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狗剩的頭七趕上了秋雨綿綿。陳十三蹲在青嵐墳前,用樹枝撥弄著燃燒的紙錢,火星子混著雨絲濺在新培的墳土上,像撒了把碎掉的星星。紙灰被風卷上墳頭,卻在落地時自動聚成雷紋形狀,正是雷劫令?一歸位時的紋路。
"狗剩,一路走好。"十三的聲音被雨聲打散,手撫過墳前的鳶尾花——這是父親每年忌日都會種下的花,花瓣上的水珠在暮色中泛著微光,像母親當年繡在繈褓上的雷文。
更夫敲過戌時三刻,墳頭嶺的霧突然濃得化不開。十三剛要起身,就看見青嵐墳頂飄起兩簇鬼火,幽藍的光團在雨中忽明忽暗,漸漸聚成個模糊的人影,裙擺處的雷紋刺繡,正是他在河神廟鬼吃席上見過的樣式。
"十三......"鬼火人影開口,聲音像浸了水的琴弦,"彆信你爹......雷劫本是我的,他偷了我的命,也偷了你的人生......"
十三的後背撞上墓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這聲音,和他在河神廟聽見的母親殘魂一模一樣,卻比記憶中多了份刺骨的寒意。他看見鬼火人影的手腕處,戴著與青嵐同款的銀鐲,卻在鐲麵裂開的縫隙裡,露出半截雷紋劍鞘。
"娘?"十三的聲音發顫,"你不是難產......"
"難產是騙你的......"鬼火突然靠近,裙擺的雷紋掃過墳土,露出底下半截劍鞘,"二十年前,茅山派用斬劫劍劈我......你爹偷了封神石分劫,讓我替你擋了第一劫......"
話未說完,天際突然滾過一聲黑雷,比普通天雷多了份腐臭。鬼火人影發出尖嘯,銀鐲應聲而碎,十九道碎片砸在墳前,每片都刻著"雷劫雙生"的殘字。十三看見母親的輪廓在黑雷中崩解,最後留下的,是指向西北方的眼神,和河神廟神像轉向茅山時一模一樣。
"娘!"十三撲向墳土,指尖觸到那半截劍鞘,雷紋與斷劍劍柄發出共鳴。劍鞘內側的刻字在雷光中顯形:"雷劫雙生,必死其一",字跡已被血浸透,卻和父親柴房暗格的禁術錄筆鋒一致。
秋雨突然變急,十三蹲在墳前,任由雨水衝刷著劍鞘。他想起父親說母親死於難產,想起李半仙信裡的"青嵐師妹",想起九叔說的"分劫術讓青嵐魂飛魄散",原來母親根本不是死於生產,而是被父親的分劫術,變成了他的替劫者。
"十三哥,不好了!"虎娃的呼喊從墳頭嶺傳來,"村口的柴垛又起火了,我姐......我姐在火裡!"
十三猛地抬頭,看見西南方向騰起紫焰,正是火劫?焚身的征兆。他握緊斷劍,劍鞘上的雷紋與掌心的雷劫令?一共鳴,卻在起身時,發現青嵐墳土下埋著的,不止劍鞘,還有十九道雷形刻痕,每道都對應著他的劫數死狀。
"先去火劫現場!"九叔的道袍角掠過墳頭,三清鈴帶著罕見的慌亂,"老哥哥妖化後,陰司加快了劫數!"
十三跟著九叔狂奔,雨聲中卻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不是虎娃,是布鞋踩在泥地裡的聲響,和父親屠房裡磨殺豬刀的節奏一模一樣。他回頭,看見霧中有個佝僂的身影,腕上的紅痕在雨中格外刺眼。
"爹?"十三的腳步頓住,"你是不是......"
"先救火!"陳老栓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鱗甲覆蓋的手背在紫焰光中泛著冷光,"火劫陣眼在老槐樹的替劫繭!"
村口的柴垛燒得正旺,虎娃的姐姐站在火中大笑,胸口的"火劫?焚身"四肢被烤得通紅。十三看見她手腕纏著替劫紅繩,繩結上刻著父親的生辰八字,正是王狗剩死時的樣式。
"用斷劍斬紅繩!"九叔甩出銅錢劍,"雷紋劍能斷替劫術!"
十三揮劍的瞬間,卻在火光中看見母親的虛影。青嵐的裙擺雷紋與火劫陣共鳴,顯露出陣眼處埋著的牲靈頭骨——正是父親十八年前殺死的第一頭雷劫年耕牛。劍刃劈下的刹那,紅繩斷裂的聲音裡,他聽見母親在耳邊說:"十三,你爹的分劫術,讓我們母子成了雷劫雙生體......"
火劫應聲而破,虎娃的姐姐癱倒在泥地裡,胸口的雷紋漸漸消退。十三看著父親轉身時露出的鱗甲,突然發現那些鱗片的排列,竟和青嵐墳土下的雷形刻痕一模一樣。
"九叔,"十三擦了擦臉上的雨水和淚水,"我娘的鬼火,說我爹偷了她的命......"
九叔的三清鈴突然指向青嵐墳頭方向,聲音發顫:"老哥哥當年用封神石分劫,把青嵐師妹的雷劫劈成兩半,一半給你,一半給自己。你們母子本是共生體,分劫術成的那天,就是她替你死的日子......"
十三感覺天旋地轉,想起河底石棺裡的天煞劫,想起土地廟雷劫令的預演,終於明白,父親的替劫術不是保護,是將母親的神格掰成兩半,一半護他成長,一半任陰司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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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娘的殘魂......"
"在雷劫令裡,在劫數碗裡,在每一個替劫陣裡。"九叔望向西北方,"茅山派的雷門弟子來了,他們帶著斬劫劍,要徹底斬滅青嵐師妹的殘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