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的月亮像塊蒙了灰的銅鏡，河神廟的飛簷下掛著十八盞引魂燈，燈油是用落馬坡村民的棉籽油混著十三的神凡血熬的，火苗跳動時能看見替劫者的笑臉在光暈裡一閃而過。陳十三跪在謝劫壇前，斬劫刀橫在膝頭，刀柄紅繩上係著十八根替劫者的發絲——王狗剩的粗硬、李大姐的柔軟、高天赤閨女小娥的帶著艾草香。
"王大哥，李大姐，"十三的聲音混著河風，"十八年劫數，多謝你們用凡心護著我。"
謝劫壇中央擺著十八個粗瓷碗，盛著各自的心頭好：王狗剩碗裡是半塊野菜餅，李大姐碗裡是烤紅薯，小娥碗裡是繡了一半的香囊。虎娃抱著胡仙幼崽躲在廊柱後，少年的木劍穗上纏著五仙護道紋，卻止不住地發抖——今夜的河風帶著股子東北方特有的狐臊味，像極了三年前黃大仙討封時的氣息。
九叔的三清鈴突然發出破音，老人盯著引魂燈的眼神驟變："雷子，燈芯！"
十三抬頭，看見十八盞引魂燈同時轉向東北，燈芯爆出碗口大的火花，在水霧中顯形出"黃大仙討封?五仙歸位"八個血字。更詭異的是，每盞燈的火苗都變成了狐狸的形狀，尖耳長尾，正是當年柳仙帶他走陰時見過的五仙虛影。
"陳十三，你答應我的事，該兌現了！"
沙啞的叫聲從霧中傳來，帶著東北山炮的口音。十三的神凡血猛地一滯，想起三年前在落馬坡後山，受傷的黃大仙曾用尾巴勾住他的褲腳："小友，若有一日五仙歸位，記得來東北接我殘魂。"
霧氣翻湧，柳仙的蛇身率先顯形，七寸處纏著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是當年為護虎娃被陰屍門骨刀所傷。她的蛇信子掃過謝劫壇，十八個粗瓷碗同時龜裂："雷子，黃大仙的討封令，該揭了。"
胡仙幼崽突然發出成年狐狸的低吟，從虎娃懷中掙脫，九條狐尾在月光下顯形出完整的五仙護道陣。十三這才發現，柳仙身後還飄著團半透明的虛影——黃大仙的殘魂，頭頂的雞冠羽隻剩三根，卻仍固執地豎著，像極了當年在破廟替他擋煞時的模樣。
"黃大仙......"十三的聲音發顫，神凡血順著引魂燈流向東北，"您的殘魂......"
"少廢話！"黃大仙的殘魂跺了跺腳，地麵竟震出狐形裂紋，"當年在東北深山，你答應過我什麼？"他指向柳仙的傷口，"五仙歸位需要完整的護道陣，可柳仙的尾椎骨還在陰屍門手裡！"
九叔的銅錢劍突然出鞘三寸，劍柄紅繩與五仙護道陣共鳴："老黃，你討封也該分時候......"
"分時候？"黃大仙的殘魂突然撲向謝劫壇，雞冠羽掃過引魂燈，"陰屍門的人已經盯上了茅山雷門，你那寶貝師弟，現在正帶著討封令往東北趕呢！"
十三的瞳孔驟縮，想起封神令上的最後一道雷文——"五仙歸位，雷門現"。他看見柳仙蛇身的傷口處，隱約露出半塊令牌的紋路，與封神令背麵的暗紋一模一樣。
"師叔？"十三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您是說，茅山派雷門的現任掌門......"
"正是老衲。"霧中傳來陌生的佛號，卻帶著劍鳴般的清越。十三轉身，看見個身披灰布僧袍的中年男子踏霧而來，腰間掛著的不是拂塵，而是柄刻滿雷紋的斬妖劍，劍穗上係著的，正是黃大仙殘魂手中的討封令。
討封令上的人血還在往下滴，在月光下顯形出"雷門正宗"四個大字。十三的神凡血與令上的雷紋共鳴，竟看見令麵深處藏著幅地圖——東北長白山的雪頂，五仙護道陣的陣眼處，插著半截柳仙的尾椎骨。
"師侄，"中年男子雙手合十，袖口露出與陳老栓相同的替劫符刺青，"貧僧法號空聞，你父親當年的同門。"他的目光掃過謝劫壇，落在王狗剩的野菜餅上，"十八年前破廟一彆，沒想到再見時，你已集神凡二血，成了雷子。"
黃大仙的殘魂突然撲向空聞，雞冠羽啄向對方眉心："少套近乎！老禿驢，把柳仙的尾椎骨交出來！"
空聞大師不閃不避，斬妖劍自動出鞘，劍身上"護道"二字與十三背上的替劫符共鳴："黃大仙，你可知陰屍門為何盯著五仙？"他指向東北方向，"長白山的五仙墓，藏著當年雷母殿的分劫碑全圖......"
更夫的梆子聲在這時變成十九響，與討封令的雷紋共振。十三看見謝劫壇的引魂燈全部炸裂，燈油在地麵畫出五仙護道陣，而陣眼處，正是空聞大師手中的討封令。
"九叔，"十三握緊斬劫刀，刀刃的雷紋與空聞的斬妖劍共鳴，"當年爹和這位師叔......"
"老栓哥的替劫符，"九叔的三清鈴貼著討封令震動，"是空聞師弟冒死從陰屍門偷出來的。"他的聲音發顫，"雷門正宗的討封令，要用雷子的神凡血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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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仙的殘魂突然發出尖嘯，狐形裂紋迅速蔓延至河神廟梁柱："陳十三，你若再拖延，柳仙的尾椎骨就要被煉成煞丹了！"他的殘魂開始透明，"五仙歸位，是破陰屍門總壇的唯一辦法......"
十三的神凡血在體內奔湧，想起母親青嵐在雷母神龕的壁畫——人雷共生的終極形態，腳下踩著的正是五仙護道陣。他望向空聞大師，發現對方袖口的替劫符，竟與父親陳老栓的一模一樣。
"師叔，"十三突然跪地，斬劫刀橫在空聞麵前，"討封令給我。"他的神凡血順著刀刃注入令麵，"我帶柳仙去長白山，取她的尾椎骨。"
空聞大師搖頭，斬妖劍突然指向十三眉心："雷子，討封令的血咒，需要雷門正宗的弟子才能解。"他的目光落在十三背上的替劫符，"而你，是陳老栓的兒子，是雷母殿的叛徒之後......"
柳仙的蛇身突然纏住空聞的斬妖劍，傷口處的血滴在討封令上："老禿驢，當年若不是青嵐用神血替你擋煞，你早死在陰屍門手裡了！"她的蛇信子掃過空聞的替劫符，"現在裝什麼正統？"
更漏聲消失在長白山的風雪聲中，十三的神凡血突然與討封令產生共鳴。他看見令麵深處，父親陳老栓正將替劫符按進空聞的眉心，而母親青嵐的雷紋裙擺，正掃過長白山的五仙墓。
"都住手。"十三突然站起身，封神令從懷中飛出，與討封令在空中相扣，"五仙歸位，雷門正宗，這些都不是重點。"他望向東北，那裡的雲層已聚成五仙形狀，"重點是，陰屍門的總壇，藏在長白山的五仙墓裡。"
空聞大師的斬妖劍"當啷"落地，盯著封神令的眼神充滿震驚："你......你竟能讓封神令與討封令共鳴？"
黃大仙的殘魂突然發出暢快的笑，雞冠羽重新豎起："看見沒？這就是雷子的凡心力量！"他的殘魂鑽進討封令，令麵顯形出長白山的路徑，"走，咱們去接柳仙的尾椎骨，順便端了陰屍門的老巢！"
柳仙的蛇身纏上十三的手腕，冰涼的鱗片下是滾燙的神血："小友，五仙墓的第一層結界，需要你的神凡血和黃大仙的殘魂。"她的蛇瞳映著封神令的雷光，"而第二層......"
"需要雷門正宗的斬妖劍。"空聞大師突然伸手，掌心向上，"陳十三，討封令可以給你，但你要答應我......"
"答應你什麼？"十三的神凡血順著討封令流向長白山，發現令麵角落還有行小字："雷門正宗，護道凡世"。
空聞大師的目光落在謝劫壇的粗瓷碗上，聲音突然柔和："答應我，無論五仙歸位與否，都彆忘了，雷子的刀刃，是為了保護這些捧著粗瓷碗的凡人。"
更夫的梆子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清亮的八聲。十三望向落馬坡方向，看見老槐樹的枝葉正朝著東北擺動，像是在送彆。他知道，第二劫數的大幕已經拉開，五仙的恩怨、雷門的正宗、陰屍門的總壇，都在長白山的風雪裡等著他。
"師叔，"十三將斬劫刀遞給空聞，"這把刀，是我爹用凡身精血淬火的。"他指向封神令，"而這枚令，是我娘用神血刻的護道紋。"他的神凡血在眉心胎記亮起，"咱們去長白山，讓陰屍門看看，神凡共生的雷子，怎麼用凡心之火，燒了他們的總壇。"
空聞大師接過斬劫刀，刀柄紅繩在他掌心發燙："老栓哥，青嵐師妹，你們的孩子，真的長大了。"他望向黃大仙的殘魂，"走吧，去接柳仙的尾椎骨，順便，讓五仙歸位的護道陣，重新在長白山響起。"
霧氣開始消散，河神廟的謝劫壇上，十八個粗瓷碗的裂痕裡，正長出帶著雷光的小草。虎娃抱著胡仙幼崽跑過來，少年的木劍穗上，不知何時多了根黃大仙的雞冠羽。
"十三哥，"虎娃指向東北，"胡仙說，長白山的雪，是甜的。"
十三點頭，神凡血與五仙護道陣共鳴："等咱們從長白山回來，就用雪水給王大哥煮野菜餅，給李大姐烤紅薯，讓小娥的香囊，永遠帶著五仙的護道香。"
夜風掠過河神廟，帶著東北的風雪味和落馬坡的炊煙味。陳十三，握著封神令與討封令，背上的替劫符與空聞大師的斬妖劍交相輝映。他知道，第二劫數的凶險遠勝從前，但他不再是獨自走陰的少年——他有五仙的殘魂、師叔的斬妖劍、還有所有替劫者的粗瓷碗，這些，都是他在長白山上劈開陰屍門總壇的底氣。
當第一顆星子穿透霧靄，照在討封令的"護道凡世"四字上，十三看見光芒中浮現出父母的笑臉。父親在屠房磨刀，母親在旁繡花，而他，站在中間，護著粗瓷碗裡的凡世煙火。這些，才是第二劫數的真正意義——讓五仙歸位的護道陣，永遠守護著每個捧著粗瓷碗的人，讓雷子的刀刃，永遠為凡心而揮。
長白山的風雪聲在遠處響起，河神廟的引魂燈重新亮起，這次映出的不再是渡劫者的笑臉，而是五仙在風雪中奔跑的虛影。陳十三，帶著討封令，帶著斬劫刀，帶著凡世的粗瓷碗，邁向東北方。他知道，前方的雪頂必有十八道煞陣，但他的神格裡住著替劫者，他的凡心裡裝著粗瓷碗，而他的刀刃上，永遠刻著"護道"二字。
村口的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訴說新的劫數。陳十三，第二卷的故事，從黃大仙的討封開始，卻不會在五仙歸位時結束——因為凡世的煙火永遠在燃燒，雷子的護道，永遠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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