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構築的階梯,懸浮在無垠的書海穹頂之下,蜿蜒向上,通向未知的幽暗。然而,踏上光梯的瞬間,預想中的上升並未發生。取而代之的,是周遭景象的劇烈扭曲,以及腳下傳來的、如同踏空般的失重感。
“小心!”範無咎低喝一聲,周身泛起一層微弱的白光,試圖穩定身形。他懷中抱著的楚瑤,氣息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左臂的烙印黑紅交織,如同附骨之疽,瘋狂蠶食著最後的生機。
夏樹、林薇和謝必安也感到天旋地轉,仿佛被投入了一個巨大的旋渦。光芒散去,他們愕然發現,自己並未登上高處,而是重新回到了那片空曠的暗色石板地麵,依舊身處環形圖書館的底層。那五道知識守衛靈的光影,靜靜地懸浮在前方,仿佛從未移動過。
“怎麼回事?我們沒上去?”謝必安拄著木棍,驚疑不定地環顧四周。
中央那道最為凝實的守衛靈,平和的聲音再次直接響徹在眾人意識深處:
“求知之路,豈能一蹴而就?答案未儘,階梯不顯。”
隨著它的話語,地麵上再次亮起了符文文字,但並非新的問題,而是之前那三道問題的重現:
“陰陽輪轉,平衡為基。然陰極盛而陽微,如寒夜無星,當以何物為引,重燃天火?”
“靈魂如舟,渡苦海之憑。然舟破漏水,執念如潮湧灌,當如何補舟,而非逐水?”
“上古之戰,法則崩壞,觀星塔立,欲鎮乾坤。然塔亦傷,鎮之力漸衰。可知其力衰之根源,非在外,而在內?何解?”
守衛靈的意思很清楚——他們之前的回答,並未完全通過考驗。光梯的出現,或許隻是一個幻象,或者,需要更圓滿的答案才能穩固。
“他娘的,耍我們玩呢?”謝必安氣得想罵娘,但看著範無咎懷中氣若遊絲的楚瑤,又把話憋了回去。時間不等人!
夏樹臉色凝重。他明白,這些守衛靈並非惡意刁難,而是在引導他們思考更深層的真理。之前的回答,或許觸及了皮毛,但遠未達到“證明資格”的程度。
“再來!”夏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們必須更快,更準!瑤兒等不了那麼久!”
他看向眾人,眼神銳利:“靠我一個人不行。我們需要把所有人的智慧都集中起來!”
“陰陽平衡的問題,”夏樹率先開口,目光看向林薇和昏迷的楚瑤,“林薇,你精通醫理生機;瑤兒身負彼岸花芯之力,對陰陽轉化有切身體會。你們怎麼看‘共鳴’之後的具體步驟?何為‘純陽之引’?如何確定‘頻率’?”
林薇聞言,強壓下對楚瑤的擔憂,努力集中精神。她看著楚瑤手臂上那恐怖的烙印,感受著其中冰冷死寂與狂暴灼熱交織的詭異氣息,沉吟道:“醫者調和陰陽,講究順勢而為。陰極盛極,其內部並非完全死寂,物極必反,必有一線至陰生陽的契機。這‘引’,或許不是外來的陽剛之物,而是……激發其內部那一線生機本身?就像……就像用特定的藥引,喚醒病人自身的元氣?”
她的話,給了夏樹新的啟發。激發內部生機?而不是強行注入?
就在這時,楚瑤的身體又輕微地抽搐了一下,喉嚨裡發出模糊的音節:“……光……逆……轉……”
聲音極其微弱,但夏樹和林薇都聽清了!
“光?逆轉?”夏樹腦中靈光一閃,“難道是說……陰極生陽的契機,在於極致的‘靜’與‘暗’中,蘊含的‘動’與‘光’的種子?需要一種能引導這種‘逆轉’的力量?就像……引渡印?”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眉心。
這個想法大膽而危險,但似乎觸碰到了更深層的法則。
“關於第二個問題,”夏樹轉向範無咎和謝必安,“範前輩見識廣博,胖子你經曆複雜,對‘執念’和‘本心’有何理解?如何‘固舟於內’?”
範無咎看著夏樹,清冷的眸子閃過一絲深邃:“舟之骨,乃其存在之基,記憶之核,意誌之源。修補裂痕,需先明本心,知為何而存,為何而戰。執念如潮,可覆舟,亦可為槳,關鍵在於……舟的‘舵’在誰手。”他意指夏樹需要真正掌控自己的意誌,而不是被力量或仇恨驅使。
謝必安撓了撓頭,憋了半天,冒出一句糙理:“要我說,啥舟啊水的,想那麼多乾嘛?船破了,老子想的不是咋把水舀出去,是咋讓這破船還能繼續往前開!管它漏水不漏水,能開到對岸就行!有時候,死盯著破洞,反而忘了要去哪兒!”
這話雖然粗俗,卻讓夏樹渾身一震!是啊,自己一直糾結於修複靈魂裂痕,壓製焚世之力,卻忘了最初的目的——變強,守護同伴!如果一味地修補防禦,而忽略了前進的動力和方向,豈不是本末倒置?或許,接納裂痕和力量,帶著它們一起前行,才是真正的“固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