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房的血腥味濃得化不開,陳十三握著斷劍的手在門框上刮出火星。更夫的梆子聲在巷尾敲出亂音,他聽見虎娃在遠處哭喊,卻顧不上回頭——童男童女紙人殘骸指引的方向,正是父親的屠房,而那裡傳來的啃食聲,像野獸撕咬生肉般令人發毛。
"吱呀——"推開半掩的木門,腐肉味混著黑狗血的腥甜撲麵而來。十三的瞳孔驟縮,看見父親跪在血泊中,雙手抓著半扇生豬肉,指尖長出青紫色的鱗甲,正對著血腥的生肉大快朵頤。後背的刺符裂成三瓣,露出底下蠕動的黑色雷紋,每一道都與他眉心的胎記反向生長。
"爹?"十三的聲音發顫,斷劍在掌心發燙。陳老栓猛然抬頭,雙眼通紅如燃燒的炭,嘴角還掛著滴落的血沫,卻在看見十三的瞬間,瞳孔深處閃過一絲清明:"十三,躲遠點......爹要失控了......"
殺豬刀"當啷"落地,刀刃上的雷紋與十三手臂的灼傷共鳴。十三看見父親腕上的紅痕已蔓延至胸口,鱗甲縫隙間滲出的黑血,正將地麵的替劫符染成死灰色。更可怕的是,父親的影子在牆上扭曲成雷劫煞犬的輪廓,爪子正無意識地抓向他的方向。
"老栓哥!"九叔的道袍卷著夜風撞進屠房,三清鈴連響九聲,"三清在上,邪祟退散!"銅鈴的脆響震得梁上塵埃掉落,陳老栓的身體猛地一抖,鱗甲竟褪去三分,露出底下布滿刀疤的皮膚——那是十八年殺豬留下的印記,每道疤都在黑血中泛著微光。
"九叔,彆傷他!"十三橫劍擋住九叔的桃木劍,"他是我爹!"九叔的三清鈴差點脫手:"你看他後背的刺符!茅山禁術的妖氣和青嵐師妹的雷神之力在撕咬,再拖下去,他會變成隻知啃食劫煞的妖物!"
更夫的梆子聲突然停了,屠房的燭火在風中爆芯。十三看見父親的指甲突然變長,鱗甲重新覆蓋手背,卻在斷劍的雷文掃過他眉心時,痛苦地抱住頭嘶吼:"十三......去聖女殿......彆學爹......"
"老栓哥,清醒點!"九叔甩出縛妖索,卻被陳老栓徒手扯斷。道士的瞳孔驟縮,"他體內的雷神之力在護著凡心!青嵐師妹的殘魂還在他體內!"
十三突然想起青嵐墳頭的鬼火,想起母親說的"彆信你爹"。可此刻父親蜷縮在地的模樣,分明是在拚命壓製體內的妖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珠滴在地麵,竟彙成"走"字。
"爹,我哪兒也不去。"十三蹲下身,斷劍輕輕抵住父親的眉心,"你說過,雷子的劍要斬劫,也要護人......"
陳老栓的喉嚨裡發出混著雷響的嘶吼,鱗甲覆蓋的手突然掐住十三的脖頸。斷劍"當啷"落地,十三看見父親眼中的清明即將被妖氣吞噬,卻在這時,殺豬刀突然發出清越的鳴響,刀身浮現青嵐的虛影。
"老栓,彆再用禁術了......"虛影的聲音混著雷雨聲,"當年分劫術本是我自願,你以為用凡身扛劫,就能護孩子周全?現在我們一家三口的命數擰成了死結......"
陳老栓的手猛地鬆開,鱗甲在虛影聲中片片崩落,露出底下布滿雷紋的皮膚。十三看見父親後背的刺符中央,竟刻著母親的名字"青嵐",周圍環繞著十九道雷紋,正是他的十八劫數加天煞劫。
"青嵐......"陳老栓的聲音哽咽,"我錯了......我以為把你的神格封進孩子體內,就能讓他活成凡人......"
青嵐的虛影輕輕搖頭,腕上的銀鐲在刀身顯形:"老栓,雷子的劫數從不是非神即凡。你看十三,他既有你的凡心,又有我的神血,這才是破劫的關鍵......"
屠房的梁柱突然發出"喀拉"聲,西北方的雷雲傳來悶響。十三撿起斷劍,發現劍身上的雷文與父親後背的刺符共鳴,竟拚成完整的雷神殿圖紋。九叔的三清鈴指向陰司裂縫方向,那裡傳來雷劫煞犬的狂吠。
"十三,帶老栓哥去改劫井。"九叔的道袍被妖風掀起,"聖女殿的改劫井能洗去禁術反噬,青嵐師妹的殘魂......"
"不。"陳老栓突然站起身,鱗甲褪儘,隻剩腕上的紅痕如血繩,"我留下擋煞犬,你們去聖女殿。"他望向十三,眼中重新泛起清明,"孩子,你娘的虛影出現在殺豬刀上,說明雷神殿的鐵門,隻認帶著凡心的雷子......"
更夫的梆子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清晰的五更天。十三看見父親的影子在晨光中漸漸淡薄,卻在屠房的血地上,用指血畫了個雷紋——那是母親繡在繈褓上的圖案,也是他眉心胎記的模樣。
"爹,跟我們一起走。"十三抓住父親的手,發現他的掌心已變回凡人的溫度,"九叔說,改劫井能救你......"
陳老栓搖頭,從懷裡掏出封魂石,石上裂紋竟在青嵐虛影出現後愈合三分:"孩子,爹的劫數,早在偷分劫術時就注定了。你看這石頭,現在認主了......"他將石頭塞進十三掌心,"帶著它,去聖女殿找你娘的師父,他會告訴你,如何讓神凡共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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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房外突然傳來狼嚎,七隻雷劫煞犬的影子映在窗紙上,眉心的紅點連成"天煞"二字。陳老栓的殺豬刀自動出鞘,刀刃上的雷紋與十三的胎記共鳴,竟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雷光隧道。
"走!"陳老栓揮刀斬向煞犬,"九叔,帶十三走!我這把老骨頭,還能拖一拖陰司!"
十三被九叔拽著後退,看見父親的身影在雷光中高大起來,後背的刺符重新亮起,卻是青嵐的雷神紋與他的凡身紋相互纏繞。殺豬刀每斬出一道雷光,父親的頭發就白三分,卻在臉上露出釋然的笑——那是十八年來,他第一次沒有替劫的重擔。
"老哥哥!"九叔的聲音發顫,"你這是用凡身硬抗雷劫煞!"
陳老栓回頭,腕上的紅痕已蔓延至心口:"九叔,你還記得青嵐出嫁那天嗎?她撐著雷紋油紙傘,說"雷子的路,要自己踩出來"......"他突然咳嗽,黑血濺在殺豬刀上,"現在,該我替她補上這句話了......"
雷光隧道突然收縮,十三被九叔推進隧道的瞬間,看見父親被七隻煞犬撲倒在地,卻在血霧中朝他比了個"走"的手勢。斷劍的雷文與殺豬刀的血紋在隧道中共鳴,照亮了父親後背的刺符——那道曾經開裂的隱雷符,此刻竟與他眉心的胎記完全重合。
隧道儘頭是西南方向的聖女殿雷光,十三握緊封魂石,聽見九叔在耳邊說:"老栓哥用凡身鎮住了天煞劫的陣眼,現在陰司的劫數,隻能衝你來了......"
更漏聲在隧道中消失,十三回頭,看見屠房方向騰起十九道雷光,每一道都劈在父親的位置。他突然明白,父親的妖化不是墮落,是用最後的凡身,為他擋住了天煞劫的第一波衝擊。
"九叔,"十三望著掌心的封魂石,"改劫井真的能救我爹嗎?"
九叔搖頭,道袍下的聖女殿徽記發出微光:"改劫井隻能洗去禁術反噬,可老栓哥的命,早和你的劫數綁在了一起......"他指向封魂石,"但你娘的殘魂還在,青嵐師妹的雷神之力,或許能......"
話未說完,隧道突然震動,顯露出屠房內的景象——陳老栓的身體懸浮在空中,後背的刺符完全裂開,露出底下的雷神紋,而他的凡身,正在雷劫煞的啃食下漸漸透明。
"爹!"十三想衝回去,卻被九叔攔住:"彆去!他現在是雷劫的活陣眼,你靠近就是死!"
陳老栓的聲音從隧道儘頭傳來,混著雷聲與犬吠:"十三,記住......雷子的凡心,比神格更亮......"他突然掏出最後一塊替劫符,拍向自己心口,"去找雷隱長老,讓他告訴你......雷劫雙生體的真相......"
雷光隧道在此時崩塌,十三摔在聖女殿的山門前,封魂石發出強光,映出屠房方向的陳老栓——他的身體已被雷劫煞啃食得隻剩半片鱗甲,卻仍握著殺豬刀,刀刃指向西北方的茅山,像在守護什麼。
"老哥哥......"九叔的聲音哽咽,"他用替劫符把自己變成了劫數的靶子,現在陰司的所有煞犬,都會追著他的氣息......"
十三站起身,望向聖女殿的朱漆大門,門楣上的雷紋與他眉心胎記共鳴。他知道,父親的妖化不是終點,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守護,就像母親的殘魂藏在雷劫令裡,父親的凡心,藏在每一道替劫符中。
"九叔,"十三握緊斷劍,"帶我去見雷隱長老。"他望向屠房方向,那裡的雷光已滅,隻剩一聲悠長的狼嚎,"我要知道,如何讓神凡共體,如何讓我爹......活著回來。"
九叔點頭,銀冠上的雷文與斷劍共鳴:"青嵐師妹在雷神殿留了句話——"神凡共體之日,便是雙生劫破之時。"老栓哥用凡身替你扛了十八年劫數,現在該你用神血,為他劈開陰司的門了。"
聖女殿的鐘聲在此時響起,清越的鐘聲中,十三看見掌心的封魂石浮現出父親的麵容,那是他十八年來,第一次看見父親眼中沒有憂慮,隻有釋然。他突然明白,屠房裡的妖化父親,不是怪物,而是一個凡人在天命前的最後抗爭,用自己的血肉,為兒子鋪就一條神凡共體的路。
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照在聖女殿的雷紋門楣上,十三邁出第一步,斷劍在腰間輕響,像父親的殺豬聲,像母親的雷吟聲。他知道,前方有改劫井的試煉,有雷隱長老的真相,更有天煞劫的終極考驗,但他不再害怕,因為他的掌心,有父親的血,有母親的魂,有屬於陳十三的,神凡共體的雷光。
屠房的廢墟中,陳老栓的殺豬刀靜靜插在青石板上,刀刃映著聖女殿的方向,那裡有他用命換來的,兒子的劫數之路。而他自己,正在陰司裂縫中,用最後一絲凡心,等待著那個帶著神凡共體雷光的少年,劈開劫數,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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