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內,空氣仿佛被抽乾了。
範無咎那句“此令無效”和隨之而來的清越刀鳴,如同斬斷枷鎖的利刃,將最後一絲猶豫和僥幸也徹底粉碎。謝必安那混不吝的狂笑還在石壁間回蕩,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暢快。
沒有時間感慨,更沒有時間慶祝。
“清剿隊的先鋒斥候,氣息已至五十裡外。”範無咎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冷靜,他收刀入鞘,動作流暢無聲,仿佛剛才那石破天驚的宣言隻是幻覺,“他們鎖定了這片區域的大致範圍,正在收縮包圍。最多一炷香,第一波攻擊就會抵達。”
五十裡,一炷香。
冰冷的數字像鞭子一樣抽在每個人心上。
“走!”夏樹低喝一聲,沒有任何廢話。
他率先轉身,目光掃過眾人。林薇深吸一口氣,將最後幾瓶藥劑飛快塞進貼身行囊,眼神雖然還有慌亂,但動作卻異常堅定。楚瑤咬著牙,用手撐住石壁,試圖自己站穩,臉色白得嚇人。謝必安啐了一口唾沫,掛緊拐杖,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刀柄。
“我開路。”範無咎言簡意賅,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滑出洞口,融入外麵灰蒙蒙的霧氣之中。他的白袍在死寂的霧氣裡若隱若現,像一道指引前路的幽魂。
夏樹緊隨其後,他的感知提升到極致。靈魂裂痕初步穩定後,他對周圍環境的洞察力敏銳了許多,能清晰地“聽”到遠處傳來的、細微卻充滿殺意的靈力波動,正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林薇攙扶著楚瑤,努力跟上。楚瑤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倚在林薇身上,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左臂上的烙印傳來陣陣灼痛,但她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拖累了大家。
謝必安斷後,他拄著拐杖,動作因殘腿而顯得有些笨拙遲緩,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他渾濁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後方和側翼,像一頭受傷卻依舊警惕的老狼。他知道,自己速度最慢,必須承擔起墊後和預警的重任。
一行人沉默而迅疾地穿梭在枯寂的、遍布扭曲植物殘骸的焦土上。腳下的土地鬆軟而粘膩,仿佛踩在腐爛的巨獸內臟上,發出令人不適的“噗嘰”聲。空氣中彌漫的甜膩花粉味更加濃烈,其中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預示著危險的臨近。
他們的目標明確——葬花淵的更深處,那片被標記為“法則墓地”的禁區。而根據楚瑤破譯的殘卷指示,古老“觀星塔”的遺址,很可能就隱藏在那片死亡之地的核心。
觀星塔。鎮魂印的備份核心。
這是他們絕境中唯一的希望火種,是修複楚瑤陰陽平衡、對抗長老會不公審判的關鍵所在。也是夏樹能否真正掌控體內力量,而非被其吞噬的最終試煉場。
夏樹能感覺到,掌心那枚引渡印正在微微發燙。不再是之前那種失控的灼痛,而是一種沉靜的、仿佛與遠方某種存在產生共鳴的溫熱。魂力之海在那次驚險的溝通後,似乎真的與他建立了一絲微弱的聯係,雖然依舊狂暴難馴,但至少,他不再是完全被動地承受。
“左前方,三裡外,有強烈的靈力擾動,帶著議會製式裝備的印記。”範無咎冰冷的聲音如同絲線,傳入每個人耳中,這是靈力傳音,“繞不開,必須速戰速決。”
來了!
夏樹心頭一緊。這麼快就遭遇了!
“媽的,來得正好!”謝必安低罵一聲,眼中凶光閃爍,“老子正憋著一肚子火沒處撒!”
“彆戀戰!”夏樹立刻喝道,“我們的目標是觀星塔,不是在這裡消耗!”
“明白!”範無咎回應,“我來製造混亂,夏樹,你帶他們從右側窪地穿過去,那裡氣息混亂,能暫時屏蔽追蹤。謝必安,掩護側翼,用你的靈紋製造障礙。”
簡單的指令,瞬間分配了任務。這就是經驗,在絕境中高效生存的經驗。
幾乎在範無咎話音落下的同時,前方霧氣中驟然亮起數道刺目的金光!那是議會執法隊標準製式靈劍的光芒!緊接著,一聲尖銳的呼嘯劃破死寂,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網憑空出現,朝著他們當頭罩下!
“滾開!”
範無咎冷哼一聲,不見他如何動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蒼白刀氣已逆勢而上,如同新月般斬向光網!刀氣與光網碰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輕微的“嗤”響,那看似堅固的光網竟被從中無聲無息地切開,迅速黯淡消散!
霧氣中傳來幾聲悶哼和驚呼,顯然埋伏的執法隊員沒料到目標中有如此強悍的存在。
“走!”夏樹一把拉住林薇和楚瑤,毫不猶豫地衝向右側那片地勢低窪、布滿嶙峋怪石和扭曲枯藤的區域。謝必安緊隨其後,拐杖重重頓地,幾枚刻畫著簡易靈紋的石子被他甩向身後,落地後瞬間激發,形成一片扭曲視覺和靈覺的薄薄霧障。
戰鬥爆發得突然,結束得也極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