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山的霧比彆處沉。
夏樹踩著腐葉往廟門裡走,鞋底沾到黏膩的東西——低頭看,是半乾的血漬,紅得發黑,像凝固的怨。廟門兩側的石獅子缺了半張臉,眼窩裡塞著腐爛的絹花,風一吹,花屑飄起來,沾在他手背,涼得刺骨。
“這地方…比焦土還冷。”謝必安握著劍的手緊了緊,劍鞘蹭過門框上的符文,發出細碎的響。
範無咎舉著青銅燈,火光照亮牆上的壁畫——還是守魂司的人,跪在祭壇前,手裡捧著的鎮司印泛著血光。畫裡的人臉模糊,可夏樹總覺得,他們在盯著自己。
“小心。”楚瑤突然拽住他的袖子。
前方的空氣突然扭曲起來。穿玄色漢服的虛影從霧裡飄出來,懷裡的鎮司印發出嗡鳴,震得人耳尖發疼。虛影的臉是半透明的,能看見裡麵纏著的黑絲——那是被吞噬的魂體。
“擅闖者…死。”殘魂的聲音像砂紙擦過骨頭,伸手抓向夏樹。
謝必安一步跨到夏樹前麵,劍刃劈在殘魂手上,濺起黑色的霧。“滾!”他吼道,劍身上的青光撞在殘魂身上,燒出幾個窟窿,可窟窿很快又愈合了。
“這是守魂司最後一任司主的殘魂。”範無咎翻著懷裡的古籍,“他被邪物侵蝕後,魂體就和廟裡的怨氣融在一起了。要過這一關…得用引魂香引他的執念。”
林薇從包裡掏出引魂香,點燃後插在地上。香煙繞著殘魂轉了三圈,殘魂的動作頓了頓,懷裡的鎮司印突然飛出來,懸在他們麵前。
“謝…謝了。”範無咎鬆了口氣,伸手去接,可鎮司印剛碰到他指尖,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
“啊!”夏樹抱著頭蹲下來。
他的太陽穴像被人用錘子砸,耳中全是尖銳的嗡鳴。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他看見老煙槍消散前的笑容,看見林薇舉著銀針刺向他,看見自己的魂體裡爬出無數條黑色的蟲子,啃食著他的引渡印碎片。
“夏樹!”林薇撲過去,抓住他的手。她的掌心帶著魂引的金光,可那光剛碰到夏樹的皮膚,就被混沌靈燼燒得滋滋響。“你怎麼了?”
“疼…”夏樹的聲音發抖,眼淚砸在林薇手背上,“我的魂…要碎了…”
楚瑤湊過來,指尖按在夏樹眉心。她的額頭滲出冷汗,聲音裡帶著哭腔:“他的意識裡有兩個人在打架…一個是夏樹,一個是…孟婆的血脈意識?”
範無咎的臉色變了:“孟婆血脈是守魂司的守護者!難道邪物在吞噬血脈之力?”
廟外的霧突然濃了。殘魂的叫聲越來越淒厲,它撲過來,指甲掐進夏樹肩膀,黑色的霧順著傷口鑽進去。夏樹疼得渾身發抖,體內的混沌靈燼突然沸騰起來——金色的火焰從他毛孔裡滲出來,燒得殘魂慘叫著後退。
“不好!”範無咎大喊,“混沌靈燼和血脈之力共鳴了!他要失控!”
謝必安抽出劍,擋在夏樹前麵:“範先生,有沒有辦法穩住他?”
“鎮司印!”範無咎指向懸在半空的印璽,“那是守魂司的本源,能壓製混沌靈燼!快讓他握住!”
林薇抬頭,看見夏樹的眼睛——他的瞳孔變成了金色,裡麵翻湧著火焰。她咬著牙撲過去,抓住夏樹的手,按在鎮司印上:“夏樹!看著我!握住它!”
鎮司印的涼意順著夏樹的手掌滲進去,像一盆冷水澆在燃燒的火上。他體內的金色火焰慢慢收斂,混沌靈燼重新縮回魂體深處。夏樹喘著氣,抬頭看林薇,她的臉上全是淚水,睫毛上掛著水珠,像隻被雨淋濕的兔子。
“阿薇…”他輕聲說。
“沒事了。”林薇抱住他,下巴抵在他頭頂,“我在這兒。”
楚瑤扶著牆,咳嗽起來。她的嘴角掛著血,顯然是剛才用引魂術耗了太多力氣。謝必安的劍刃上沾著殘魂的黑霧,正慢慢腐蝕他的手背,他卻像沒感覺到似的,盯著廟門的方向——霧裡,有更多的黑影在聚集。
範無咎撿起地上的鎮司印,指尖剛碰到,印璽突然發出嗡鳴,一段記憶湧入他腦海:
守魂司最後一任司主站在祭壇前,懷裡抱著鎮司印。他的魂體已經半透明,身後是鋪天蓋地的黑霧。“孟婆的血脈…會守住最後一絲光。”他對著空氣說,然後將鎮司印插入祭壇。祭壇裂開,裡麵湧出黑色的霧,將他的魂體吞噬。最後,他的聲音飄出來:“若有來世…願再守一次…”
“原來如此。”範無咎抹了把臉上的汗,“鎮司印是守魂司用司主的魂體和孟婆血脈的力量封印的。夏樹有孟婆血脈,所以能啟動它。”
“那邪物呢?”楚瑤問。
“被封印在祭壇下麵。”範無咎指向廟後的石門,“鎮司印在,它出不來。可如果…夏樹的血脈之力失控…”
他的話沒說完,夏樹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夏樹的手很燙,像塊燒紅的鐵:“範先生…我聽見…有聲音…”
“什麼聲音?”林薇緊張地問。
“它在叫我。”夏樹的眼睛裡全是恐懼,“說…要我放它出來…說我能…掌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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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外的黑影越來越近。它們的叫聲像指甲刮過玻璃,刺得人耳朵疼。謝必安拔出劍,劍身上的青光更亮了:“不管是什麼,先解決了外麵這些再說!”
他們剛走到廟門,霧裡突然衝出一群黑影——是噬魂犬,可它們的體型更大,身上的黑焰更濃,眼睛是空洞的血紅色。為首的那隻撲過來,謝必安揮劍砍中它的脖子,可劍刃直接穿了過去,黑影發出慘叫,爪子抓破了他的肩膀。
“它們的魂體被邪物汙染了!”範無咎喊,“不能用普通的攻擊!”
林薇從包裡掏出魂符,貼在劍刃上。劍刃發出金光,砍在噬魂犬身上,黑影發出淒厲的叫聲,化作一縷縷煙。楚瑤咬著牙,雙手結印,引魂術的光芒裹住謝必安,幫他擋住後麵的攻擊。
夏樹看著同伴們拚命的樣子,體內的混沌靈燼又開始翻湧。他能感覺到,那隻聲音在誘惑他:“放我出來…你就能保護他們…不用再看著他們受傷…”
“不…”他握緊鎮司印,“我不是怪物…”
他突然衝出去,站在謝必安前麵。鎮司印發出金光,將衝過來的噬魂犬震飛。“滾!”他吼道,聲音裡帶著鎮司印的威壓。噬魂犬們頓了頓,轉身鑽進霧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謝必安愣了愣:“夏樹…你…”
“我沒事。”夏樹回頭,嘴角帶著笑,可眼底全是疲憊,“我能保護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