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固的灰白色塵埃如同緩慢沉降的死亡裹屍布,覆蓋在伏龍觀地宮殘破的狼藉之上。空氣粘稠滯重,每一次細微的塵粒飄落都帶著刺耳的摩擦聲。冰冷、死寂、混沌燼火的餘息如同浸透骨髓的毒液,緩緩侵蝕著這片被強行凍結的空間。
“嗯……樹…哥?”
胖子那聲虛弱、茫然、帶著巨大驚恐餘韻卻又摻雜著一絲純粹依賴的呼喚,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凝滯的地宮中激起微弱的漣漪。他癱靠在半截斷裂倒地的巨大青銅爐鼎殘骸旁,肥胖的身軀仍在不受控製地細微顫抖。那雙渾濁小眼睛費力地睜開,布滿了猩紅的血絲,如同蒙著一層粘稠的淚膜,渙散的瞳孔艱難地聚焦,死死鎖定在幾米外灰燼中掙紮的夏樹身上。
他身上殘留的油汙外賣服肩頭,那滴由幼靈肉球沁出的、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銀灰色“露珠”兀自微微滾動。下方皮膚深處,一道道極其細微、如同鏽蝕青銅電路板紋路的奇異凸起,正沿著脖頸靜脈的走向,極其緩慢地向上蜿蜒爬行,消失在油膩的衣領邊緣。每一次胖子因恐懼或掙紮而肌肉抽搐,那些潛藏於皮下的青銅紋路都如同活物般無聲扭動。
謝必安立於灰白鎖魂矩陣的核心。冰冷的長柄儀尖端,幽藍色的高能掃描光束如同無聲卻致命的毒蛇,早已將胖子肩頭那滴銀灰色的金屬液珠、蔓延的青銅紋路,乃至其體內“幼靈”肉球貪婪與滿足的波動,儘數捕獲、分析、解構。
冰冷的合成音毫無波瀾地在死寂地宮中回響,每一個字節都如同鍘刀落下前的死刑宣告:
“‘泄洪源’夏樹)當前狀態:瀕臨消亡。生命體征評估:臨界衰竭。認知波動:不可測。”
“‘共生載體’王鵬)狀態更新:能量寄生體代號:幼靈)高度活性化。生命場衰減速率:17.32每分鐘。精神意誌主導權:侵蝕占比42.7並加速偏移!”
“‘幼靈’進化傾向分析:首次捕獲並融合康寧‘低階灰燼衍生物’樣本。構成物質判定:未知金屬活性孢子暫定名:熵燼衍生物)。威脅模型動態修正:確認具備跨維度汙染傳播潛力極微概率)。”
“根據陰律七部最高裁決條例:該實體已超越‘泄洪源’可控閾值!汙染擴散風險指數突破紅色基線!”
“基於最優清理邏輯:優先級變更。”
“鎖定目標二王鵬)!執行:強製剝離程序!程序代號:根除!”
指令下達!冰冷殘酷,不容置疑!
嗡——!!!
長柄儀尖端那道幽藍的掃描光束瞬間凝聚、增壓!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跳躍著無數細密冰冷符文的熾白電弧!其高度壓縮的能量核心散發出足以融化靈魂的刺骨銳意!目標精準鎖定——胖子肩頭那團還在微微蠕動的灰白色肉瘤!
就在這剝離程序能量充能到達頂峰、致命電弧即將貫穿胖子脆弱頸項的億萬分之一秒——
啪嗒。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被塵埃落定聲響掩蓋的、帶著粘稠質感的……滴水聲?
幽藍掃描光束瞬間偏移了幾分!謝必安那如同精密機械構造的頸項竟發生了極其微小的僵硬轉向!他的目光從指令目標上,猛地轉向了聲音源頭——夏樹!
隻見夏樹癱倒在冰冷石板上的身體微微抽搐了一下。左肋下方,那道被幼靈野蠻清創後隻餘下粉紅肉芽和乾涸血痂的撕裂傷口邊緣……
一滴渾濁、粘稠、甚至泛著一絲極其微弱……暗金色澤的血液!正極其緩慢地、如同承受著無法想象的重壓,艱難地擠開剛剛閉合的、極其脆嫩的粉紅新生肉芽組織,從傷口最深的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中,艱難地滲透出來!
極其輕微。
卻刺眼得如同深淵邊緣燃起的最後燭火!
嗡!!!
謝必安握持長柄儀的手指,因核心邏輯運算瞬間注入的龐大變量數據而產生了極其微小的、非程序化的顫抖!那指向胖子的熾白電弧光芒如同被無形之手掐住咽喉般猛地閃滅!
他那雙剛剛恢複數據流淌的深潭寒眸中,億萬道幽藍色的信息流仿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海嘯級衝擊!如同宇宙尺度的數據庫後台被硬生生塞入了一個超越維度的異常變量!瘋狂刷新的信息洪流瞬間堵塞、糾纏、崩潰!
【警告!核心邏輯鏈路溢出!】
【錯誤!檢測到目標一夏樹)身體局部細胞修複速率異常突增:當前值9000!匹配度無吻合!】_
【錯誤!物質光譜鎖定!傷口未知暗金色液體殘留能量光譜分析:峰值頻率:1.!波長:無重複特征!數據庫比對:0!判定:未知階位!】_
【警告!該‘泄洪源’體內檢測到異維度規則乾擾殘留!判定威脅模型有效性失效!強製剝離程序風險評估失效!中止!中止!緊急中止!!!】
謝必安如同被瞬間凍結的精密雕像!那萬年不變、雕刻般完美的冰冷麵孔上,第一次無法抑製地浮現出一種巨大的、幾乎等同於人類“思維僵滯”的狀態!所有的數據運算全部卡死在一個超出理解範圍的悖論中——瀕死者的傷口怎麼會滲出帶規則頻率的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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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對的靜默降臨。長柄儀的剝離電弧徹底黯淡、消散。
“嗬…老謝……”不遠處的範無咎一直默然旁觀,此刻終於輕笑出聲。那笑聲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戲謔和濃濃的興致盎然。他優雅地向前踱了一步,鋥亮的白皮鞋尖碾過一塊布滿銅綠的小碎片,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卡住了?”
他那雙如同上好墨玉的眸子掃過凝固的謝必安,掃過夏樹肋下那滴正在緩緩凝聚變大的、散發著詭異暗金微光的血珠,最後定格在胖子肩頭那滴因驚擾而微微震顫、流瀉下更多微光金屬液的銀灰色肉瘤上,眼神深處爆發出強烈的探究欲望。
“嘖嘖嘖……瞧瞧,‘泄洪口’被你這麼一嚇,漏出的這點金水兒……都快把精密如你的‘裁決天平’……給腐蝕崩壞了呢?”範無咎微微俯身,像在欣賞一場荒謬絕倫的實驗,“這種級彆的‘未知’汙染物……強行剝離?嘖……不怕你手裡那根寶貝‘探針’也沾上點……甩不掉的‘黃金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