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內,氣氛凝重得如同凝固的鉛塊。
那尊剛剛煉成的、如同琥珀般晶瑩剔rou的丹藥,靜靜地懸浮在玉質托盤上,散發著柔和卻不容侵犯的神聖光芒。它是希望的結晶,是逆轉天命的奇跡,是用無法估量的代價換來的、唯一能拯救楚雲的解藥。
然而,勝利的喜悅,卻被一室的死寂和角落裡那一道枯槁的身影,衝刷得乾乾淨淨。
楚瑤靠坐在石壁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她的一條手臂被白布鬆鬆地包紮著,以一個怪異的角度擱在身前。即便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那下麵傳來的、死寂般的冰冷。
她成功了。
她以自身為熔爐,以靈魂為燃料,硬生生將那股足以毀滅一切的詛咒反噬,儘數承受了下來。她保全了楚雲,保全了夏樹,保全了所有人的希望,卻唯獨……舍棄了自己的一部分。
夏樹站在她麵前,伸出手,想要觸碰她,卻又遲遲不敢落下。他眼中的痛苦和愧疚,幾乎要滿溢出來。
“哥…解藥…成了。”楚瑤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微笑,她指了指那尊丹藥,“我們…有救了。”
範無咎看著這一幕,清冷的眸子裡也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走到楚瑤麵前,探了探她的脈搏,眉頭微微皺起:“你騙了他們。”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裡。
楚瑤身體一僵,那抹蒼白的微笑凝固在臉上。
“你的手臂,不僅僅是被燒傷那麼簡單。”範無咎緩緩說道,“那道烙印,已經與你的心脈相連。它在緩慢地、持續地侵蝕你的生機。你用秘法暫時壓製了它的爆發,讓它看起來隻是普通的燒傷。但它沒有消失,它隻是換了種方式,在你體內紮根。”
夏樹猛地抬頭,死死地盯著範無咎,眼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不可能!”他嘶吼道,“解藥不是煉成了嗎?詛咒的反噬應該被淨化了!”
“解藥,是用來淨化你哥哥體內的烙魂印的。”範無咎的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但反噬的力量,已經與你妹妹的靈魂和生命本源融為一體了。淨化你哥哥,隻是將這股力量從他身上剝離,然後…轉嫁到了她身上。”
這是一個誰也沒有預料到的、殘酷的真相。
詛咒的反噬,並非無差彆攻擊。當楚瑤主動引走大部分力量時,這股力量就已經認準了她這個新的“宿主”。煉藥的過程,隻是將這股力量暫時壓製、蟄伏,等待著下一次爆發的時機。
夏樹踉蹌著後退一步,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他看著楚瑤,看著她那張故作堅強的、蒼白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撕心裂肺的痛。
“瑤兒…”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楚瑤卻搖了搖頭,反過來安慰他:“哥,沒事的。範先生說,這隻是暫時的。隻要你能好起來,我…我怎麼樣都無所謂。”
“你怎麼樣都無所謂?!”夏樹猛地衝到她麵前,想要抓住她的肩膀,卻發現自己的手在不受控製地顫抖,“你的命是命!你怎麼能說無所謂!”
“因為我欠他的。”楚瑤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堅定,“從小到大,都是他在保護我。現在,輪到我來保護他了。這是我欠他的,我願意。”
“這不是欠不欠的問題!”夏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你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是用來交換的籌碼!”
洞府內,爭吵聲、喘息聲、壓抑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亂而悲傷的樂章。
“都安靜。”範無咎冷冷地喝了一聲,打斷了他們。
他走到那尊丹藥前,小心翼翼地用一枚玉匙,將丹藥分成了兩份。一份依舊保持著渾圓的形狀,另一份則被碾碎,化作一滴滴金色的靈液。
“這是?”夏樹疑惑地看著他。
“完整的丹藥,藥力太霸道,你哥哥現在的身體承受不住。”範無咎將那一份完整的丹藥收好,“這一份,是稀釋過的解藥,足以暫時壓製他體內烙魂印的活性,減輕他的痛苦,為他爭取時間。”
他將那幾滴金色的靈液,遞到了楚瑤麵前。
“喂他服下。”
楚瑤顫抖著手,接過了玉匙。她看著夏樹,眼中閃過一絲不舍和決然。
“哥,喝了它。”
夏樹沒有再說話,他接過玉匙,將那冰冷的金色液體,一飲而儘。
丹藥入腹,如同有一股溫暖的岩漿流淌而過。他體內那股一直蠢蠢欲動、想要破體而出的焚世之力,瞬間被安撫了許多。靈魂深處那道與烙魂印遙相呼應的裂痕,也傳來了一絲清涼,劇痛大減。
他能感覺到,自己與那股毀滅力量的對抗,暫時取得了上風。
“有效…”夏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身體的控製權,似乎又回到了自己手中。
他看向楚瑤,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她臉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勉強,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瑤兒,你怎麼了?”
“我…我沒事…”楚瑤擺了擺手,但她的額頭,卻滲出了豆大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