護進入含仁殿拜見太後,還對他說:“太後年紀大了,很愛飲酒,我雖屢次勸諫,都沒能讓她接受。兄長今日入朝,希望能再進言勸阻。”說著從懷中取出《酒誥》遞給他,又說:“就用這篇文章勸諫太後。”宇文護進入殿中後,遵照武帝的囑咐朗讀《酒誥》;還未讀完,武帝便用玉珽從背後猛擊他,宇文護跌倒在地。武帝命宦官何泉用禦刀砍殺他,何泉驚慌失措,連砍數刀都沒能將其砍傷。衛公宇文直早已藏在門內,此時一躍而出,斬殺了宇文護。當時宇文神舉等人都在宮外,此事再無他人知曉。
武帝召來宮伯長孫覽等人,告知他們宇文護已被誅殺,下令收捕宇文護的兒子柱國譚公宇文會、大將軍莒公宇文至、崇業公宇文靜、正平公宇文乾嘉,以及他的弟弟宇文乾基、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祖、宇文乾威,還有柱國北地侯龍恩、龍恩的弟弟大將軍萬壽、大將軍劉勇、中外府司錄尹公正、袁傑、膳部下大夫李安等人,在殿中將他們全部處死。長孫覽是長孫稚的孫子。
當初,宇文護誅殺趙貴等人後,眾將大多心懷不安。侯龍恩深受宇文護的信任,他的堂弟開府儀同三司侯植對他說:“君主年紀尚輕,國家安危全維係在幾位重臣身上。如果一味誅殺來樹立權威,不僅國家會麵臨危如累卵的境地,恐怕我們宗族也會因此敗亡,兄長怎能知情而不進言!”侯龍恩沒有聽從。侯植又趁機對宇文護說:“您憑借骨肉至親的身份,肩負著社稷重任,希望您能對王室推心置腹,效仿伊尹、周公的做法,那麼天下百姓都會感到慶幸!”宇文護說:“我發誓以身報國,你難道認為我有彆的心思嗎!”後來宇文護又聽說侯植之前曾對侯龍恩說過那些話,便暗中猜忌他,侯植最終憂鬱而死。等到宇文護敗亡,侯龍恩兄弟都被處死,北周高祖追尊宇文泰)因侯植忠誠,特意赦免了他的子孫。
大司馬兼小塚宰、雍州牧齊公宇文憲,素來受到宇文護的信任重用,凡是賞罰之事,他都能參與,權勢十分顯赫。宇文護有奏請之事,大多讓宇文憲代為上奏,其中有時會有不妥之處,宇文憲擔心君主與丞相之間產生嫌隙,常常委婉地將意思傳達清楚,武帝也能體察他的用心。宇文護死後,武帝召宇文憲入宮,宇文憲摘下官帽叩拜請罪;武帝對他好言安慰勉勵,派他前往宇文護的府邸收繳兵符和各類文書簿籍。衛公宇文直素來忌恨宇文憲,堅決請求誅殺他,武帝沒有準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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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護的嫡長子宇文訓擔任蒲州刺史,當天夜裡,武帝派柱國越公宇文盛乘坐驛車前往征召宇文訓,宇文訓抵達同州後,被賜死。昌城公宇文深出使突厥還未返回,武帝派開府儀同三司宇文德攜帶璽書前往突厥將他處死。宇文護的長史代郡人叱羅協、司錄弘農人馮遷,以及他新近任命的官員,全部被削除官籍。
丁巳日,北周大赦天下,更改年號。任命宇文孝伯為車騎大將軍,與王軌一同加授開府儀同三司。起初,宇文孝伯與武帝同一天出生,太祖宇文泰十分喜愛他,將他收養在自己府中,年幼時便與武帝一同學習。武帝即位後,想將他召到身邊,便借口要和宇文孝伯研習舊有經書,宇文護因此沒有懷疑,任命宇文孝伯為右侍上士,讓他可以自由出入武帝的寢宮,參與機要事務。宇文孝伯為人沉穩正直、忠誠守信,朝政的得失、宮外的瑣碎之事,沒有不稟報給武帝的。
武帝翻閱宇文護的文書,發現有假借符命、妄圖謀反的,相關人員全部被處死;隻搜到庾季才的兩封書信,信中極力闡述天象災異,建議宇文護歸還朝政大權,武帝賞賜庾季才三百石粟米、二百段絲帛,升任他為太中大夫。
癸亥日,北周任命尉遲迥為太師,柱國竇熾為太傅,李穆為太保,齊公宇文憲為大塚宰,衛公宇文直為大司徒,陸通為大司馬,柱國辛威為大司寇,趙公宇文招為大司空。
當時武帝開始親自處理朝政,頗重嚴刑峻法,即便是骨肉至親也毫不寬宥。齊公宇文憲雖然升任大塚宰,實則被剝奪了實權。武帝又對宇文憲的侍讀裴文舉說:“昔日北魏末年朝綱紊亂,太祖才出麵輔政;等到周室受命登基,晉公宇文護又執掌大權。這種積久成習的狀況,讓愚昧之人以為本就該如此。哪有三十歲的天子還能被人挾製的道理!《詩經》說:‘日夜不懈怠,侍奉周天子。’這裡的‘一人’,指的就是天子。你雖然侍奉齊公,但不能等同於他的臣子,甘願為他效死。你應當用正道輔佐他,用道義規諫他,讓我們君臣和睦、兄弟融洽,不要讓他自己招致嫌疑。”裴文舉將這番話全部轉告宇文憲,宇文憲指著胸口、拍著幾案說:“我素來的心願,你難道還不知道!我隻需要竭儘忠心和氣節罷了,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說的!”
衛公宇文直性情浮誇詭詐、貪婪狠毒,原本期望擔任大塚宰;沒能如願後,心中十分不滿,又請求擔任大司馬,想要掌控兵權。武帝揣摩出他的心思,說:“你們兄弟長幼有序,怎能反而位居他人之下!”於是任命他為大司徒。
夏季,四月,北周派遣工部成公建、小禮部辛彥之出使北齊。
庚寅日,北周追尊略陽公宇文覺為孝閔皇帝。
癸巳日,北周冊立皇子魯公宇文贇為皇太子,大赦天下。
五月癸卯日,陳朝尚書右仆射王勱去世。
北齊尚書右仆射祖珽權勢傾動朝野,左丞相鹹陽王斛律光十分憎惡他,遠遠望見祖珽,就怒罵道:“這個多事貪財的小人,又想耍什麼詭計!”又曾對眾將說:“邊境的軍情消息、兵馬的調度部署,過去趙彥深常常和我們一同商議。自從這個瞎子執掌機密以來,完全不跟我們通報,恐怕要誤了國家大事!”斛律光曾在朝堂上垂簾而坐,祖珽不知情,騎馬從簾前經過,斛律光大怒道:“小人竟敢如此無禮!”後來祖珽在內省辦公,言語聲氣高傲輕慢,恰好被路過的斛律光聽到,斛律光再次發怒。祖珽察覺到斛律光的敵意,私下賄賂斛律光的隨從奴仆打探情況,奴仆說:“自從您掌權以來,相王斛律光)每天夜裡都抱膝長歎說:‘瞎子入朝,國家必定會敗亡啊!’”穆提婆請求迎娶斛律光的庶女,遭到拒絕。北齊後主賞賜穆提婆晉陽的田地,斛律光在朝堂上進言說:“這片田地,自從神武帝以來一直種植糧食,用來飼養數千匹戰馬,以防備敵寇。如今賞賜給穆提婆,恐怕會貽誤軍務。”從此祖珽、穆提婆都怨恨斛律光。
斛律皇後失寵後,祖珽趁機從中挑撥離間。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羨擔任都督、幽州刺史、行台尚書令,也善於治軍,兵馬精銳強盛,邊境哨所戒備森嚴,突厥人都畏懼他,稱他為“南可汗”。斛律光的長子斛律武都擔任開府儀同三司,梁、兗二州刺史。
斛律光雖然位極人臣,卻生性節儉,不喜好聲色犬馬,很少接待賓客,杜絕一切饋贈賄賂,不貪圖權勢。每逢朝廷議事,他常常最後發言,但所言總能切中要害。有時需要上奏表疏,他就讓人執筆,自己口述,務求內容簡明真實。他行軍效仿父親斛律金的方法,軍營營房沒有安頓好,自己絕不進入營帳;有時整日不坐,鎧甲從不脫下,總是身先士卒。士兵犯了罪,他隻用大杖抽打脊背,從不隨意殺戮,因此部眾都爭相為他效死。自成年從軍以來,斛律光從未打過敗仗,深受鄰國敵軍的忌憚。北周勳州刺史韋孝寬秘密編造謠言說:“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又說:“高山不推自崩,槲木不扶自舉。”派間諜將謠言傳到鄴城,鄴城的孩童都在路上傳唱。祖珽於是續寫謠言說:“盲老公背受大斧,饒舌老母不得語。”讓他的妻兄鄭道蓋將謠言上奏給後主。後主向祖珽詢問此事,祖珽與陸令萱都說:“確實聽到過這樣的歌謠。”祖珽趁機解釋說:“百升就是‘斛’,盲老公指的是臣,臣與國家同休戚共患難;饒舌老母,好像是指女侍中陸氏。況且斛律家族世代擔任大將,斛律明月的威名震動關西,斛律豐樂斛律羨)的威望遍及突厥,女兒是皇後,兒子娶了公主,這樣的謠言實在令人畏懼啊。”後主又詢問韓長鸞,韓長鸞認為不可輕信,此事於是擱置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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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珽又去拜見後主,請求屏退眾人密談,當時隻有何洪珍在旁。後主說:“之前收到你的奏啟,本想按你說的做,韓長鸞卻認為沒有道理。”祖珽還未回答,何洪珍進言說:“如果本來就沒這個想法也就罷了;既然有了想法卻猶豫不決,萬一消息泄露,該如何是好?”後主說:“洪珍說得有道理。”但仍未下定決心。恰逢丞相府佐封士讓秘密上奏說:“斛律光之前西征返回時,陛下下令遣散士兵,他卻率軍逼近都城,企圖圖謀不軌,隻是事情沒能成功才作罷。他家中私藏弓弩鎧甲,奴仆僮仆多達上千人,還常常派人前往斛律羨、斛律武都的駐地,暗中謀劃往來。如果不及早處置,恐怕事態會難以預料。”後主於是深信不疑,對何洪珍說:“人心真是靈驗,我之前就懷疑他要謀反,果然如此。”後主生性怯懦,擔心立即發生變故,命何洪珍火速召來祖珽,告知他:“我想召見斛律光,又怕他不遵從詔令。”祖珽請求說:“派使者賞賜他駿馬,告訴他:‘明天皇上要去東山遊玩,王爺可以乘坐這匹馬一同前往。’斛律光必定會入宮謝恩,到時趁機將他捉拿。”後主采納了他的計策。
六月戊辰日,斛律光入宮,行至涼風堂時,劉桃枝從背後猛然撲擊他,斛律光沒有跌倒,回頭嗬斥道:“劉桃枝你向來乾這種事,我從未辜負過國家!”劉桃枝與三名力士用弓弦勒住他的脖頸,將他絞殺,鮮血淌在地上,即便鏟去血跡,痕跡也始終無法消除。後主隨即下詔宣稱斛律光謀反,將他的兒子開府儀同三司斛律世雄、儀同三司斛律恒伽一同誅殺。
祖珽派二千石郎邢祖信查抄斛律光的家產,之後在尚書省詢問查抄所得,邢祖信說:“搜到十五張弓,一百支宴飲時用的箭,七把刀,以及朝廷賞賜的長矛。”祖珽厲聲追問:“還搜到了什麼?”邢祖信回答:“搜到二十捆棗木杖,是準備在奴仆與人爭鬥時,不問是非曲直,先打一百杖用的。”祖珽十分羞愧,這才壓低聲音說:“朝廷已經對他處以重刑,郎中何必為他辯白!”邢祖信出宮後,有人責怪他過於耿直,邢祖信慷慨激昂地說:“賢明的宰相尚且被冤殺,我又何必吝惜自己的性命!”北齊後主派人到梁州斬殺斛律武都,又派中領軍賀拔伏恩乘坐驛車去捉拿斛律羨,同時任命洛州行台仆射中山人獨孤永業接替斛律羨的職務,與大將軍鮮於桃枝調發定州的騎兵繼續進發。賀拔伏恩等人抵達幽州後,守門的士兵稟報斛律羨說:“使者身上暗藏鎧甲,馬匹氣喘籲籲,應當關閉城門。”斛律羨說:“奉旨而來的使者怎能懷疑拒絕!”於是出城拜見。賀拔伏恩趁機將他捉拿斬殺。起初,斛律羨常常因權勢過盛而心懷畏懼,曾上表請求解除職務,未獲準許。臨刑前,他歎息道:“富貴到了這種地步,女兒是皇後,家中滿是公主,常年有三百名衛兵護衛,怎能不敗亡!”他的五個兒子斛律伏護、斛律世達、斛律世遷、斛律世辨、斛律世酋也全部被處死。
北周武帝聽聞斛律光的死訊,為他實行大赦。
祖珽和侍中高元海一同執掌北齊朝政。高元海的妻子是陸令萱的外甥女,高元海屢次把陸令萱的私密話語告知祖珽。祖珽請求擔任領軍之職,北齊君主應允了他,高元海卻私下對皇帝進言說:“祖孝征是漢人,又雙目失明,怎麼能擔任領軍呢!”還趁機稱祖珽和廣寧王高孝珩相互勾結,因此任命祖珽為領軍的事便中途擱置了。祖珽請求拜見皇帝,為自己辯解,並且說:“臣和高元海素來有嫌隙,一定是他誣陷臣。”皇帝臉皮薄,無法隱瞞,就把實情告訴了他,祖珽於是告發高元海和司農卿尹子華等人結為朋黨。又把高元海所泄露的密語告知陸令萱,陸令萱大怒,將高元海調出京城擔任鄭州刺史。尹子華等人也都被罷黜。
祖珽從此獨掌朝廷大權,總管騎兵、外兵事務,內外親戚都得以身居顯要職位。皇帝常常讓宮中親信攙扶他出入宮廷,一直送到永巷,還時常和他同坐禦榻商議決斷政務,對他的委任之重,是朝中群臣都比不上的。
秋季七月,北齊派遣使者前往北周。
八月庚午日,北齊將皇後斛律氏廢為平民。任命任城王高湝為右丞相,馮翊王高潤為太尉,蘭陵王高長恭為大司馬,廣寧王高孝珩為大將軍,安德王高延宗為大司徒。
北齊派領軍封輔相出使北周。
辛未日,北周派司城中大夫杜杲前來出使。陳宣帝對他說:“如果想要合縱攻齊,就應當把樊、鄧兩地割讓給我們。”杜杲回應道:“合縱攻齊,哪裡是敝國的利益所在!如果一定要城池土地,也該從齊國那裡獲取,現在先索要漢水以南之地,臣不敢遵奉此命。”
起初,北齊胡太後因自身失德而愧疚,想要討好北齊君主,就把自己兄長胡長仁的女兒打扮一番安置在宮中,讓皇帝見到她,皇帝果然十分喜愛,將她納為昭儀。後來斛律皇後被廢,陸令萱想立穆夫人為後;胡太後則想立胡昭儀,卻無力實現,於是用謙卑的言辭、豐厚的禮物去求取陸令萱的支持,還和她結為姐妹。陸令萱也因胡昭儀正深受皇帝寵幸,迫不得已,便和祖珽一同奏請皇帝立胡昭儀為後。戊子日,北齊冊立胡氏為皇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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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醜日,北齊任命北平王高仁堅為尚書令,特進許季良為左仆射,彭城王高寶德為右仆射。
癸巳日,北齊君主前往晉陽。
九月庚子朔日,出現日食。
辛亥日,北齊實行大赦。
冬季十月庚午日,北周頒布詔書:“在江陵被俘沒入官府為奴的人,全部赦免為平民。”
辛未日,北周派遣小匠師楊勰等人前來出使。北周綏德公陸通去世。
乙酉日,陳宣帝祭祀太廟。
北齊陸令萱想要立穆昭儀為皇後,常常私下對北齊君主說:“哪有兒子已是皇太子,母親卻還是婢妾的道理呢!”胡皇後正受皇帝寵愛,無法離間他們的關係。陸令萱就派人施行厭蠱之術,短短一個月左右,胡皇後變得精神恍惚,言行舉止失常,皇帝漸漸對她心生畏懼和厭惡。有一天,陸令萱突然把皇後的服飾衣冠給穆昭儀穿上,又另外製作了華麗的寶帳,連帶著枕席、器物、玩賞之物,無一不是奇珍異寶。她讓穆昭儀坐在帳中,對皇帝說:“有一位聖女現身,我帶陛下前去看看。”等見到穆昭儀後,陸令萱便說:“像這樣的人不當皇後,還有什麼人配當!”皇帝采納了她的話。
甲午日,北齊冊立穆氏為右皇後,封胡氏為左皇後。
十一月庚戌日,北周君主前往羌橋,召集長安以東所有軍職在都督以上的將領,按等級進行賞賜。乙卯日,北周君主返回宮中。任命趙公宇文招為大司馬。
壬申日,北周君主前往斜穀,召集長安以西所有軍職在都督以上的將領,按等級進行賞賜。丙戌日,返回宮中。
庚寅日,北周君主遊覽道會苑,因上善殿太過壯麗奢華,下令將其焚毀。
十二月辛巳日,北周君主到南郊舉行祭祀大典。
北齊胡皇後的冊立本不是陸令萱的意願,有一天陸令萱在胡太後麵前變了臉色說:“你那是什麼親侄女,竟說出那樣的話!”胡太後追問緣由,陸令萱說:“不能說。”胡太後堅持追問,她才說:“她對陛下說:‘太後行事多有不合法規之處,不能作為天下的表率。’”胡太後勃然大怒,把胡皇後叫出來,立刻剃光她的頭發,將其送回娘家。辛醜日,北齊將胡皇後廢為平民。但北齊君主仍掛念她,時常送東西來傳達心意。
從此陸令萱和她的兒子侍中穆提婆權勢威震朝野,他們賣官鬻獄,對財富的聚斂貪得無厭。每次得到的賞賜,動輒就耗儘府庫積蓄。陸令萱的權勢使得從太後以下的所有人,都要受她指揮;穆提婆則讓唐邕之流的大臣都嚇得斂聲屏氣、不敢動彈;他們對他人的生殺予奪,全憑自己的心意。
乙巳日,北周任命柱國田弘為大司空。
乙卯日,北周君主祭祀太廟。
這一年,突厥木杆可汗去世,突厥人又舍棄他的兒子大邏便,改立他的弟弟為可汗,即佗缽可汗。佗缽可汗任命攝圖為爾伏可汗,統領突厥東部;又任命自己弟弟褥但可汗的兒子為步離可汗,駐守突厥西部。北周和突厥締結和親之約,每年送給突厥繒絮錦彩十萬段。在長安的突厥人,穿錦緞、吃魚肉的常常有上千人。北齊也懼怕突厥前來侵擾,爭相用豐厚的財物賄賂他們。佗缽可汗越發驕橫,對部下說:“隻要我南邊的兩個兒子指北周、北齊)一直孝順我,還愁會貧窮嗎!”
北周的阿史那皇後不受周主寵愛,神武公竇毅娶了襄陽公主為妻,女兒尚且年幼,他悄悄對周主進言說:“如今齊、陳兩國鼎足而立,突厥正實力強盛,希望陛下能克製私情、安撫皇後,以天下百姓的生計為重!”周主深表讚同並采納了他的建議。
高宗宣皇帝上之下太建五年癸巳,公元573年)
春季正月癸酉日,陳朝任命吏部尚書沈君理為右仆射。戊寅日,北齊任命並省尚書令高阿那肱為錄尚書事,總管外兵及宮內機密事務,他和侍中城陽王穆提婆、領軍大將軍昌黎王韓長鸞共同執掌朝政中樞,被稱為“三貴”,他們禍國殃民,危害程度一天比一天嚴重。
韓長鸞的弟弟韓萬歲,兒子韓寶行、韓寶信,都官至開府儀同三司,韓萬歲還兼任侍中,韓寶行、韓寶信都娶了公主為妻。每逢群臣早朝參拜,皇帝總是先召見韓長鸞谘詢議事,等他退下後,才召見奏事的官員。如果皇帝不上朝處理政務,宮內有緊急奏章,都要先呈報給韓長鸞再轉奏皇帝。軍國機要大事,沒有一件不經過他的手。韓長鸞尤其憎惡士大夫,無論朝夕宴飲還是私下聚會,隻乾誣陷中傷他人的事。他常常帶刀馳馬,從未安穩步行過,瞪眼握拳,一副要吃人的樣子。朝中官員向他請示事務,都不敢抬頭看他,動輒就會遭到他的嗬斥。他還常常咒罵道:“漢狗實在讓人忍無可忍,隻該把他們殺光!”
庚辰日,北齊派遣崔象前來出使陳朝。
辛巳日,陳宣帝到南郊祭祀;甲午日,祭祀太廟;二月辛醜日,祭祀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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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巳日,北齊將右皇後穆氏冊立為正皇後。穆皇後的母親名叫輕霄,原本是穆家的婢女,臉上還有刺青。穆皇後認陸令萱為母,把穆提婆當作娘家親眷,稱呼陸令萱為“太姬”。太姬是北齊皇後之母的封號,品級等同於一品,地位還在長公主之上。從此穆皇後便不再理會生母輕霄。輕霄自行醫治臉上的刺青,想要求見女兒,卻被陸令萱派人看管起來,始終沒能見到穆皇後。
北齊君主頗為喜好文學。丙午日,祖珽上奏請求設立文林館,招攬了眾多文學之士入駐,稱他們為待詔;任命中書侍郎博陵人李德林、黃門侍郎琅邪人顏之推共同掌管文林館事務,又命二人一同編撰《修文殿禦覽》。
甲寅日,北周太子宇文贇巡視西部領土。
乙卯日,北齊任命北平王高堅為錄尚書事。丁巳日,北齊君主前往晉陽。
壬戌日,北周派遣司會侯莫陳凱等人出使北齊。
庚辰日,北齊君主返回鄴城。
三月己卯日,北周太子在岐州捕獲兩隻白鹿進獻給周主,周主下詔說:“國家的福運在於德政,而非祥瑞之兆。”
陳宣帝謀劃討伐北齊,公卿大臣意見不一,隻有鎮前將軍吳明徹決意請求出征。宣帝對大臣們說:“朕意已決,你們可共同推舉元帥人選。”眾人商議後認為中權將軍淳於量地位尊貴,一同推舉他。唯獨尚書左仆射徐陵說:“吳明徹的家鄉在淮左,熟悉當地風俗;論將略和才乾,當今之人沒有能超過他的。”都官尚書河東人裴忌也說:“臣讚同徐仆射的看法。”徐陵緊接著說:“不隻是吳明徹是良將,裴忌也是絕佳的副將人選。”壬午日,陳朝分派各軍,任命吳明徹為都督征討諸軍事,裴忌為監軍事,統領十萬大軍討伐北齊。吳明徹率軍從秦郡出兵,都督黃法氍從曆陽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