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曆雲眠成功結嬰,太極峰愈發冷清。
天雷散去已有三月,那場持續月餘的靈氣灌體,至今仍是宗門內的謎團。
宗內元嬰長老明裡暗裡向衍天峰遞了不知多少拜帖,都想從首座曆絕峰口中探出半點風聲,卻無一例外地撞上了鐵壁,他對此事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曆絕峰親自將曆雲眠秘密送至太極峰,隻帶來一句話。
消息很簡單,來自天泉宗的內奸:三個多月後,天泉宗會不惜一切代價,啟動暗子,等待時機,破壞護宗大陣。
他沒多說,但意思很明白——周開,帶著你的人,該走了。
早在月前,曆、宋、楊三家的精英子弟便悄無聲息地散出宗門,各自去了安身之所。
周開早就讓修為已達元嬰的曆雲眠護著陳紫怡、沈寒衣等一眾道侶,率先遁入了安全的忘川秘境。
山門的風,似乎也帶上了離彆的蕭索。
周開與曆家兄妹並肩而行,緩步走向山門。三人抬頭,那座高大的石碑依舊矗立,碑上“劫淵穀”三個大字靈光流轉,威勢不減。
“夫君,出了這扇門,世上便再無曆幽瓷,隻有劫鬼萱了。”曆幽瓷的聲音清冷,目光落在熟悉的山門上,似有不舍,又似有決絕。
周開握緊了她的手,溫熱的掌心,便是無聲的承諾,“嶽父大人那邊,當真要死守宗門?”
“不必擔心父親。”曆啟文的語氣沉穩而堅定,“他若想走,化神親至也未必能攔得住。”
周開點頭,不再多問。他轉頭看向曆幽瓷,目光灼灼,一字一頓道:“我與大哥,定會助你,讓劫鬼萱之名,響徹整個東域!”
三人相視一眼,許多話,已不必再說。
周開立在原地,目送那兩道流光撕裂長空,直至消失在天際儘頭。
他轉身,最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宗門,隨即戴上一頂寬大的鬥笠,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殘影,向著東南方向的忘川秘境疾馳而去。
腳下的大河依舊奔流不息,周開神識掃過,那個曾藏著雙生大陣的山洞入口,早已被亂石徹底封死,看不出半點痕跡。他繞著山峰飛了一圈,很快便在山腳下的一片密林前,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火紅身影。
武紅綃正百無聊賴地用槍尖在地上劃拉著,見周開落下,立刻收起長槍,迎了上來,臉上寫滿了不滿。
“我說,老娘跟那天泉宗又沒什麼血海深仇,憑什麼非要跟你們一起躲進那秘境?裡麵一點都不熱鬨,悶都快悶死了!”
周開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帶笑的臉,“主要是,我想多陪陪你。事情都辦好了?”
一句軟話,讓武紅綃的火氣頓時消了大半,她哼了一聲,將一塊玉簡拋了過來,“辦好了!問星門那邊的資材已經全部送到,他們四百多個核心弟子,也都安全抵達了瓊華宮的地盤。不過話說回來,不是說要躲個幾十上百年嗎?還不夠時間陪嗎?”
“我隻會待上幾年,處理些事情便要出去。”周開收起玉簡,“先帶我去看看那個進出的小洞。”
兩人並肩走進密林深處,潮濕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光線迅速暗淡下去。最終,他們在藤蔓遮掩的一處山腳下停住了腳步。
原本僅容一人貓著腰才能通過的洞口,已經被拓寬了不少,足以容納五人並肩而行。
一進洞,數十條岔路便在眼前鋪開,每一條都幽深不見儘頭,若無人帶領,怕是走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出路。
“本來就一條道,”武紅綃牽著周開的手,熟練地在前麵帶路,嘴裡嘀咕著,“莫千鳶非說不安全,讓魚擺擺那隻大蠍子挖了半個月,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武紅綃顯然熟稔於心,帶著他左轉右繞,時而向上時而向下,才在一麵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停下。
周開神識掃過,洞真眼運至極限,眼前仍是一片堅實的石壁,看不出任何陣法或禁製的痕跡。
他取出令牌,按在石壁之上。靈光一閃,堅硬的石壁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露出一個深邃的通道。
一步踏入,鬥轉星移般的眩暈感一閃即逝,再睜眼時,熟悉的忘川城地下空間已然呈現在眼前。
放眼望去,昔日空曠的地下溶洞已然大變樣。
一排排精致的竹樓沿地下暗河而建,遠處山壁上,幾座被陣法籠罩的獨立洞府正吞吐著氤氳靈氣,儼然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他又去靈藥園轉了一圈,隻見新移植來的通魂冥草葉脈清晰,掛著水珠的紫猴花開得正豔,顯然被照料得極好。周開一直懸著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