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王家宅的煞氣還沒散，西廂房裡卻已經忙開了。九叔坐在桌前，攤開《風水秘錄》和幾張黃符紙，手裡握著支狼毫筆，正研究解印符的畫法，筆尖沾著朱砂，在紙上畫了又改，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王富貴守在王小財床邊，小心翼翼地給孩子擦臉，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瓷娃娃，小財的臉色比昨晚好看了些，卻還是沒醒，手腕上的鎖命鏈印記淡了點，卻依舊像條細蛇纏在上麵。
十三洗漱完，揣著分劫碑碎片和小本子走進來，看到兩人的樣子，輕聲說：“九叔，解印符有頭緒嗎？王大哥，小財情況咋樣？”
“難！這鎖命鏈是邪術特製的，解印符需要配‘引魂草’，咱們現在沒有，隻能先畫‘臨時壓製符’，能擋一陣是一陣。”九叔放下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你那邊呢？今天打算先找哪個煞的聚點？”
王富貴也抬頭，眼裡滿是期盼：“是啊十三兄弟，你要是需要幫忙，俺也能搭把手，俺在富水村住了幾十年，哪兒有破廟、老槐樹，俺都知道。”
十三搖了搖頭，掏出小本子翻到昨晚畫的九宮格：“先不急著找煞點。九叔，您昨天說童屍是五鬼局的‘鎮物’，我想再去正屋看看那些孩子，說不定能從他們身上找到點線索——比如他們的來曆，或者黑衣風水師留下的標記，要是能找到這些，破局能更有把握。”
九叔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對啊！俺咋沒想到！童屍是局的核心鎮物，黑衣風水師肯定會在上麵留下點東西，比如標記所屬的煞位，或者注煞的痕跡！走，咱們現在就去！”
王富貴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床上的小財：“那小財咋辦？俺走了沒人守著他……”
“俺守著！”院門口突然傳來個聲音，是管家，他端著盆溫水站在門口，臉上滿是愧疚，“俺昨晚嚇著了，沒幫上啥忙，今天就讓俺守著小少爺吧，俺保證寸步不離！”
王富貴這才放心，跟著十三和九叔往正屋走。正屋的腥臭味比昨晚淡了些，卻多了股淡淡的黴味，梁上的五具童屍還懸在那裡，黑色麻繩被晨光映著，像一條條死蛇。十三搬來架梯子，放在東屍下麵，抬頭看著那具穿紅布衣裳的童屍，心裡一陣發緊——孩子的臉乾癟得隻剩皮包骨，眼窩黑洞洞的，卻還保持著生前的姿勢，像是在伸手要什麼。
“俺上去看看，你們在下麵扶著梯子。”十三爬上梯子，手裡攥著分劫碑碎片，碎片微微發燙，像是在提醒他小心。他湊近東屍的臉，仔細觀察——屍體皮膚青灰，摸上去硬邦邦的，像塊老木頭，就在他看到眉心時，突然頓住了：“九叔，你看！這孩子眉心有顆朱砂痣！”
九叔趕緊湊過來，仰頭看：“在哪兒？指給俺看！”
十三指著東屍的左眉：“就在左眉中間，顏色暗紅，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像是長在皮膚裡的，不是後來塗上去的。”
王富貴也踮著腳看，皺著眉：“俺咋沒印象？之前俺爹說這些童屍是‘風水先生帶來的’，俺也沒敢細看，沒想到還有朱砂痣……”
“彆慌，再看看其他的。”九叔讓十三下來，把梯子挪到南屍下麵，“每個方向的童屍都看看，說不定都有。”
十三又爬上梯子，檢查男屍——這具童屍穿著件藍色粗布褂子，衣角破了個洞，眉心的朱砂痣在右眉中間，位置和東屍正好對稱，顏色一樣暗紅。接著是西屍，穿的是灰色布衣，眉心朱砂痣在正中間；北屍穿的是褐色布衣，朱砂痣在眉梢上麵一點；最後是中屍，穿的是黑色小襖，朱砂痣在眉梢下麵，五具童屍，五顆朱砂痣，位置各不相同，卻都在眉心，像按什麼規律擺的。
“都記下來，按方位標清楚。”九叔掏出張紙，鋪在地上，“東屍左眉、南屍右眉、西屍眉中、北屍眉上、中屍眉下，你畫下來，看看能不能找出規律。”
十三接過紙和筆，蹲在地上，先畫了個五芒星，代表五方，然後在每個角對應的位置，按朱砂痣的方位畫了個小小的圓點。畫完後，他盯著紙看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九叔，你看！把這五個點連起來，像個啥？”
九叔湊過來，眯著眼睛看，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雷’字的上半部分！你再把點的位置稍微調整下，按寫字的順序連！”
十三按九叔說的，把東屍左眉的點當“雷”字的上橫，南屍右眉和北屍眉上的點當中間的“雨”字頭，西屍眉中和中屍眉下的點當下麵的“田”字部分——念完後，紙上竟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雷”字，而五個點周圍，還隱隱能看出“十八”兩個字的輪廓，合在一起，正是“雷劫十八”！
“我的娘啊！這是……這是十八劫的符號！”九叔的聲音都在顫，指著紙上的圖案，“俺在分劫碑上見過！雷劫的符號就是這樣，上半部分‘雷’，下半部分‘十八’，隻是碑上的更清晰！這五鬼局根本不是為了改命，是個引子！背後有人在借五鬼局收集雷劫的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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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富貴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帕子都掉在地上：“十八劫？就是護道者常說的那個大劫？俺爹……俺爹竟成了彆人的棋子，還害了小財，害了這些孩子……”
十三握緊拳頭，紙上的圖案像根刺，紮得他心裡發疼：“肯定是七煞教！之前遇到的盜劫脈，現在的黑衣風水師，都是他們的人！他們設五鬼局，用小財的九宮命格當引，收集四煞，就是為了喚醒十八劫，到時候整個天下都要遭殃！”
他突然想起懷裡的分劫碑碎片，趕緊掏出來，放在紙上的圖案旁——碎片竟瞬間亮了起來，金光順著圖案的線條流動，把“雷劫十八”四個字照得更清晰了，碎片表麵還浮現出和圖案相似的紋路，顯然是產生了共鳴。
“碎片和圖案有共鳴！”十三心裡一動，“這說明圖案和分劫碑上的雷劫符號同源，黑衣風水師肯定研究過分劫碑，知道怎麼用五鬼局引動雷劫煞力！”
他小心地把圖案描在小本子上，又湊近童屍，仔細檢查他們的衣物——東屍的紅布衣裳、南屍的藍布褂子，布料都是“陳年粗布”，紋理粗糙，還帶著點黴斑，不是近幾年富水村常見的布料，更像是幾十年前的舊布。
“九叔，你看這布料。”十三扯下一點東屍衣裳的邊角，遞過去，“這布很舊，而且不是咱們這兒的布料，這些童屍說不定不是近期找來的，是黑衣風水師早就收集好的，專門留著設五鬼局用的。”
九叔接過布料，放在鼻尖聞了聞，又用手指撚了撚：“你說得對，這布上有‘陰腐味’，是長期放在陰濕地方才有的味道，至少放了十年以上。黑衣風水師為了設這個局，準備了至少十年，可見他們的計劃有多周密！”
王富貴聽得後背發涼，癱坐在地上：“十年……他準備了十年，就是為了害小財，害俺們王家……俺們這是惹上了多大的麻煩啊！”
“現在不是怕的時候。”十三扶起王富貴，把小本子收好，“知道了他們的目的，咱們反而更有針對性。第一，儘快找到四煞聚點，斷了他們的煞力來源；第二，查清楚這些童屍的來源，看看能不能找到黑衣風水師的線索；第三，做好初一的準備，他肯定會來，咱們得設好陷阱，等著他！”
九叔點了點頭，眼神堅定：“俺現在就去總壇傳信，讓他們幫忙查‘陳年童屍’的線索，再調些‘引魂草’過來，好畫解印符；王富貴，你去村裡問問老人，看看十年前有沒有人家丟過孩子，或者有沒有外地來的人在村裡收過舊衣物；十三，你繼續研究四煞聚點的定位，用羅盤先標出大致範圍，咱們下午就去探查！”
三人分工明確，立刻行動起來。王富貴擦了擦眼淚，站起身往村外走，腳步比剛才穩了些——他知道，現在隻有找出線索，才能救小財，才能彌補父親的過錯。九叔回西廂房寫書信，準備讓管家送去總壇，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動著，每一個字都透著焦急。
十三則拿著羅盤，在正屋和涼亭之間來回走動，定位四煞聚點的大致方向——雷煞在村東、火煞在村南、水煞在村西、風煞在村北，和九叔之前推測的一致。他把每個方向的偏角、煞氣濃度都記在小本子上，還畫了張簡易的富水村地圖，把可能的聚點標出來，準備下午逐一探查。
正屋梁上的童屍還懸在那裡，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落在他們眉心的朱砂痣上，暗紅的痣像是活了過來，微微發光。十三抬頭看著他們，心裡暗暗發誓：“孩子們，放心吧，俺一定會找到凶手，還你們一個公道，不會讓你們白白當祭品！”
分劫碑碎片在他懷裡輕輕顫動，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十三知道，接下來的兩天會是硬仗，黑衣風水師的計劃周密，準備充分，而他們時間緊迫，線索有限，但他一點都不慌——有九叔的經驗，有王富貴的幫助，有分劫碑的助力，更有要保護的人，他相信，隻要他們齊心協力，一定能破了這個局，擋住七煞教的陰謀。
下午的陽光越來越烈，王家宅的煞氣卻沒散，反而像在暗處凝聚，等著初一那天的爆發。十三收好羅盤和小本子，往西廂房走，他要去看看小財，再和九叔商量下午探查的細節。他知道，每多爭取一點時間，多找到一條線索，小財就多一分安全，富水村就多一分希望。
下一章，他們就要踏上探查四煞聚點的路，麵對未知的危險，尋找破局的關鍵。而黑衣風水師，或許已經在暗處盯著他們，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悄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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