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市圖書館古籍修複室彌漫著陳年紙張與黴味混合的氣息。夏樹站在一排樟木書架前,指尖輕撫那些泛黃線裝書的書脊。窗外暴雨如注,雨滴敲打著彩繪玻璃窗,將室內映照得忽明忽暗。
"第三排第七格。"楚瑤低聲提醒,她站在梯子上,指尖劃過最上層的一冊《黃泉地方誌》,"趙無牙說的就是這本。"
夏樹點頭,取下那本厚重的誌書。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寂靜的修複室內格外清晰。當翻到第三百七十二頁時,一張對折的桑皮紙從中滑落——紙上用朱砂勾勒著一幅簡略的地圖,標注著十二個紅點,每個紅點旁邊都寫著一個姓氏。
"陰脈節點分布圖。"夏樹展開紙張,鏡印的光芒在紙麵上流淌,激活了隱藏的紋路,"比議會給的詳細多了。"
楚瑤從梯子上輕盈躍下,湊近細看。她的發絲掠過夏樹臉頰,帶著淡淡的草藥香。銀針不知何時已經滑入指間,針尖在圖紙上輕輕一點:"這個"判"字節點的位置……不對吧?"
夏樹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圖紙上標注著"判官氏"的紅點位於城東老火葬場附近,但根據鏡印的感應,實際節點應該在更靠北的市政府地下。
"有人改過圖。"夏樹的手指撫過那個紅點,朱砂竟然在觸碰下微微移位,露出底下另一個字的痕跡——"楚"!
"最初這個節點是楚氏的?"楚瑤驚訝地挑眉,"什麼時候變成判官氏的?"
夏樹正要回答,古籍修複室的門突然無聲滑開。一個佝僂著背的老者站在門口,手中捧著一盞銅油燈。燈光照出他布滿皺紋的臉和渾濁的眼睛,灰白的長須垂到胸前,活像從古畫裡走出來的守夜人。
"兩位,閉館時間到了。"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請明日再來。"
楚瑤的手指微微一動,銀針悄然藏入袖中。夏樹則從容地將桑皮紙折好收入懷中:"老先生,我們還想查閱一些地方史料。"
"史料?"老者緩步走近,銅燈在他手中微微晃動,投下搖曳的光影,"修複室隻有待修的古籍,史料在二樓檔案庫。"
他的目光掃過夏樹手中的《黃泉地方誌》,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銳利:"這本書是殘本,缺了最後三卷。"
"我們知道。"楚瑤微笑,指尖輕輕敲擊書架,"所以才來找缺失的部分。"
老者聞言,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他放下銅燈,從懷中掏出一串鑰匙:"缺卷在禁書區,需要館長手令才能查閱。"
夏樹與楚瑤交換了一個眼神。鏡印的感應告訴他,這個看似普通的管理員體內……藏著某種不協調的能量波動!不是陰氣,也不是陽氣,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混沌態!
"館長手令我們有。"楚瑤突然從腰間取出一塊青玉令牌——靈樞閣的通行證,"議長特批的。"
老者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片刻,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靈樞閣?難怪……"
他伸手接過令牌,枯瘦的手指在玉麵上摩挲。就在接觸的瞬間,楚瑤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看到了!老者袖口滑落的瞬間,手腕內側露出一道……鎖鏈狀的刺青!不是裝飾性的紋身,而是某種古老的……束縛咒!
"請隨我來。"老者轉身走向門口,動作比剛才利落了許多,"禁書區在地下室。"
夏樹微不可察地點點頭。三人穿過幽暗的走廊,向地下室走去。越往下,空氣越潮濕,牆壁上的水珠在燈光映照下如同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老先生在圖書館工作多久了?"楚瑤突然問道,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回蕩。
"四十年了。"老者頭也不回,"從民國三十八年到現在。"
"那您一定認識我奶奶。"楚瑤的語氣帶著刻意的天真,"楚紅藥,她生前常來這裡查資料。"
老者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楚婆婆啊……記得。她總坐在西北角的那個位置,愛喝茉莉香片。"
"奇怪。"楚瑤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我奶奶對茉莉過敏,一生從不碰花茶。"
樓梯間瞬間安靜得可怕。老者的背影僵在原地,銅燈的光暈在他腳下投下一圈詭異的陰影。
"記錯了。"他緩緩轉身,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是龍井。人老了,記性不好。"
"是嗎?"楚瑤的銀針不知何時已經抵在了老者的喉結上,"那您還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被種下"蝕魂蠱"的嗎?"
針尖觸及皮膚的瞬間,老者的眼睛突然……翻白了!不是普通人的翻白,而是整個眼球完全變成了乳白色,瞳孔消失不見!更可怕的是,他的喉嚨深處傳來一種詭異的"咯咯"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爬動!
"退後!"夏樹一把拉開楚瑤,鏡印的光芒瞬間形成屏障。
幾乎在同一時刻,老者的嘴巴猛地張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一團暗綠色的黏液從他喉嚨裡噴湧而出,在空中凝結成一條……鎖鏈的形狀!鎖鏈末端尖銳如矛,狠狠刺向楚瑤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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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
銀針與鎖鏈相撞,發出清脆的金屬聲。楚瑤借力後躍,同時甩出三根銀針,呈品字形刺向老者胸口。針尖觸及衣料的瞬間,老者的身體突然……扭曲了!不是比喻意義上的扭曲,而是字麵意義上的、如同橡皮泥般被無形之手揉捏的變形!
"他不是活人!"楚瑤厲聲道,"是"皮囊"!"
夏樹已經看穿本質。鏡印的掃描顯示,老者體內根本沒有內臟和骨骼,隻有一團蠕動的……暗綠色膠狀物!那東西操控著人皮,模仿著人類的行為,而真正的"核心"藏在……喉嚨深處!
"判官氏的"鎖魂傀"!"夏樹一掌拍向老者天靈蓋,鏡印的光芒如利劍刺入,"專門用來銷毀證據的傀儡!"
老者的"皮囊"在光芒中劇烈顫抖,發出不似人聲的尖嘯。暗綠色膠狀物從七竅中瘋狂湧出,在空中凝聚成一條更為凝實的鎖鏈,鏈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倒刺!
"小心!"楚瑤一把推開夏樹,自己卻被鎖鏈擦過手臂。布料撕裂的聲音中,三道血痕立刻浮現,傷口邊緣迅速泛出詭異的暗綠色!
"蝕魂毒!"夏樹眼神一厲,鏡印的光芒瞬間分成兩股,一股繼續壓製老者,另一股包裹住楚瑤的手臂,強行淨化滲入的毒素。
楚瑤咬牙忍痛,從腰間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青玉色的藥丸吞下。藥效發作極快,她手臂上的暗綠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但傷口依然觸目驚心。
"沒事。"她強撐著站起身,"先解決它!"
老者——或者說鎖魂傀——已經徹底變形。人皮如同破布般垂落,露出裡麵那團不斷蠕動的暗綠色膠狀物。膠狀物中央,隱約可見一枚漆黑的……令牌碎片!碎片上刻著半個"判"字,邊緣鋒利如刀!
"審判鏈碎片!"夏樹認出了那東西,"判官氏用它控製傀儡!"
鎖魂傀的攻擊越發瘋狂。鎖鏈如同活物般在空中舞動,每一次揮擊都帶起刺耳的破空聲。更可怕的是,鎖鏈所過之處,牆壁上留下深深的腐蝕痕跡,連石頭都被融化成蜂窩狀!
夏樹不再留手。鏡印的三色神光全力爆發,在空中交織成一張大網,將鎖鏈牢牢纏住。光芒與暗綠膠狀物接觸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大量黑煙騰起,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腥臭味。
"楚瑤!"夏樹低喝一聲,"取核心!"
楚瑤會意,強忍手臂疼痛,三根銀針呈螺旋狀射出。針尖纏繞著青玉色的光芒,精準刺入膠狀物中央的令牌碎片!
鐺!
金屬碰撞的脆響中,令牌碎片被銀針硬生生……跳了出來!碎片離體的瞬間,膠狀物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癱軟、溶解,最終化為一灘惡臭的黏液,順著樓梯縫隙流走。
楚瑤用銀針挑著那塊令牌碎片,小心地放在掌心觀察。碎片隻有指甲蓋大小,但入手極沉,邊緣鋒利得能割破皮膚。更詭異的是,碎片表麵不斷滲出暗綠色的液體,仿佛有生命般蠕動著想要……鑽入她的血肉!
"彆碰!"夏樹一把拍落碎片,鏡印的光芒立刻將其包裹,"這是判官氏的"噬心令",專門用來控製高階傀儡的!"
碎片在光芒中劇烈掙紮,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細聲音。夏樹不為所動,光芒越發凝練,最終將碎片徹底……熔化成了一縷黑煙!
"圖書館管理員是判官氏的傀儡。"楚瑤喘息著總結,"他們一直在監控這裡的資料。"
夏樹點頭,目光落在樓梯儘頭的那扇鐵門上:"禁書區裡一定有他們不想讓人看到的東西。"
兩人謹慎地走向鐵門。門上的鎖已經被腐蝕得不成樣子,輕輕一推就開了。門後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室,四壁都是金屬書架,架上擺滿了泛黃的文件袋和線裝書。
"找找看。"夏樹走向最近的書架,"任何與"平衡閥"或"陰脈節點"有關的記錄。"
楚瑤則檢查起角落裡的一個檀木箱子。箱子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鎖孔裡還插著一把生鏽的鑰匙,似乎很久沒人動過了。
"夏樹。"她突然輕聲喚道,"過來看。"
夏樹走到她身旁,隻見箱子裡整齊碼放著幾十個牛皮紙檔案袋,每個袋子上都標著日期和編號。楚瑤取出最上麵的一個,小心拆開——裡麵是一遝發黃的照片和手寫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