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輕撫劍柄,唇角勾起:
“韓某這些寶貝,每一件都見得了光。倒是某些宗門,名號裡帶個‘心’字,煉出來的丹藥專往人骨頭縫裡鑽。拿這種陰損的臟東西出來,也不怕汙了仙子的眼,敗了滿樓的興致?”
“你找死!”孔維雙目瞬間赤紅,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他雅間窗邊的欄杆被其一手捏得粉碎,翻湧的黑氣中,一具血色傀儡的輪廓緩緩撐開,濃鬱的血腥味彌漫而出。
樓內瞬間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低了聲音的興奮議論。不少修士甚至悄悄挺直了腰背,身體微微前傾,唯恐錯過任何細節。
周開右手搭上劍柄,拇指輕輕一推,長劍“嗆”地出鞘寸許,眼神卻冷了半分:“怎麼?說不過就想動手?”
他嗤笑一聲,“就閣下這副鬼樣子,仙子就算瞎了眼選中你,怕不是也要把人嚇得連夜逃出靖城吧?”
“好好好!”孔維不怒反笑,笑聲尖銳刺耳,周身法力激蕩,壓得梁柱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道聲音輕飄飄地響起,如寒玉敲擊:“兩位貴客,還請息怒。”
那聲音一出,樓內的火藥味瞬間淡了幾分。
月嬋仙子不知何時已經站起身,正對著二樓的方向輕斂廣袖,身子微微前傾。
“靖城之內,嚴禁私鬥,這是鐵律。小女子蒲柳之姿,何德何能,敢勞動兩位為我大動乾戈,壞了靖城的規矩,也汙了兩位道友的雅興。”
孔維死死盯了周開半晌,終於壓下了翻騰的法力,他陰冷地開口:“很好。希望你的骨頭,和你的嘴一樣硬。”
周開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隨時恭候。不過閣下出門前最好先找個水潭照照,免得把城外的花花草草也給嚇死了。”
眼看好戲要散場,樓內傳來一陣陣失望的歎息。那些伸長了脖子的看客們這才不甘心地縮回身子,臉上寫滿了意猶未儘。
風月使悄悄抹了一把額角的冷汗,見風波平息,趕緊搶上一步,用比方才更響亮的聲音打著圓場:“月嬋仙子說的是!以和為貴,以和為貴!那麼……敢問仙子,今夜這滿堂奇珍,可有能入眼的?仙子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選?”
刹那間,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回月嬋仙子身上。
桂淩川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眼中光芒閃爍不定。而孔維則抱著雙臂,下頜繃緊,眼神死死盯著舞台中央的女子。
月嬋仙子的視線從孔維身上滑過,又從桂淩川臉上掠過,最終定格在周開的雅間窗前。她靜靜凝視著那道身影,隨後朝著他的方向緩緩俯身,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
“韓公子風采如玉,月嬋有幸相識,若公子不棄,月嬋願請公子上樓,秉燭夜談。”
桂淩川搖搖頭,扯出一個笑容,隔空拱了拱手:“韓道友……好手段,桂某,領教了。”
而他對麵的孔維,死死釘在月嬋仙子身上,冷哼一聲。
周開淡然一笑,衝著月嬋仙子微微頷首:“仙子相邀,榮幸之至。”
說完,他轉頭看向孔維,嘴角的笑意愈發燦爛。
魚兒,餌已經給你了,可千萬要咬鉤啊。
他抬起右手,拇指在自己脖頸前,乾脆利落地一劃。
孔維不發一言,“砰”的一聲狠狠關上窗戶,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月嬋仙子足尖在地麵輕輕一點,翩然飛身。
周開則身影一晃,出現在她身後半步之遙,緊隨而上。
周開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一股若有若無的冷香,與摘月樓中濃鬱的脂粉氣截然不同。
走廊幽靜,四壁的明珠光芒柔和。月嬋仙子推開一扇門,一股清冽的茶香混著淡淡的檀香撲麵而來,門後是一間頗為寬敞的茶室。
周開目光一掃,室內陳設簡單。一張玉石茶桌,兩隻蒲團,而在茶桌之後,一副垂落的幔帳隔開了一片空間,隱約能看到床榻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