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拿起桌上的酒壺,給自己斟滿一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動。
他看也不看曆啟文,語氣閒散:“大哥,我也有好大一家子要養活。雷鷂有三對翅膀,分我一對不算過分吧?你得了妖丹,能得天品雷靈根,屆時驅使雷法威能大增,我再用《分靈咒》將你的雷靈還你,如何?”
曆啟文撐著桌案的指節不再發白,緊繃的肩膀也鬆垮了些。
周開捕捉到這個細微的變化,立刻拋出新的籌碼:“再說,太華城的寶庫,我也不是什麼都要。成品丹藥、法寶、符籙,我分文不取,隻要其中一半的靈藥和煉器資材。”
曆啟文粗重地喘了幾口氣,一把抓過酒壺,仰頭便灌。辛辣的酒液順著他嘴角淌下,他卻毫不在意。
“周開啊周開……”他用手背用力抹去嘴角酒漬,吐出一口濃重的酒氣,“你他娘的繞這麼大圈子,就是為了那對鳥翅膀?”
周開不答,隻是舉起了酒杯,眼中帶上了幾分笑意。
曆啟文翻手取出封印雷鷂的石球,沒好氣地在桌上頓了一下:“我得先研究怎麼把它無傷弄死。你的雷龍剛吞噬玄晶聖雷,狀態不穩,趁這段時間,就在紫玉山多待一陣子,好好調養。”
“叮。”
兩隻酒杯在空中清脆地一碰。
周開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眼神玩味地掃向曆啟文:“之前在樓船上,是哪位在背後議論我來著?”
曆啟文剛入口的酒嗆在喉嚨裡,咳得滿臉通紅,他驚疑不定地看著周開:“你怎麼……”
周開用指節輕叩著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樓船的風大,有些話……就自己吹進我耳朵裡了。大哥,以後議論人,還是選個穩妥地方。再說,你自己都養著幾十房小妾,還不興我多找幾個紅顏知己?”
“放屁!老子那些又不是道侶……”曆啟文下意識地反駁,話說到一半卻猛地頓住。
他的視線猛地轉向身側,那裡,一塊留影石不知何時已懸在半空,正散發著微光。
周開伸手一招,那塊留影石便如倦鳥歸巢,順從地落入他的掌心。
“大哥,幽瓷可是跟我提過,白悅心乃至整個白家,都還不知你有小妾這回事。我還聽說,你為了不讓人拿捏,表現得很不喜歡白悅心的樣子。”周開拇指摩挲著留影石溫潤的表麵,嘴角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周!開!”曆啟文的咆哮在偏殿內回蕩,震得梁上塵土簌簌而下。他伸手指著周開,你了半天,最終那根手指頹然垂下,隻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算你狠!”
他低聲咒罵著,轉身一把拉開殿門,隨著“砰”一聲巨響,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外。
周開看著空無一人的殿門,指尖一彈,那塊留影石便消失不見。
他端起酒杯,將杯中殘酒飲儘,酒杯被不輕不重地放回桌麵,發出一聲輕響。周開站起身,身形在燈火的陰影中微微一晃,消失在偏殿之中。
再次出現時,他已置身於紫玉山深處的一間靜室。
周開盤膝坐定,心念一動,朧天鏡便浮現在他身前。鏡麵如水,清光流轉。
他指尖在鏡身上輕輕一點,鏡麵冰涼堅硬。
周開並不擔心這器靈會反噬,若是器靈真有本事,解除了玄晶聖雷的封印後,朧天鏡早就自己想辦法逃了,也輪不到自己來撿這個便宜。
“器靈前輩?”
周開的聲音清朗,在空寂的靜室裡撞上石壁,又彈了回來,顯得格外清晰。
鏡麵依舊光潔如初,沒有半點回應。
“前輩何不現身一見?”周開語氣不變,“在下修為低微,驅使不了通天靈寶。你若不肯相助,這寶鏡在我手裡,與一塊廢鐵何異?”
周開靜坐不動,闔上雙眼,指尖在膝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直到一盞茶的功夫過去。
他指尖輕點一停。
身前的朧天鏡泛起水波似的漣漪,鏡麵光華一卷,便將他整個人吸了進去。
眼前的景物一陣扭曲模糊,周開隻覺一股柔和的力道包裹住自己。
待他站穩身形,已置身於一處陌生的所在。
頭頂是灰蒙蒙的天,不見日月星辰。腳下是平整無垠的大地,延伸至視線儘頭。四周死寂,光線昏暗,像是永不落幕的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