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道堂的晨霧還沒散，護生就抱著剛收到的回信跑進門，信紙在手裡攥得有點皺——信是驛站夥計轉來的，裡麵夾著十三寫的便簽，還附著虎娃畫的小白簡筆畫，可最讓她揪心的，是信裡提的那句“小財最近總半夜哭醒，問他是不是做噩夢，隻說夢到黑衣服叔叔，不敢多問”。
“陳爺爺！您快看看！”護生衝進書房，陳老栓正整理《陽陰術精要》，聽到聲音趕緊抬頭，接過信一看，眉頭慢慢皺了起來，“是五鬼局的後遺症，孩子被邪術嚇著了，心裡留了陰影，光靠符紙壓不住，得用陽術疏導。”
這時，門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王小財抱著小白的小窩裡麵還留著幾根狐火毛），探著腦袋往裡看，眼睛紅紅的，顯然是聽到了對話。“陳爺爺，俺……俺不是故意哭的，就是夢到黑衣叔叔舉著棍子追俺，還有會動的乾屍……”孩子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低下頭，手指摳著衣角，像做錯事一樣。
陳老栓趕緊走過去，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語氣放得特彆柔：“小財沒做錯，是噩夢壞，陳爺爺有辦法讓噩夢走，要不要試試？”
王小財抬起頭，眼睛亮了點，輕輕點頭：“要！俺不想再夢到那些東西了，俺想夢到哥哥和小白，夢到一起在後山摘草藥。”
“那咱們用‘陽術疏導法’，靠陽力暖身子，靠開心事趕噩夢。”陳老栓牽著他往藥房走，邊走邊說，“第一步，得取你三根頭發，混著艾草、凝神花煮水，睡前泡腳——艾草能驅寒，凝神花能安神，你的頭發帶著你的陽氣，煮出來的水是‘陽暖水’，能把夢裡的寒氣趕跑。”
藥房裡，陳老栓從櫃子裡翻出曬乾的艾草和凝神花——艾草是去年秋天采的，曬得乾乾脆脆，聞著有股清苦的香；凝神花是淡紫色的乾花，捏在手裡軟軟的，據說能讓人想起開心的事。他讓王小財坐在小凳上，輕輕拔了三根頭頂的頭發選的是太陽曬過的地方，陽氣最足），放進小鍋裡，再加水、放艾草和凝神花，慢慢煮起來。
“第二步，貼清心符，得貼在床頭左邊，因為左邊屬陽，符紙的陽氣能護著你睡覺。”陳老栓又拿出一張新畫的清心符，上麵還摻了點陽井井水，“這符是俺今早剛畫的，你摸摸，是不是暖暖的？”
王小財伸手碰了碰符紙，果然有股暖意，像陽光曬過的被子，他小聲問：“陳爺爺，貼了符，黑衣叔叔就不會來嗎？”
“不光要貼符，還得想開心事。”護生端著剛煮好的小米粥走進來，笑著補充，“一會兒泡腳的時候，俺給你講十三哥他們路上的事——小白現在能放三道金火，還幫著找煞氣碎片，虎娃說等回來，要帶小白跟你一起巡邏呢。”
當晚，護生陪著王小財在西廂房做第一次疏導。小鍋裡的陽暖水煮好後，溫度正好，王小財把腳放進去，暖暖的水流裹著腳踝，艾草的香味飄滿屋子，原本有點發緊的小眉頭，慢慢舒展開了。護生坐在旁邊，給他講十三用陽火引燒煞的趣事，講王富貴煮糊了粥被大家笑，講小白偷喝陽井井水被虎娃抓包。
“真的嗎？小白還偷喝水呀？”王小財忍不住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俺之前喂小白肉乾，它還把油蹭到俺衣服上呢！”
“對呀，小白可調皮了。”護生趁機說，“你睡前就想這些事，想小白蹭你衣服，想虎娃教你畫符，想哥哥給你煮雞蛋，噩夢就不敢來了。”
睡前，陳老栓幫王小財把清心符貼在床頭左邊，符紙泛著淡金光，映在牆上像個小太陽。那天晚上，王小財雖然還是醒了一次，但沒哭，隻是摸了摸床頭的符紙，又想起護生說的小白趣事，很快又睡著了，夢裡沒再出現黑衣叔叔，隻夢到和小白一起追蝴蝶。
第二次疏導在三天後。這次王小財主動去找陳老栓：“陳爺爺，俺想自己煮陽暖水，俺記得怎麼放艾草！”他踮著腳，學著陳老栓的樣子往鍋裡加材料，雖然撒了點艾草在外麵，卻做得格外認真。泡腳時，他還主動跟護生分享：“俺今天畫符沒斷筆，護生姐姐說俺畫的清心符能給小白用，俺還把符紙折成了小狐狸的樣子！”
護生趕緊誇他：“小財真棒！等十三哥他們回來，肯定要好好誇你！對了，虎娃昨天寄來個小香囊，裡麵有小白的狐火毛，你掛在床頭，就像小白陪著你一樣。”說著從懷裡掏出個繡著小白的香囊，遞給王小財。
王小財把香囊掛在床頭，和清心符並排，晚上睡得特彆沉，一夜沒醒，早上起來還跟護生說：“俺夢到小白了！它用狐火給俺照路，俺們一起去後山找凝神花，還摘了好多！”
第三次疏導時，已經不用護生陪了。王小財自己煮好陽暖水，泡腳時嘴裡哼著護生教他的兒歌，睡前摸著香囊和符紙，想著白天學畫的新符安神符），很快就睡著了。第二天早上，他蹦蹦跳跳地找到陳老栓，舉著剛畫的安神符：“陳爺爺！俺畫好安神符了！您看，這符能讓大家都睡好，不做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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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栓接過符紙，上麵的陽紋雖然還有點歪，卻泛著淡淡的金光，能感覺到孩子畫符時的開心。他摸了摸王小財的頭，笑著說：“小財的符比之前厲害多了，這就是陽術的好——不光能破煞，還能讓人開心，讓人睡好，比啥都管用。”
從那以後，王小財再也沒做過噩夢。每天早上，他都會早早起來學認字、畫符，下午跟著護生在後院練習——他學會了畫安神符，還試著把小白的樣子畫在符紙上，說“這樣符紙就有小白的陽氣，更能安神了”；他還會把學符的趣事寫在小本子上，準備等十三他們回來念給大家聽，比如“今天畫符時，小白的毛飄到墨碟裡，俺畫的符紙上多了個小毛團，護生姐姐說像小太陽”。
一天傍晚，陳老栓看著在院子裡追著蝴蝶跑的王小財，跟護生說：“等十三他們從赤血穀回來，咱們一起回富水村看看吧——村裡的煞氣應該散得差不多了，讓小財回去看看熟悉的地方，跟張爺爺他們打個招呼，對他的心裡更有好處。”
護生點點頭，看著不遠處正撿起一片落葉、說要畫成符紙的王小財，心裡滿是欣慰：“好呀，俺還得告訴小財，富水村的老槐樹應該又發芽了，他之前在樹下畫的符，說不定還在呢。”
王小財聽到“富水村”，跑過來拉著護生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護生姐姐，咱們真的能回富水村嗎？俺想去找張爺爺要糖葫蘆，想看看王家的院子，還想在之前畫符的石桌上，給哥哥畫張新的平安符！”
“當然能。”護生摸了摸他的頭，“等十三哥他們回來，咱們就去，到時候讓你給村裡的小朋友畫安神符，教他們不做噩夢，好不好？”
“好！”王小財開心地跳起來，抱著小白的香囊，又跑去院子裡畫符了。夕陽的光灑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手裡的符紙在陽光下泛著淡金光，像握著一小團溫暖的太陽。
陳老栓看著這一幕，心裡感慨——陽術的力量，從來不是隻有破煞這一種。它可以是一碗暖暖的陽暖水，可以是一張泛著金光的清心符，可以是一段關於朋友的趣事，更可以是照亮孩子心靈的光。而這份光，比任何強大的邪術都更有力量，能讓受過傷的心靈慢慢愈合，能讓恐懼變成勇氣，能讓孤單變成溫暖。
護道堂的炊煙慢慢升起，混著艾草和凝神花的清香，飄向遠方。再過不久，十三他們就會從赤血穀回來，他們會一起回富水村，看看那片曾經被邪術籠罩，如今又恢複安寧的土地，也會帶著王小財，在熟悉的老槐樹下，畫一張滿是陽光的符紙，紀念這段關於守護與療愈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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