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中,寂靜如死。
夏樹的話音落下,如同在凝固的空氣中投下了一顆石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站在玉匣前,神色平靜卻又透著瘋狂的少年。
交易。
與魔神的交易。
用自由換取力量,用同伴的安危去賭一個虛無縹緲的未來。
“你瘋了!”林薇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衝上前,抓住夏樹的胳膊,聲音因恐懼而顫抖,“你不能這麼做!你把他放出來,我們所有人都得死!”
“他不會的。”夏樹看著她,眼神裡有一種令人心寒的篤定,“因為他也需要我。我們是共生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要的是力量,是複仇,而不是跟我同歸於儘。”
“你憑什麼這麼肯定?!”
“憑我是他唯一的宿主。”夏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他困在那個盒子裡,力量被壓製,隻能靠吞噬我的痛苦來苟延殘喘。現在,我給了他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真正掌控局麵,將所有敵人都踩在腳下的機會。他會接受的。”
他的話音剛落,那枚黑色的玉匣,再次發出了劇烈的震動!
但這一次,震動中傳遞出的不再是怨毒的詛咒,而是一種…混雜著渴望、興奮與一絲忌憚的、急促的意念波動。
“小子…你…你說的是真的?”匣子裡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不確定的顫抖,“你…願意把力量…分給我?”
“不是分給你。”夏樹糾正道,“是共享。你我本為一體,力量本就同源。我隻是解開你身上的鐐銬,讓我們…真正的融合。”
“融合…”
玉匣沉默了。
片刻之後,一股遠比之前更加龐大、更加精純的毀滅氣息,從匣子中轟然爆發!但這一次,這股氣息沒有外泄,而是如同百川歸海般,儘數湧向了夏樹!
“轟!”
夏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全身的骨骼、經脈、乃至靈魂,都在承受著一股無法形容的、狂暴的力量衝擊!那感覺,就像是乾涸的土地被瞬間注入了滔天洪水,既有滋潤萬物的生機,更有摧毀一切的毀滅!
他體內的那道封印屏障,在這股力量的衝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隨即寸寸碎裂!
“呃啊啊啊啊——!”
夏樹仰天發出一聲痛苦而又暢快的嘶吼。他能感覺到,焚世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江海,瘋狂地湧入他的四肢百骸!他那殘破不堪的靈魂本源,被這股力量強行拓寬、加固,甚至…升華!
他失去了力量,但此刻,他正在贏回一切,而且是加倍地贏回!
洞外,原本因為夏樹昏迷而暫時蟄伏的、那些屬於遺忘沼澤的毒瘴和怨靈,此刻仿佛感受到了什麼,紛紛朝著山洞的方向瘋狂湧來,如同朝聖的信徒。
“不好!他這是在引動沼澤的力量!”範無咎臉色大變,他感受到了那股正在急劇攀升的、混亂而原始的法則氣息。
“他要把整個遺忘沼澤,都變成他的力量源泉!”謝必安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林薇看著那個在痛苦中掙紮,周身卻散發著越來越恐怖氣息的夏樹,眼中滿是淚水和恐懼。她想上前,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開。
夏樹的身體周圍,空間開始扭曲。他腳下的土地化作漆黑的晶體,他身後浮現出無數由怨氣和毀滅之火組成的、猙獰的幻影。他的銀色眼眸,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暗金色。
一股君臨天下般的、冰冷而威嚴的氣息,從他身上緩緩升起。
他緩緩睜開眼。
那不再是屬於夏樹的眼睛。
那是一雙燃燒著神之怒火的、焚世的魔瞳。
“好了。”
一個聲音響起。不再是夏樹,也不是焚世。而是兩者的融合體,一個嶄新的、充滿了無上威嚴的存在。
夏樹——或者說,焚世意誌主導下的夏樹,緩緩抬起手。
他身後的那些怨靈和毒瘴,如同找到了君王,齊刷刷地跪伏下來,化作一道道精純的能量,湧入他的體內。
他隨手一揮。
“嗡。”
一道暗金色的光波擴散開來。
那些原本還在咆哮的噬魂宗餘孽,包括那些已經化作怨靈的弟子,身體瞬間化為飛灰,連靈魂的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湮滅。
這不是淨化,這是抹除。
是神明對螻蟻的、最輕蔑的清掃。
“走吧。”新生的夏樹,聲音平靜而冷漠,聽不出任何情感,“去會會,靈樞閣派來的下一個‘獵手’。”
靈樞閣,後山禁地。
玄霄真人站在一座懸空的觀星台上,俯瞰著腳下雲海翻騰。他的身旁,站著一名身穿金色法袍、麵容俊美得近乎妖異的中年男子。
“師尊,夏樹…分離了。”男子躬身彙報,聲音裡帶著一絲遺憾,“而且,似乎還出了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