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掂了掂手中的封靈木匣,“那寶物既然沒有出世,必然有陣法守護,想強行取走,下場不會比那鬼修好多少。”
曆啟文槍尖的寒芒緩緩收斂,“那鬼修的話信不過,但這通天靈寶,多半是真的。想取此寶,必須謀定而後動。”
周開反手將木匣收起,臉上笑意不減:“既然大哥也這麼想,那我們不妨立個君子之約。一百八十年後,禁製再開之時,你我一同來此,如何?”
曆啟文嘴角微揚,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眼中戰意升騰:“好。一百八十年後,你我各憑本事。此寶,能者居之。”
“一言為定。”周開含笑頷首,話鋒卻驟然一轉,眼神促狹地上下打量著曆啟文,“不過話又說回來,大哥你方才對付那鐵疙瘩,槍法雖妙,卻似乎被逼得有些狼狽?照我看,一百八十年後,這機緣八成還是我的。”
曆啟文前行的腳步猛地一頓,他霍然轉頭,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向周開,最終卻隻是從鼻腔裡擠出一個沉悶的“哼”聲,扭頭繼續前行。
周開嘴角翹起的弧度更大了幾分。
他無聲地搖了搖頭,這對兄妹,還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位大舅哥,見自己煉體大成,明顯是動了比試的心思,想借著與傀儡近身相搏,顯露一手精妙槍法,好讓自己瞧瞧元嬰修士的威風。
沒成想,威風沒耍成,反倒差點被那鐵疙瘩的蠻力逼得手忙腳亂。
這下臉沒露著,屁股倒是先露了出來。
周開見好就收,朗聲一笑,將話題拉回正軌:“玩笑話,大哥彆放在心上。那鬼修所言,寶物能自行汲取月華之力,想必器靈尚在,能簡單駕馭此寶。”
曆啟文臉色稍霽,聲音恢複了冷肅:“等出了此地,那鬼修必須處理。你有你的秘術,我也有審訊的法子,定要將他知道的,一字不漏地挖出來。”
兩個小狐狸暫時放下爭奪之心,不再耽擱,身形一動,化作兩道流光,向著遺跡更深處掠去。
穿過一片斷壁殘垣,一雙雙猩紅或慘綠的光點驟然亮起,嘶吼聲中,數百傀儡與陰靈又冒了出來。
曆啟文手中長槍一抖,水龍咆哮而出,龍身一卷,水流便將當先數具鐵偶撕扯得支離破碎。
紅藍二魔一頭紮進陰靈群中,大口撕咬吞噬,每一次吞吐都讓它們的身形凝實一分。
清開一條血路,前方再無殿宇遮擋,出現一條筆直向上的寬闊通道。通道兩側,矗立著上百根巨大的黑色石柱,直指天穹。
這些石柱排列看似雜亂,高低粗細皆不相同,通體漆黑,表麵光可鑒人,甚至能映出二人的身影。
二人方一踏足,所有鏡麵石柱陡然亮起,射出刺目的銀白光芒!
光芒在石柱之間反射、折射、分割,彼此交錯。
隻一瞬間,無數光路便在石柱間織成光網,每一道光線都蘊含著極致的鋒銳之氣,將前路徹底封死。
“鏡光幻陣。”曆啟文眉頭緊鎖,“不能強攻,這些石柱與整座大陣相連,一旦轟碎一根,反噬之力怕是能將我們都震成血霧。”
周開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片光路:“光是殺陣,也是幻陣。踏錯一步,就是神魂迷失,身死道消的下場。”
“你那蟬鳴竊天,可能找到通路?”曆啟文手中長槍一震,逼退一頭從側翼偷襲而來的鐵偶,頭也不回地問道,“這裡的傀儡交給我。”
“我試試。”
周開雙目微閉,眉心處仿佛有無形的蟬翼在輕輕振動。
僅僅一息之後,他猛然睜開雙眼,額角已滲出冷汗。
“如何?”曆啟文沉聲問道。
周開吐出一口濁氣,氣息都有些不穩,他苦笑著搖頭:“麻煩大了……這根本不是死陣,它是活的!”
他接著解釋道:“那些交織的光路就是它的經絡血脈,它每一次‘呼吸’,光路的變化就多達萬千,根本無跡可尋。”
“我找不到固定的生門。前一息看似安全的路,下一息就會變成絕殺的陷阱。”
他臉上浮現一抹後怕之色:“這還是大陣核心枯竭、運轉滯澀的結果。若是它在全盛時期,我們踏入此地的瞬間,神魂就會被無窮的光影變化衝成齏粉。”
曆啟文的眼神愈發凝重:“那要如何破局?”
“沒有捷徑。”周開眼中的驚悸褪去,轉為一片銳利和專注,“隻能硬算!它再怎麼變,終究是陣,萬變不離其宗。隻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就能找出它每一次變化的瞬間空隙。”
“需要多久?”曆啟文長槍橫於胸前,言簡意賅,“你隻管推演,外麵的東西,一隻也彆想靠近你。”
周開不再多言,就地盤膝而坐,雙目緊閉,神識催動到極致,再次沉入那片光的海洋,試圖捕捉每一次光路生滅的軌跡。這無異於讓一個凡人,在咆哮的沙暴中,試圖數清每一粒流沙。
一日過去,周開盤坐的身影紋絲不動,宛如石雕,唯有額角滲出的汗珠悄然滑落,在他緊閉的眼瞼下洇開一小片濕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