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市西區的貧民窟在暴雨後變成了一片泥濘的沼澤。低矮的棚屋歪歪斜斜地立在汙水裡,空氣中彌漫著腐爛食物和排泄物的惡臭。夏樹踩著沒過腳踝的泥水,鏡印的光芒在胸前微微閃爍,照亮了前方狹窄的巷道。
"就是這裡。"楚瑤壓低聲音,指向巷子儘頭一間門窗都被木板封死的鐵皮屋,"靈樞閣的線人說,最近失蹤的流浪漢最後都出現在這一帶。"
夏樹點頭,鏡印的感應告訴他,鐵皮屋裡有什麼東西正在……蠕動。不是活物的蠕動,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無序的能量波動。
趙無牙跟在兩人身後,左臂已經完全透明化,但右手的赤紅光焰依然熾烈。自從融合了王焰的殘魂,他的氣息變得越發凝練,眼中的火光也不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多了一種……沉澱後的決然。
"小心點。"趙無牙低聲提醒,"這片區域已經被"燼化"了。"
夏樹知道這個詞的含義。自從市政府廣場的節點被暫時封閉後,混沌靈燼開始以另一種方式擴散——通過侵蝕活人。那些被侵蝕的人被稱為"燼民",他們既不是活人也不是亡魂,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怪物。
三人謹慎地靠近鐵皮屋。距離門口還有三米時,夏樹突然抬手示意停下。鏡印的感應變得異常強烈,屋內的能量波動突然……紊亂起來!
"有人來了。"楚瑤的銀針已經滑入指縫,"不止一個。"
話音未落,鐵皮屋的木板突然被從內部撞開!五個身影踉蹌著衝了出來,在雨後的微光中,他們的樣子令人毛骨悚然——
最前麵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人,衣衫襤褸,右眼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眼白部分爬滿了黑色的血絲。他的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牙縫間滴落著暗綠色的黏液。
後麵跟著兩個年輕人,一個缺了左臂,斷口處不是血跡,而是蠕動的暗紅色膠狀物;另一個腹部鼓脹如孕婦,肚皮上浮現出一張模糊的笑臉,隨著呼吸一凸一凹。
最後是兩個孩子,不超過十歲,手牽著手蹦跳著。他們的皮膚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白色,指尖長出了鋒利的黑色指甲,眼睛裡沒有瞳孔,隻有兩團跳動的暗紅火焰。
"全都被汙染了。"楚瑤的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震驚,"連孩子都不放過……"
五個燼民似乎感知到了活人的氣息,同時轉向三人的方向。老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低吼,嘴角的裂口進一步擴大,露出裡麵暗紅色的喉嚨。兩個年輕人則如同野獸般四肢著地,腹部鼓脹的那個甚至開始……嘔吐!但不是食物,而是一團團暗綠色的火焰!
"退後!"夏樹一把拉過楚瑤,鏡印的光芒在身前形成屏障。
暗綠火焰撞在光屏上,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火焰沒有熄滅,而是如同活物般在光屏表麵爬行,尋找著突破口。更可怕的是,那兩個孩子突然……笑了!笑聲如同指甲刮擦玻璃,聽得人頭皮發麻。隨著笑聲,他們的身體開始扭曲變形,皮膚下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轉眼間就從人畜無害的孩子變成了……怪物!
"彆下死手。"夏樹沉聲道,"他們還有救。"
趙無牙點頭,右手的赤紅光焰收斂了幾分殺意,轉而形成一張火網,罩向衝在最前麵的老人。光焰觸及老人身體的瞬間,後者發出淒厲的慘叫,皮膚表麵騰起陣陣黑煙。但令人意外的是,老人眼中的暗紅竟然……褪去了幾分!
"有效!"楚瑤驚喜地喊道,"守墓火能淨化靈燼汙染!"
趙無牙自己也吃了一驚,但很快調整策略,光焰變得更加柔和,如同溫水般包裹住老人。老人掙紮的幅度逐漸減弱,眼中的暗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最終……恢複了正常人的瞳孔!
"我……我這是怎麼了?"老人茫然地環顧四周,聲音沙啞但清醒,"我好像做了個很長的噩夢……"
夏樹還沒來得及鬆口氣,變故陡生!老人剛恢複清明的眼睛突然再次……變紅!而且這次比之前更加暗沉,幾乎變成了純黑色!他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皮膚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裂紋中滲出暗綠色的液體,轉眼間就覆蓋了全身!
"不好!"楚瑤厲聲警告,"靈燼在反撲!"
老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猛地撲向最近的趙無牙!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三倍,動作也不再像人類,而是如同某種……節肢動物!他的四肢反關節彎曲,指甲變得又長又尖,嘴角的裂口一直延伸到胸口,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尖牙!
趙無牙猝不及防,右肩被狠狠撕下一塊血肉!更可怕的是,傷口沒有流血,而是迅速變成了灰白色,並且開始……向周圍蔓延!
"他被二次汙染了!"楚瑤的銀針立刻出手,三根針呈品字形刺入趙無牙肩部的穴位,暫時阻斷了灰白色區域的擴散。
夏樹不再猶豫,鏡印的光芒凝聚成三柄光刃,精準斬向五個燼民的四肢關節。不是致命傷,但足以讓他們暫時失去行動能力。光刃劃過,五個燼民同時倒地,但他們的掙紮絲毫沒有減弱,反而因為痛苦變得更加……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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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燼在利用他們的痛苦增強自己!"楚瑤迅速判斷,"常規手段隻會適得其反!"
夏樹也發現了這一點。每當他用鏡印的力量壓製燼民,對方體內的靈燼就會變得更加活躍,仿佛在……吸收他的能量!這完全違背了陰陽相克的常理,說明混沌靈燼已經進化出了某種……抗性!
"試試這個。"楚瑤從醫療包中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青玉色的藥丸,"靈樞閣的"淨魂丹",理論上能暫時穩定魂魄。"
她將藥丸彈向倒地的燼民。藥丸在觸及他們皮膚的瞬間化為青煙,鑽入體內。五個燼民的掙紮果然減弱了些,眼中的暗紅也略有消退。但好景不長,僅僅幾秒鐘後,他們的身體就再次劇烈抽搐起來,而且這次皮膚表麵開始浮現出……細密的鱗片!
"它在適應!"楚瑤難以置信地後退,"靈燼在分析淨魂丹的成分,然後……進化出抗藥性!"
夏樹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把拉住楚瑤:"引魂鈴!王焰的殘魂曾經安撫過趙無牙體內的靈燼!"
楚瑤眼睛一亮:"對!王焰的魂火與靈燼同源,但保留了人性,或許能……"
她的話沒能說完。鐵皮屋內突然傳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不是人類的聲音,也不是野獸的吼叫,而是一種更加原始、更加混沌的……存在發出的聲音!隨著這聲咆哮,整個鐵皮屋如同被無形的大手揉捏,瞬間扭曲變形,最終……爆裂開來!
飛濺的鐵皮碎片中,一個龐然大物緩緩站起。那是一個由至少十幾個燼民……融合而成的怪物!身高超過三米,軀乾上長著六條手臂,每條手臂的末端都是不同的形態——有的像人手,有的像獸爪,還有的乾脆就是一團蠕動的暗紅肉塊!最可怕的是它的頭部——沒有固定的形狀,而是在不斷變化,時而像人臉,時而像獸首,但永遠保持著……笑容!
"融合體!"趙無牙強忍肩傷站起身,"靈燼在嘗試製造更高級的載體!"
怪物六條手臂同時揮舞,帶起呼嘯的風聲。它的"頭"轉向夏樹三人,笑容擴大到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露出裡麵層層疊疊的……尖牙!更恐怖的是,它的胸口位置裂開一道豎縫,縫隙中伸出數十條暗紅色的……觸須!每根觸須頂端都長著一隻眼睛,瞳孔中跳動著與天空雲團如出一轍的……暗綠火焰!
"跑!"夏樹一把拽住楚瑤和趙無牙,鏡印的光芒在腳下形成一條光路,"這東西不是我們能對付的!"
三人沿著光路飛速後退。怪物發出刺耳的笑聲,六條手臂同時拍向地麵,震起漫天泥漿。泥漿在半空中就變成了暗綠色的火球,如同暴雨般砸向逃跑的三人!
趙無牙轉身,右手的赤紅光焰形成一麵火盾,勉強擋住了大部分火球。但仍有幾顆漏網之魚擊中了他的後背,瞬間燒穿了衣物,在皮膚上留下焦黑的痕跡。更可怕的是,那些焦痕迅速變成了灰白色,開始向全身蔓延!
"趙無牙!"楚瑤想回頭救他,卻被夏樹死死拉住。
"先撤!"夏樹的聲音不容置疑,"他體內有王焰的殘魂,暫時死不了!"
三人衝出巷子,來到相對開闊的街道上。怪物沒有立即追來,而是站在原地,發出勝利般的嚎叫。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周圍棚屋裡陸續走出更多燼民,有老有少,全都帶著那種詭異的笑容,緩緩向怪物靠攏。每靠近一個,怪物就吸收一個,體型也隨之……膨脹一分!
"它在收集"材料"!"楚瑤的聲音帶著罕見的驚恐,"照這個速度,不用一小時它就能變成……"
她的話沒能說完。街道儘頭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三人回頭,隻見一隊身著黑色製服、腰間纏著鎖鏈的人正快速逼近——判官氏的鎖魂衛!為首的正是那個在圖書館襲擊過夏樹的高瘦男子!
"無常使!"趙無牙咬牙道,"陰魂不散!"
無常使停在十米開外,冰冷的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遠處正在融合的怪物身上。他的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完美。"他的聲音如同金屬摩擦,"混沌之子正在成長。"
夏樹將楚瑤護在身後,鏡印的光芒再次凝聚:"你們判官氏瘋了嗎?釋放這種東西,第一個遭殃的就是你們自己!"
無常使的笑容擴大了,嘴角一直咧到耳根:"愚蠢的裁決者。混沌不是災難,而是……淨化!隻有經過混沌洗禮,這個世界才能迎來真正的秩序!"
他的眼睛突然……爆裂!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裂,而是瞳孔中噴出兩股暗紅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巨大的……人臉!與雲層中的笑臉不同,這張臉有著清晰的五官,赫然是……判官氏代表的麵容!
"判官無情的投影!"趙無牙驚呼,"他把自己當成了媒介!"
人臉張開嘴,噴出一股暗紅色的火焰。夏樹早有準備,鏡印的光盾瞬間成型。火焰與光盾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衝擊波將周圍的棚屋震得東倒西歪,本就脆弱的建築紛紛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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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夏樹趁著爆炸的掩護,拉起楚瑤和趙無牙衝進一條小巷,"先甩開他們!"
三人在迷宮般的貧民窟中穿行,身後是無常使的冷笑和怪物越來越近的咆哮。轉過幾個彎後,夏樹突然刹住腳步——前方是個死胡同!而身後的追兵已經……近在咫尺!
"沒路了。"楚瑤的銀針已經蓄勢待發,"拚了?"
夏樹搖頭,目光落在牆角的一個下水道井蓋上:"下去。"
他一把掀開井蓋,惡臭的汙水氣息撲麵而來。但此刻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三人迅速鑽入下水道,夏樹最後看了一眼追來的無常使和那個已經膨脹到五米高的怪物,輕輕合上了井蓋。
下水道裡漆黑一片,隻有汙水流動的嘩啦聲和遠處老鼠的吱吱聲。楚瑤點亮了一根熒光棒,青白的光芒照亮了四周。這裡顯然已經很久沒人維護了,牆壁上長滿了滑膩的苔蘚,水麵上漂浮著各種垃圾。
"暫時安全了。"趙無牙靠在牆上喘息,右肩的傷口已經變成了灰白色,正在向胸口蔓延,"但我撐不了多久了。"
楚瑤立刻檢查他的傷勢,臉色越來越難看:"靈燼在侵蝕王焰的殘魂。如果不儘快淨化,你和王焰都會……"
她的話沒能說完。下水道深處突然傳來一陣……笑聲!不是一個人,而是數十個、數百個聲音交織在一起的笑聲!笑聲中夾雜著含糊不清的絮語,如同千萬隻蟲子在耳邊爬動。
"更多燼民。"夏樹沉聲道,"整個貧民窟恐怕都已經……"
他忽然停住,因為鏡印的感應捕捉到了一個……異常!在下水道更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發出與混沌靈燼完全相反的……波動!那是一種純淨的、穩定的能量形式,與鏡印有著微妙的共鳴。
"那邊。"夏樹指向黑暗的隧道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吸引鏡印。"
楚瑤和趙無牙對視一眼,同時點頭。三人沿著汙水邊緣小心前行,儘量不發出聲響。笑聲和絮語聲越來越近,但始終保持在一定的距離外,似乎沒有發現他們。
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絲……光亮!不是電燈或熒光棒的光,而是一種柔和的、如同月光般的銀白色光芒。光源來自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縫中滲出絲絲縷縷的光暈。
"這是……"楚瑤驚訝地低語,"靈樞閣的"安魂陣"光芒?"
夏樹謹慎地靠近鐵門。鏡印的感應越發強烈,門後的能量波動純淨得不可思議,與外界肆虐的混沌靈燼形成鮮明對比。更奇怪的是,門上用某種熒光塗料畫著一個……圖案!
那是一個殘缺的天平,與夏樹鏡印的紋路如出一轍,隻是少了右側的托盤。天平下方寫著一行小字:
"陰陽有序,混沌有度。失衡之日,雙印重聚。"
"奶奶的字跡!"楚瑤一眼認出來,"這是她留下的避難所?"
夏樹點頭,輕輕推了推鐵門。門紋絲不動,似乎從內部鎖住了。他想了想,將胸前的鏡印對準門上的殘缺天平圖案。光芒流轉間,圖案的缺失部分竟然……自動補全了!一個完整的引渡印圖案在門上亮起,隨即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門開了。
門後是一個約二十平米的小室,四壁貼滿了符紙,中央是一個正在運轉的……陣法!陣法由七盞青銅燈組成,燈焰不是常見的黃色或綠色,而是純淨的銀白色。燈光照亮了小室內的景象——十幾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蜷縮在角落,有老有少,但他們的眼睛……都是正常的!
"幸存者!"楚瑤驚喜地喊道,"他們沒被汙染!"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者從人群中站起,顫巍巍地向三人行禮:"老朽是這片棚戶區的"地保",多虧楚婆婆留下的這個避難所,我們十幾個老弱病殘才沒變成外麵那些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