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高祖文皇帝上之上開皇九年己酉,公元589年),止於高祖文皇帝上之上開皇十一年辛亥,公元591年),共三年。
高祖文皇帝上之上開皇九年己酉,公元589年)
春季正月乙醜日初一,陳後主在宮中舉行元旦朝會,接見文武群臣,當時大霧彌漫,霧氣侵入人的鼻腔,都帶著辛酸的氣味,陳後主昏昏沉沉地昏睡過去,直到午後申時才醒過來。
就在這一天,賀若弼從廣陵率軍渡過長江。此前,賀若弼用大量老馬向陳朝百姓購買船隻,然後把這些船藏匿起來,又買來五六十艘破舊船隻,停放在河道裡。陳朝的探子窺探到這種情況,以為隋朝國內沒有可用的戰船。賀若弼又請求朝廷,讓沿江的防守士兵每次換防交接時,都必須集中到廣陵,於是隋軍大舉陳列旗幟,營帳鋪滿原野,陳朝人以為隋朝大軍即將進犯,急忙調發軍隊防備;後來得知隻是守軍換防,調集的軍隊又都解散了。此後陳朝人習以為常,就不再對隋軍加以防備。賀若弼還時常派兵沿江打獵,人馬喧鬨嘈雜。所以當賀若弼率軍渡江時,陳朝人毫無察覺。韓擒虎率領五百名士兵從橫江連夜渡過長江,襲擊采石,陳朝守兵都喝醉了酒,於是隋軍輕鬆攻克采石。晉王楊廣率領大軍屯駐在六合鎮桃葉山。
丙寅日,采石戍主徐子建派人快馬向朝廷奏報軍情變故;丁卯日,陳後主召集公卿大臣入宮商議軍務。戊辰日,陳後主下詔說:“隋軍如犬羊般橫行無忌,侵犯竊取京城近郊之地,這些賊寇如同蜂蠆般有毒,應當及時予以掃平。朕將親自統領六軍,肅清天下,朝廷內外都可實行戒嚴。”任命驃騎將軍蕭摩訶、護軍將軍樊毅、中領軍魯廣達同為都督,司空司馬消難、湘州刺史施文慶同為大監軍,派遣南豫州刺史樊猛率領水軍從白下出兵,散騎常侍皋文奏率軍鎮守南豫州。朝廷還重新製定了獎賞標準,連僧尼、道士都被下令服勞役。
庚午日,賀若弼率軍攻克京口,生擒南徐州刺史黃恪。賀若弼的軍隊軍令嚴明,秋毫無犯,有一名士兵在民間買酒喝,賀若弼當即下令將他斬首。隋軍俘獲陳朝士兵六千多人,賀若弼全部予以釋放,供給他們糧食並加以慰勞後遣返,還交給他們隋文帝的敕書,讓他們分路去宣傳曉諭。於是隋軍所到之處,陳朝軍民紛紛望風歸降。
樊猛當時在建康,他的兒子樊巡代理南豫州事務。辛未日,韓擒虎率軍進攻姑孰,僅用半天時間就將其攻克,生擒樊巡及其家眷。皋文奏兵敗逃回建康。江南地區的父老鄉親素來聽聞韓擒虎的威名,前來軍營拜見的人晝夜不絕。
魯廣達的兒子魯世真在新蔡,和他的弟弟魯世雄以及所率部眾歸降韓擒虎,並派人送信招降魯廣達。魯廣達當時正屯駐在建康,得知此事後,主動彈劾自己,前往廷尉府請求治罪;陳後主對他加以慰勞,還額外賞賜黃金,讓他返回軍營。樊猛和左衛將軍蔣元遜率領八十艘青龍戰船在白下一帶巡邏,抵禦六合方向的隋軍;陳後主因樊猛的妻兒都在隋軍中,擔心他心懷異誌,想讓鎮東大將軍任忠取代他,命蕭摩訶慢慢向樊猛轉達旨意,樊猛很不高興,陳後主因顧念他的心意,隻好作罷。
於是賀若弼從北路、韓擒虎從南路一同進軍,陳朝沿江的各座戍所,守軍都望風而逃;賀若弼分兵截斷曲阿的交通要道,然後率軍進入建康附近。陳後主命司徒豫章王陳叔英屯駐在朝堂,蕭摩訶屯駐在樂遊苑,樊毅屯駐在耆闍寺,魯廣達屯駐在白土岡,忠武將軍孔範屯駐在寶田寺。己卯日,任忠從吳興率軍入援建康,仍屯駐在朱雀門。
辛未日此處日期與前文“辛未日韓擒虎克姑孰”存在時序重疊,為原文紀年表述),賀若弼率軍進占鐘山,屯駐在白土岡的東麵。晉王楊廣派遣總管杜彥和韓擒虎合兵一處,率領兩萬步騎兵屯駐在新林。蘄州總管王世積率領水軍從九江出兵,在蘄口擊敗陳朝將領紀瑱,陳朝人大為驚駭,歸降的人接連不斷。晉王楊廣將戰況上奏隋文帝,隋文帝大喜,設宴賞賜文武群臣。
當時建康城中的精銳士兵還有十多萬人,陳後主素來怯懦,不懂得軍務,隻是日夜哭泣,宮中的所有部署,全部委托給施文慶處理。施文慶知道眾將都怨恨自己,擔心他們立下戰功,於是向陳後主上奏說:“這些將領心懷不滿,素來就不服從朝廷調遣,如今正值軍情緊急,怎能對他們專任不疑!”因此眾將凡是有奏請,大多得不到批準。
賀若弼攻打京口時,蕭摩訶曾請求率軍迎戰,陳後主沒有準許。等到賀若弼率軍抵達鐘山,蕭摩訶又進言說:“賀若弼孤軍深入,營壘壕塹尚未堅固,若是出兵偷襲,必定能將其擊敗。”陳後主還是沒有準許。陳後主召蕭摩訶、任忠到內殿商議軍務,任忠說:“兵法上講:客軍貴在速戰速決,主軍貴在堅守穩重。如今我國糧食充足、兵力雄厚,應當固守台城,沿著秦淮河設立柵欄,北方的隋軍雖然來攻,也不要和他們交戰;再分兵截斷長江水路,不讓他們的消息互通。請陛下撥給我一萬精銳士兵、三百艘金翅戰船,我率軍順江而下,直接突襲六合,他們的大軍必定會以為渡江的將士已經被我們俘獲,士氣自然會受挫。淮南地區的百姓和臣是舊相識,如今聽說臣率軍前往,必定會紛紛響應。臣再揚言要前往徐州,截斷他們的退路,這樣一來,各路隋軍就會不攻自退。等春季江水上漲,上遊的周羅睺等大軍必定會順流東下前來增援,這是萬全之策啊。”陳後主沒能采納他的計策。第二天,陳後主突然說:“戰事久拖不決,讓人心煩意亂,可傳召蕭郎出兵迎擊敵軍。”任忠叩頭苦苦勸諫,請求不要出戰。孔範又上奏說:“請求和隋軍決一死戰,臣定當為陛下在燕然山刻石記功。”陳後主聽從了他的建議,對蕭摩訶說:“你一定要為我決一死戰!”蕭摩訶說:“我曆來作戰,都是為了國家和自身;今日的戰事,還兼顧著我的妻子兒女。”陳後主拿出大量金銀布帛,分發給各路軍隊作為獎賞。甲申日,陳朝命魯廣達在白土岡列陣,位居各路軍隊的最南邊,任忠的軍隊在他後麵,樊毅、孔範的軍隊又在任忠之後,蕭摩訶的軍隊在最北邊。各路軍隊南北綿延二十裡,首尾進退互不統屬、消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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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若弼率領輕騎兵登上鐘山,望見陳朝的各路軍隊,於是騎馬衝下山,和麾下七位總管楊牙、員明等人率領的八千名甲士,整飭軍陣嚴陣以待。陳後主曾和蕭摩訶的妻子私通,所以蕭摩訶起初就沒有作戰的意願;隻有魯廣達率領部眾奮力死戰,和賀若弼的軍隊勢均力敵。隋軍曾四次敗退,賀若弼麾下有二百七十三人戰死,賀若弼放起煙火來掩護自己,才得以重新振作。陳朝士兵斬獲隋軍士兵的人頭後,都跑去獻給陳後主請求賞賜,賀若弼知道陳軍已經驕縱懈怠,於是再次率軍猛攻孔範的陣地;孔範的軍隊剛一交戰就敗退逃走,陳朝各路軍隊看到這種情況,騎兵步兵頓時潰散,再也無法阻止,陣亡的士兵多達五千人。員明生擒蕭摩訶,將他押送到賀若弼麵前,賀若弼下令將他拉出去斬首。蕭摩訶神色自若,賀若弼於是下令釋放他,並以禮相待。
任忠飛馬馳入台城,拜見陳後主,稟報戰敗的情況,說:“陛下好自為之,臣已經無能為力了!”陳後主交給任忠兩捆金子,讓他招募士兵出戰。任忠說:“陛下隻應當準備好船隻,前往上遊投奔各路大軍,臣會拚死護衛陛下。”陳後主相信了他的話,下令任忠出去部署安排,又命宮女們收拾行裝等待出發,卻遲遲不見任忠返回。這時韓擒虎的軍隊已經從新林進軍,任忠已經率領幾名騎兵在石子岡歸降了隋軍。領軍將軍蔡征鎮守朱雀航,聽說韓擒虎即將趕到,部眾都驚恐潰散。任忠引導韓擒虎的軍隊徑直進入朱雀門,陳朝士兵還想抵抗,任忠揮手對他們說:“老夫尚且已經歸降,你們這些人還抵抗什麼!”部眾於是紛紛四散逃走。至此台城內的文武百官全部逃散,隻有尚書仆射袁憲仍在殿中,尚書令江總等幾人還在中書省。陳後主對袁憲說:“我平日裡對待你,比不上其他人,今日才深感追悔慚愧。這不隻是朕沒有德行,也是江東地區的士大夫們的氣節都喪失殆儘了!”
陳後主驚慌失措,想要躲藏起來,袁憲神色嚴肅地說:“隋軍進入台城後,必定不會對陛下有所侵犯。如今事態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陛下還能逃到哪裡去!臣懇請陛下整理好衣冠,登上正殿,依照梁武帝接見侯景的舊例,接見隋軍將領。”陳後主不聽從,走下坐榻飛奔而去,說:“刀劍鋒刃之下,不能硬抗,我自有脫身之計!”他帶著十多名宮人從後堂逃到景陽殿,準備跳進井裡,袁憲苦苦勸諫,他也不聽;後閣舍人夏侯公韻用身體擋住井口,陳後主和他爭執了很久,才得以跳進井中。不久隋軍士兵向井裡窺探,呼喊井裡的人,沒人應答,士兵們準備往井裡扔石頭,這才聽到井裡傳來叫聲;士兵們用繩子將井裡的人拉上來,驚訝於重量超乎想象,等拉上來才發現,陳後主是和張貴妃、孔貴嬪綁在一起被拉上來的。沈皇後則仍像往常一樣平靜地居住在宮中。太子陳深當時年僅十五歲,閉門而坐,舍人孔伯魚在一旁侍奉,隋軍士兵叩門而入,陳深安然端坐,慰勞他們說:“你們行軍在外,一路辛苦了!”士兵們都對他肅然起敬。當時在建康的陳朝宗室王侯有一百多人,陳後主擔心他們發動變亂,將他們全部召入宮中,命他們屯駐在朝堂,讓豫章王陳叔英統一監管,又暗中對他們加以防備;等到台城失守,這些宗室王侯相繼出城歸降。
賀若弼乘勝進軍到樂遊苑,魯廣達還在督率殘餘士兵奮力苦戰不止,共斬殺俘獲隋軍幾百人,恰逢天色已晚,才脫下鎧甲,麵向台城方向再三叩拜,失聲痛哭,對部眾說:“我沒能拯救國家,犯下的罪責太重了!”士兵們都流下眼淚,哀歎不已,於是魯廣達被隋軍擒獲。台城各處宮門的守衛都已逃走,賀若弼在夜裡焚燒北掖門進入台城,聽說韓擒虎已經俘獲陳叔寶,便派人把陳叔寶叫來查看,陳叔寶十分惶恐,汗流浹背、雙腿戰栗,向賀若弼行跪拜禮。賀若弼對他說:“小國的君主拜見大國的公卿,行跪拜之禮是合乎禮儀的。你入朝後不會失去歸命侯的爵位,不必過分恐懼。”不久賀若弼因功勞在韓擒虎之後而感到羞恥,和韓擒虎相互辱罵,甚至拔刀相向;他還想讓蔡征替陳叔寶撰寫歸降的奏箋,命陳叔寶乘坐騾車歸附自己,這件事最終沒能成功。賀若弼將陳叔寶安置在德教殿,派兵守衛。
高熲率先進入建康城,高熲的兒子高德弘擔任晉王楊廣的記室參軍,楊廣派高德弘騎馬趕到高熲的住所,下令讓高熲留下張麗華,高熲說:“從前薑太公蒙麵斬殺妲己,今日豈能留下張麗華!”於是在青溪將張麗華斬首。高德弘返回向楊廣稟報,楊廣變了臉色說:“古人說‘沒有恩德是不會得到回報的’,我必定會有辦法報答高公的!”從此楊廣開始怨恨高熲。
丙戌日,晉王楊廣進入建康城,因施文慶接受朝廷重任卻不忠不誠,刻意諂媚逢迎以蒙蔽君主耳目,沈客卿加重賦稅、大肆搜刮以取悅君主,二人和太市令陽慧朗、刑法監徐析、尚書都令史暨慧都是禍害百姓的奸佞之徒,於是將他們全部斬首於石闕之下,以此向三吳地區的百姓謝罪。楊廣又命高熲和元帥府記室裴矩收繳陳朝的圖書典籍,封存府庫,對府庫中的財物絲毫不取,天下人都稱讚楊廣,認為他賢明有德。裴矩是裴讓之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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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因賀若弼提前決戰,違背了軍令,將他收押交給執法官吏處置。隋文帝派人乘驛馬召回賀若弼,又下詔給楊廣說:“平定江東地區,是賀若弼和韓擒虎的功勞。”賞賜賀若弼一萬段布帛;又分彆賜給賀若弼和韓擒虎詔書,褒獎他們的功績。
開府儀同三司王頒,是王僧辯的兒子。夜裡,他挖開陳高祖的陵墓,焚燒墓中屍骨,將骨灰取出來投入水中喝下。隨後他將自己捆綁起來,到晉王楊廣麵前請罪。楊廣將此事上奏隋文帝,隋文帝下令赦免了他。又下詔命令,陳高祖、陳世祖、陳高宗的陵墓,總共賜給五戶人家,負責分彆守護。
隋文帝派遣使者將陳朝滅亡的消息告知許善心,許善心穿上喪服,在客館西階之下放聲痛哭,又坐在草席上,麵朝東方一連三天,隋文帝下敕書對他加以慰問。第二天,隋文帝下詔召許善心到宮中,任命他為通直散騎常侍,賞賜他一套衣服。許善心哭儘哀思,進入房內更換官服,然後再次出來,麵朝北方站立,淚流滿麵,叩拜兩次接受詔書;第二天許善心入朝覲見,伏在殿下哭泣,悲痛得無法起身。隋文帝環視左右侍從說:“我平定陳國,隻得到了這一個人才。他既然能感念自己的舊主,也就會是我朝忠誠的臣子。”下令讓他以本官身份在門下省當值。
陳朝水軍都督周羅睺和郢州刺史荀法尚鎮守江夏,秦王楊俊督率三十位總管的十幾萬水陸大軍屯駐在漢口,無法繼續進軍,雙方相持了一個多月。陳朝荊州刺史陳慧紀派遣南康內史呂忠肅屯駐在岐亭,占據巫峽,在長江北岸的岩壁上鑿孔,係上三條鐵鎖鏈,橫截長江上遊,以此阻擋隋朝戰船,呂忠肅還拿出自己全部的私人財產來補充軍用。楊素、劉仁恩率軍奮勇進攻,前後交戰四十多次,呂忠肅憑借險要地勢奮力抵抗,隋軍陣亡五千多人,陳軍士兵割下陣亡隋軍士兵的鼻子,回去請求軍功賞賜。不久隋軍屢次獲勝,俘獲陳軍士兵後,三次將他們釋放。呂忠肅最終放棄營柵逃走,楊素慢慢拆除了鐵鎖鏈;呂忠肅又占據荊門的延洲,楊素派遣一千名巴地的蜑族人,乘坐四艘五牙戰船,用拍竿擊碎陳軍十多艘戰船,於是大敗陳軍,俘獲兩千多名甲士,呂忠肅僅以身免。陳朝信州刺史顧覺屯駐在安蜀城,棄城逃走。陳慧紀屯駐在公安,將城中的儲備物資全部燒毀,率軍東下,至此巴陵以東地區再沒有堅守的城池。陳慧紀率領三萬將士、一千多艘樓船,順江而下,想要入援建康,卻被秦王楊俊率軍阻擋,無法前進。這時,陳朝晉熙王陳叔文已被免去湘州刺史之職,返回建康途中抵達巴州,陳慧紀推舉陳叔文為盟主。但陳叔文已經率領巴州刺史畢寶等人送信給楊俊,請求歸降,楊俊派遣使者前去迎接慰勞。恰逢建康平定,晉王楊廣命陳叔寶親手寫信招降長江上遊的各路將領,派樊毅前往周羅睺處,派陳慧紀的兒子陳正業到陳慧紀處傳達旨意。當時陳朝上流各城的守軍都已放下武器,周羅睺於是和眾將舉行了三天的哀悼儀式,遣散士兵,然後前往楊俊處歸降,陳慧紀也隨之歸降,長江上遊地區全部平定。楊素率軍順流而下,抵達漢口,和楊俊會師。王世積在蘄口,聽說陳朝已經滅亡,於是傳遞文書,曉諭江南各郡,江州司馬黃偲棄城逃走,豫章等郡的太守都前往王世積處歸降。
癸巳日,隋文帝下詔派遣使者巡視安撫陳朝各州郡。二月乙未日,廢除淮南行台省。蘇威上奏請求每五百家設置一名鄉正,讓鄉正治理百姓、裁決訴訟。李德林認為:“當初廢除鄉官審理案件的製度,就是因為鄉官和鄉裡百姓非親即故,判斷案件不能公平,如今讓鄉正專門治理五百家,恐怕造成的危害會更嚴重。況且在偏遠的小縣,有的地方戶數不到五百家,難道要讓兩個縣共管一個鄉嗎!”隋文帝沒有聽從他的意見。丙申日,隋文帝下詔製定製度:“五百家為一鄉,設置一名鄉正;一百家為一裡,設置一名裡長。”
陳朝吳州刺史蕭獻深得民心,陳朝滅亡後,吳地百姓推舉蕭獻為首領,右衛大將軍、武川人宇文述率領行軍總管元契、張默言等人率軍討伐。落叢公燕榮率領水軍從東海趕到。陳朝永新侯陳君範從晉陵投奔蕭獻,二人合兵一處抵禦宇文述。宇文述的軍隊即將趕到,蕭獻在晉陵城東設立營柵,留下士兵抵禦宇文述,派遣部將王褒鎮守吳州,自己則從義興進入太湖,想偷襲宇文述的後方。宇文述率軍攻破蕭獻的營柵,回兵攻打蕭獻,大敗蕭獻;又派兵從另外的道路襲擊吳州,王褒身穿道士服棄城逃走。蕭獻率領殘餘部眾退保包山,燕榮率軍擊敗了他。蕭獻帶著身邊幾名親信藏匿到百姓家中,被人擒獲。宇文述率軍進抵奉公埭,陳朝東揚州刺史蕭岩獻出會稽歸降,蕭岩和蕭獻都被押送到長安,最終被斬首。
楊素率軍順流攻下荊門後,派遣偏將龐暉率軍攻占土地,向南推進到湘州,湘州城內的將士們,都沒有固守的決心。湘州刺史嶽陽王陳叔慎,年僅十八歲,擺下酒宴宴請文武僚屬。酒興正濃時,陳叔慎歎息說:“君臣之間的名分道義,難道就要在此斷絕了嗎!”長史謝基伏地流淚。湘州助防遂興侯陳正理也在座,於是起身說:“君主受辱,臣子當以死相報,諸位難道不是陳國的臣子嗎!如今天下大難臨頭,正是我們為國效命的時刻。即便不能成功,也能彰顯臣子的氣節。就算退到長安青門之外,我也寧死不降!今日的機會,不容猶豫,後響應的人一律處斬!”眾人都許諾追隨。於是殺牲畜歃血盟誓,又派人假意給龐暉送去降書。龐暉信以為真,約定日期入城受降,陳叔慎早已埋伏好甲士等待。龐暉一到,就被當場擒獲示眾,他的部眾也全部被斬殺。陳叔慎坐在射堂之上,招集兵馬,幾天之內就聚集了五千人。衡陽太守樊通、武州刺史鄔居業都請求率軍前來相助。隋朝所任命的湘州刺史薛胄恰好率軍趕到,和行軍總管劉仁恩合兵進攻湘州;陳叔慎派遣部將陳正理和樊通出城抵禦,結果兵敗。薛胄乘勝攻入城中,生擒陳叔慎。劉仁恩在橫橋擊敗鄔居業,也將他擒獲。二人都被押送到秦王楊俊處,最終在漢口被斬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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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南地區還沒有歸附隋朝,幾個郡的百姓共同擁戴高涼郡太夫人冼氏為首領,尊號聖母,保衛邊境、抵禦隋軍。隋文帝下詔派遣柱國韋洸等人安撫嶺外,陳朝豫章太守徐璒占據南康進行阻擋,韋洸等人無法前進。晉王楊廣派陳叔寶給冼夫人送去書信,告知陳國已亡,讓她歸降隋朝。冼夫人召集部落首領幾千人,痛哭一整天,然後派她的孫子馮魂率領部眾迎接韋洸。韋洸率軍擊敗並斬殺徐璒,進入嶺南,抵達廣州後,曉諭嶺南各州,全境得以平定;韋洸上表朝廷,請求任命馮魂為儀同三司,隋文帝冊封冼夫人為宋康郡夫人。韋洸是韋夐的兒子。
衡州司馬任鑲勸說都督王勇占據嶺南,尋訪陳氏宗室子孫,擁立為皇帝;王勇沒有采納他的建議,率領部眾歸降隋朝,任鑲於是棄官而去。任鑲是任忠弟弟的兒子。
至此陳國全境平定,隋朝共獲得三十個州、一百個郡、四百個縣。隋文帝下詔,將建康的城邑宮室全部拆毀,開墾為耕地,又在石頭城設置蔣州。
晉王楊廣率軍班師回朝,留下王韶鎮守石頭城,將後續事務托付給他。三月己巳日,陳叔寶和他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從建康出發,前往長安,隨行人員無論大小,在道路上連綿五百裡不絕。隋文帝下令暫時騰出長安士民的住宅來安置他們,京城內外都修整一新,還派遣使者沿途迎接慰勞;陳朝降人抵達長安後,就像回到家鄉一樣安心。夏季四月辛亥日,隋文帝駕臨驪山,親自慰勞凱旋的軍隊。乙巳日,各路大軍奏凱入城,到太廟舉行獻俘儀式,陳叔寶以及各位王侯將相,連同他的車駕服飾、天文圖籍等,依次排列成行,隋文帝又命鐵甲騎兵將他們包圍,讓他們跟隨晉王楊廣、秦王楊俊進入太廟,排列在宗廟大殿前。隋文帝任命楊廣為太尉,賞賜他輅車、禦馬、袞龍冠冕、玄圭、白璧。丙午日,隋文帝坐在廣陽門上觀覽,命人將陳叔寶帶到麵前,連同太子、諸王共二十八人,以及司空司馬消難以下至尚書郎共二百多人,隋文帝讓納言宣讀詔書慰勞他們;接著又讓內史令宣讀詔書,斥責他們君臣不能同心輔佐,才導致國家滅亡。陳叔寶和他的群臣都羞愧恐懼地伏在地上,屏住呼吸無法應答,隨後隋文帝赦免了他們。
起初,武元帝楊忠)曾迎接司馬消難,和他結為兄弟,交情十分深厚,隋文帝也常常以叔父之禮侍奉他。等到平定陳國,司馬消難被押送到長安,隋文帝特意免除他的死罪,將他發配為樂戶,二十天後又赦免了他,還因舊日恩情召見他;不久司馬消難在家中去世。
庚戌日,隋文帝親臨廣陽門,宴請出征將士,從廣陽門外起,道路兩旁堆積著布帛,一直延伸到城南外郭。隋文帝按等級對將士們進行賞賜,總共用去三百多萬段布帛;下令陳國舊境免除十年賦稅徭役,其餘各州免除當年的租賦。
樂安公元諧進言說:“陛下的威德遠播四方,臣先前請求任命突厥可汗為候正,陳叔寶為令史,如今可以采納臣的建議了。”隋文帝說:“朕平定陳國,本是為了鏟除叛逆,不是想要誇耀虛妄的名聲。你所上奏的建議,完全不合朕的心意。突厥人不熟悉中原的山川地形,怎能擔任警戒斥候;陳叔寶昏聵嗜酒,哪裡還能勝任差遣!”元諧默默退下。
辛酉日,隋文帝晉升楊素的爵位為越公,任命他的兒子楊玄感為儀同三司,楊玄獎為清河郡公;賞賜楊素一萬段布帛、一萬石粟米。又讓賀若弼登上皇帝的寶座,賞賜他八千段布帛,晉升為上柱國,爵位晉為宋公。還分彆額外賞賜二人金銀珠寶,以及陳叔寶的妹妹為妾。
賀若弼和韓擒虎在隋文帝麵前爭功。賀若弼說:“臣在蔣山拚死力戰,擊破陳軍精銳,生擒其驍勇將領,宣揚我朝威武,才得以平定陳國;韓擒虎幾乎沒有和敵軍交戰,豈能與臣相比!”韓擒虎反駁說:“我原本奉陛下明確旨意,命臣和賀若弼同時合兵攻取偽都建康,賀若弼卻敢擅自提前進軍,遇到敵軍就貿然交戰,致使我軍將士傷亡慘重。臣率領五百輕騎,兵不血刃,徑直攻取金陵,降服任蠻奴,生擒陳叔寶,占據其府庫,搗毀其巢穴。賀若弼到傍晚才攻打北掖門,是臣打開城門接納他入城的。他連補救自己的罪過都來不及,怎能和臣相提並論!”隋文帝說:“二位將軍都立下了上等功勳。”於是晉升韓擒虎為上柱國,賞賜八千段布帛。有關部門彈劾韓擒虎放縱士兵,奸淫玷汙陳朝皇宮;因此韓擒虎沒能得到爵位和食邑的加封。
隋文帝加封高熲為上柱國,晉爵為齊公,賞賜九千段布帛。隋文帝慰勞他說:“你討伐陳國之後,有人誣告你謀反,朕已經將誣告者斬首。君臣之間情投意合,不是小人的讒言所能離間的。”隋文帝從容地讓高熲和賀若弼議論平定陳國的功勞,高熲說:“賀若弼先獻上十條計策,後來又在蔣山苦戰破敵。臣不過是一介文吏,怎敢和大將爭論功勞!”隋文帝大笑,稱讚他懂得謙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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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當初討伐陳國時,曾派高熲向上儀同三司李德林詢問作戰方略,然後轉授給晉王楊廣;到這時,隋文帝要獎賞李德林的功勞,任命他為柱國,封為郡公,賞賜三千段布帛。敕令已經宣讀完畢,有人勸說高熲:“如今把功勞都歸於李德林,眾將領必定會心懷憤懣,而且後世會覺得你這次出征徒勞無功。”高熲入宮向隋文帝進言,於是停止了對李德林的封賞。
隋文帝任命秦王楊俊為揚州總管,統管四十四州軍事,鎮守廣陵。晉王楊廣返回並州。
晉王楊廣當初誅殺陳朝五位奸佞之臣時,並不知曉都官尚書孔範、散騎常侍王瑳、王儀、禦史中丞沈瓘的罪行,所以他們得以幸免;等到抵達長安後,他們的罪行全部敗露,乙未日,隋文帝公布他們的罪惡,將他們流放到邊遠地區,以此向吳、越地區的百姓謝罪。王瑳為人刻薄貪婪,嫉妒陷害有才能的人;王儀善於阿諛奉承、諂媚逢迎,曾進獻兩名女子來謀求皇帝的親近;沈瓘為人陰險殘忍、苛刻嚴酷,言語邪僻諂媚,所以三人一同獲罪。
隋文帝給予陳叔寶十分優厚的待遇,屢次召見他,官階等同於三品;每次設宴,擔心觸動他的傷心事,都不演奏吳地的音樂。後來監管陳叔寶的人上奏說:“陳叔寶說,‘我既然沒有官階爵位,卻常常參與朝會,希望能得到一個官號。’”隋文帝說:“陳叔寶真是毫無心肝!”監管的人又說:“陳叔寶經常喝醉,很少有清醒的時候。”隋文帝問:“他每天喝多少酒?”回答說:“他和子弟們每天要喝一石酒。”隋文帝大為震驚,下令節製他的飲酒量,不久又說:“隨他的性子吧;不然的話,他靠什麼打發日子!”隋文帝因陳氏宗室子弟眾多,擔心他們在京城滋生事端,於是將他們分散安置到邊境各州,分給他們田地產業讓他們謀生,每年按時賞賜衣服,以此保全他們。
隋文帝下詔任命陳朝尚書令江總為上開府儀同三司,仆射袁憲、驃騎將軍蕭摩訶、領軍將軍任忠都為開府儀同三司,吏部尚書吳興人姚察為秘書丞。隋文帝讚賞袁憲的高尚節操,下詔稱讚他是江東地區士大夫的表率,任命他為昌州刺史。隋文帝聽說陳朝散騎常侍袁元友曾屢次直言勸諫陳叔寶,於是提拔他為主爵侍郎。隋文帝對群臣說:“平定陳國之初,我後悔沒有殺掉任蠻奴。他接受朝廷的榮華富貴,身負重任,卻不能戰死殉國,反而說‘無能為力’,這和春秋時期弘演為衛懿公納肝而死的忠義相比,相差何其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