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幽瓷側過身,用肩膀抵住半邊身子都在晃動的曆啟文。
她目光迎上周開,看到他眼中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殺意,臉上反倒有了一絲血色,連帶著聲音也穩了幾分:“我哥沒事,隻是那股力量太過詭異,一直在抽取他的生機,消耗太大。”
曆絕峰五指一攏,掌心那枚光華散儘的黑玉羅盤便沒了蹤影。
他目光下沉,落在曆啟文胸口那道灰敗的創口上。
“我一入雲渺山,便動用血脈牽機之術。找到啟文時,他已受傷,正與袁韜纏鬥。我與幽瓷合力,將其格殺。”
聽到“袁韜”這個名字,蘇玄微感訝異,他走上前兩步,看向曆絕峰:“袁韜此人我略有耳聞,憑他,似乎還不足以讓曆家主受此重創。”
周開眉頭一挑:“袁韜?就是太華城那個元嬰後期的師兄?”
曆啟文扯動嘴角,帶起一聲壓抑著痛楚的嗤笑,眼神裡滿是不甘:“就憑他?還傷不了我。”
他話音一頓,胸口傷處灰敗的死氣波動了一下,痛得他眉心緊蹙:“那人有一套陣器,能布下一座引動木屬法則的陣法。”
曆絕峰目光冷然,補充道:“搜魂結果,那套陣器來自木擎子,他要袁韜在此地,殺了啟文。”
周開手掌一翻,一個木盒憑空出現。
盒蓋開啟,一股濃鬱的藥香混雜著天地元氣撲麵而來,盒中靜靜躺著一枚丹藥。
“五品丹藥,以天仙藤為主藥煉成,你先服下,看能否壓製那股死氣。”
曆啟文的視線在丹藥上定住,呼吸都為之一滯,顯然認出了此丹的不凡。他不再多言,直接接過丹藥納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作暖流,天地元氣在他四肢百骸間衝刷開來,胸口那股不斷蠶食血肉的枯寂之力,其蔓延之勢被硬生生遏製住了。
曆啟文的嘴唇恢複了些許紅潤,他閉上眼睛,抓緊時機,全力運轉功法煉化藥力。
杜楚瑤走上前來:“此地不宜久留,你們三人傷勢未愈,上我的寶船,邊走邊調息。”
眾人登舟後,飛舟化作一道流光,徑直沒入雲渺山深處。
不過一炷香的工夫,飛舟便在一處幽深峽穀前停下。峽穀兩側儘是遮天蔽日的古木,枝葉交錯間,隻漏下幾縷黯淡天光。
一踏入其中,周開神識習慣性地鋪開,卻被一股無形之力壓回體內寸許之地,與上次的體驗彆無二致,此處隻能依仗雙眼。
蘇玄朝眾人拱手,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潤笑意:“此處藥草頗多,在下想先行一步,尋些所需之物。”
他青衫一閃便掠入峽穀深處,身影幾個起落,就被交錯的古木與彌漫的霧氣吞沒。
蘇玄的身影消失,周開便收回目光,轉向曆絕峰:“嶽父,玄晶聖雷的所在,袁韜記憶中可有眉目?”
曆絕峰頷首,神色沉凝:“木擎子此行的目標,正是玄晶聖雷。袁韜直知道明確的方位,我們直接過去。”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曆啟文蒼白的臉上:“啟文,你傷勢未愈,不宜再動用法力。將你的雷靈交給周開。有它相助,他收取玄晶聖雷的把握也能更大。”
曆啟文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他下意識垂眼,視線掃過胸前那道灰敗的傷口,又望向一旁滿眼憂色的曆幽瓷,最後才將目光移到周開身上,眼神裡是不甘與掙紮。
他喉結滾動,沉默了足有十息,才像是下定了決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眉眼間卻儘是割舍的痛意。
曆啟文掌心光華一閃,多出一個巴掌大的晶球。
他的動作極為緩慢,手腕微微下沉,那晶球在他掌中竟似有千鈞之重,指尖在那晶球表麵來回摩挲,動作輕柔,似在安撫其中躁動不安的生靈。
最終,他將小球遞到周開麵前,目光卻依舊凝視著球中的紅豆,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語了一句:“……對不住了。”才抬眼看向周開,悶聲道:“拿去。”
那晶球通體剔透,內裡有細小電弧遊走。球中封著一隻通體赤紅的小獸,形如刺蝟,背上尖刺閃爍著細密的雷光,蜷縮成一團,靈氣盎然。
“周開,”曆啟文的聲音有些沙啞,視線仍膠著在那晶球上,“它叫紅豆,跟了我一百多年,性子有些膽小。雖然威力沒有紫晶神雷大,但它卻是天生地養,自行化形,靈智初開。那朧天鏡最終歸於誰手,還未曾可知。若非此行有化神修士涉足,我是萬萬不會將它交給你的。”
周開收起晶球,對曆啟文鄭重一揖:“曆兄此情,周開記下了。太華城之事,我必全力以赴。他日曆兄但有差遣,周開絕不推辭。”
聽到這個承諾,曆啟文緊繃的下頜才略微一鬆。周開不再多言,雙手掐訣,雄渾的法力引動下,一道道雷光自他周身迸現。
雷光交織,迅速凝成一條十丈長的紫晶神龍。龍軀之上,紫電遊走,每一片龍鱗都清晰可見,散發著駭人的威壓。
神龍睜開雙目,威嚴的目光鎖定了周開掌中的晶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