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沒繞圈子,把自己如何替秦絕撐場,又如何從龍崢記憶裡挖出東西,三言兩語地交代清楚。
周開話音落下,洞府內陷入了沉默。曆啟文一言不發,隻有食指與中指在石桌上交替叩擊,“噠、噠、噠”的輕響,敲在周開的心頭。
半晌,曆啟文終於開口,說了一句讓周開頗為意外的話。
“把無極山符寶,拿出來我看看。”
周開翻手取出那張符籙,遞了過去。
曆啟文在符寶上一掃而過,並未伸手去接。“還剩兩次,看來你確實沒動用此物。”
他目光從符寶上挪開,重新落在周開身上,“你和沈寒衣,本事倒不小……”
說完,他的手指又在桌麵上敲擊起來。
周開沒有接話,而是順勢問道:“大哥,關於倒天窟,還有天泉宗……宗門究竟是何打算?”
曆啟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天泉宗是否早已在倒天窟布局,我也是剛從你口中得知。”
他放下茶杯,聲音沉穩,“至於我劫淵穀和天泉宗,矛盾由來已久,積怨如海。你可知道,我們兩派的宗門,為何會如此之近?”
不等周開回答,他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你是在斷木灣,拿到入門令牌的吧?”
周開點頭。
“斷木灣,西臨我劫淵穀,東接天泉宗,兩邊都是靈氣氤氳的寶地。可偏偏它自己,靈氣稀薄,隻比凡俗世界強上些許。”
“大哥的意思是……本來是一條橫貫東西的超級靈脈,卻恰好在斷木灣附近,斷了?所以,兩大宗門都想吞並對方,而後以通天手段,改天換地,將這條斷裂的靈脈重新續接起來?隻是雙方實力相差仿佛,誰也奈何不了誰,才僵持至今?”
“不錯。”曆啟文眼中閃過一抹讚許,“他們的元嬰、化神,我們劫淵穀殺過。我們的,也被他們殺過。幾千年的血海深仇,早已無法化解。”
“至於你猜想,是否有人在倒天窟閉生死關,欲突破返虛……應該是真的了。”
“我曆家老祖,最近傳法十分頻繁。而通天峰的兩位化神師祖和宗主,早在三年前,就已經不在宗內。如今的通天峰,留古恒師祖坐鎮,暫由楊家主事。”
“那……若天泉宗真有返虛出關,殺上門來,我宗……”周開喉頭滾動,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仿佛“滅門”二字重若萬鈞,死死卡住了他的聲帶。
“你是想說,滅門?”
曆啟文替他說了出來。
他的眼神陡然銳利如刀,死死盯住周開的眼睛,一股威壓隨之轟然降臨,瞬間填滿了整個洞府!
周開如墜萬丈深海,無儘水壓擠得他骨骼作響,連動動手指都成了奢望,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他毫不懷疑,此刻的曆啟文,隻需一槍,就能將五個自己當場挑殺。
曆啟文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周開,宗門危難在即,你不會是想……跑路吧?”
跑?
廢話!為何不跑?返虛降臨,彆說化神了,元嬰都不夠人家塞牙縫的。
自己一身本事來自如此,道侶,好友、師尊全在劫淵穀!明明要不了一兩百年,自己就可以老婆孩子熱炕頭,在劫淵穀混個老祖當當,自己隨時都可以出去浪。
若劫淵穀真有大難,自己與曆家高度綁定,看樣子還是劫古恒的關門弟子,天泉宗哪裡會放過,必定趕儘殺絕。其他宗門也不會收留,隻能當個散修,還是東躲西藏的散修。
若以後突破,鬨出大動靜,搞不好一出關就得被天泉宗大能一巴掌拍死。
周開的確是把劫淵穀當家了,就在這混下去。現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後,大難臨頭,什麼都沒了!
無數念頭一閃而逝,周開猛地一咬牙,頂著那如海嘯般的威壓,硬生生挺直了脊梁!體內法力與氣血轟然共鳴,死死抗住這股碾壓之力。
“大哥明鑒!”周開的聲音嘶啞,卻字字鏗鏘,擲地有聲,“周開……絕無此念!”
“大難當前,周開必效死力,與宗門共存亡,血戰到底!”
洞府內的威壓似乎微微一滯。
周開緊接著朗聲道:“隻是……屬下有一事相求!懇請大哥允我,將幾位道侶暫且送離此地。她們修為尚淺,留在此處,於大戰無益,反而會成為拖累。”
“若能為她們尋一處潛邸安頓,既是為宗門保留了一線血脈傳承,弟子也能斬斷後顧之憂,心無旁騖地為宗門死戰!屆時,是戰是死,是走是留,全憑大哥一言定奪!”
壓在他身上的恐怖威壓悄然退去。
曆啟文重新坐下,緊繃的嘴角鬆弛下來,露出一絲莫名的笑意。
他看著周開,緩緩點頭。
“哼,好一個‘與宗門共存亡’。”
曆啟文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一飲而儘,茶杯被他重重放下,發出一聲悶響。
“你這個提議,不算蠢。去吧,在外自行籌備。至於幽瓷,她是我曆家的人,自會留在宗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