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著西南深山特有的、混合著草木清氣、濃鬱土腥和某種冰冷活物氣息的風,卷動著病房裡凝滯的空氣。窗台上,那道窈窕的身影如同沒有重量的精靈,赤足點地,繡滿詭異蟲豸圖案的百褶裙擺紋絲不動。薄紗下,那雙幽碧如古潭寒星的眸子,冰冷地掃過病房,最終定格在林默那條如同活物般搏動、蔓延著暗紅邪紋的右臂上。
那目光,沒有驚駭,沒有憐憫,隻有一種審視奇物般的冷靜,以及一絲微不可查的…凝重。
“好濃的‘門’臭味…還有…‘鎖芯’的饑渴…”薑紅鯉的聲音清冷如冰泉,帶著一絲慵懶,卻字字如同冰錐,紮進病房裡每個人的耳膜。
“門”?“鎖芯”?王海和小劉臉色劇變,雖然不明其意,但那話語中蘊含的冰冷威壓,讓他們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守在冷清秋床邊的小劉更是緊張地握住了配槍。
林默卻猛地一震!這兩個詞,薑紅鯉之前在他水杯裡下“同心蠱”時就提到過!她果然知道!
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著神經,碎片內那股冰冷混亂的邪力在薑紅鯉出現的瞬間,仿佛受到了刺激,爆發出更強烈的波動!暗紅的血管紋路如同蘇醒的毒蛇,瞬間又向上蔓延了一寸,直逼鎖骨!一股毀滅性的貪婪意誌狠狠衝擊著他搖搖欲墜的靈台!
“呃啊——!”林默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嘶,身體不受控製地痙攣,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紗布。眉心那點凝神符的烙印黯淡到了極致,如同風中殘燭。
薑紅鯉的目光從林默扭曲痛苦的臉上掠過,沒有絲毫停留,最終落在了旁邊病床上如同易碎瓷器般昏睡的冷清秋身上。她的視線,尤其在那微弱閃爍的銀白雙蛇印記處停留了一瞬,幽碧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漣漪波動了一下。
“同心蠱源蛻…居然融了…還護住了心脈…”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隻有自己能聽見,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命倒是硬…”
隨即,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默,或者說,看向他那條正在異變的右臂。“比預想的…快得多。那東西…很餓。”
她的聲音恢複了清冷,聽不出情緒。她抬起一隻纖白的手,指尖沒有任何裝飾,指甲修剪得乾淨圓潤,卻透著一股玉石般的冷硬光澤。她朝著林默那條邪臂,隔空虛虛一抓!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奇異韻律的冰冷波動瞬間籠罩了林默的右臂!
“嘶——!!!”
一聲更加淒厲、如同毒蛇被捏住七寸般的尖嘯,並非來自林默,而是…來自他右臂中那塊嵌入的暗紅碎片!碎片瘋狂搏動,爆發出刺目的暗紅血光!試圖蔓延的邪紋如同被無形的火焰灼燒,猛地收縮、扭曲、發出“嗤嗤”的聲響!一股更加強烈的反噬劇痛瞬間席卷林默全身!但他卻感覺到,碎片那股試圖侵蝕軀乾的邪力,竟被這股冰冷的波動硬生生…禁錮在了肩膀以下!
“封!”薑紅鯉口中吐出一個冰冷的音節,指尖微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隨著她指尖的動作,林默右臂傷口周圍,那些腫脹、布滿暗紅邪紋的皮膚表麵,毫無征兆地浮現出無數條極其細微、閃爍著幽碧光澤的絲線!這些絲線如同活物般蠕動、交織,瞬間構成了一張極其複雜、不斷變幻的碧綠色光網!光網深深勒進皮肉,如同無數道冰冷的枷鎖,死死纏繞在碎片嵌入點周圍!
嗤嗤嗤——!
暗紅邪光與幽碧光網激烈碰撞、湮滅!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林默右臂的腫脹肉眼可見地消退了一絲,皮膚表麵那些瘋狂蔓延的暗紅紋路也如同被凍結般,暫時停止了擴張!劇痛依舊,但那股失控的侵蝕感,被強行遏製住了!
“蠱…蠱封?!”王海失聲驚呼,眼中充滿了震驚。他雖然不懂蠱術,但這憑空出現的碧綠光網和那立竿見影的壓製效果,超出了他的認知!
薑紅鯉沒有理會王海。她放下手,幽碧的眸子透過薄紗,冷冷地看向林默,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手,抬起來。讓我看看‘鎖芯’啃了你多少骨頭。”
林默咬著牙,強忍著身體和靈魂的雙重折磨,用儘全身力氣,試圖抬起那條如同被無數冰針貫穿、又被火焰灼燒的右臂。肌肉痙攣,骨骼呻吟,手臂隻抬起不到三十度,便劇烈地顫抖起來,冷汗如漿。
薑紅鯉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似乎有些不耐。她身影微動,如同鬼魅般瞬間出現在林默病床邊。一股混合著草木清冽與活物腥氣的奇異體香鑽入林默鼻腔。她伸出兩根手指,指尖冰涼如玉,輕輕搭在了林默右腕脈搏處。
指尖觸碰的刹那!
“呃——!”林默和薑紅鯉同時發出一聲悶哼!
林默感覺一股冰冷刺骨、卻又帶著奇異生機的力量如同毒蛇般瞬間鑽入他的經脈,無視任何阻隔,直衝右臂傷口處的暗紅碎片!碎片如同被徹底激怒,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抵抗!兩股力量在他手臂內瘋狂碰撞!劇痛瞬間飆升到頂點!他眼前一黑,差點再次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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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薑紅鯉,搭在脈搏上的兩根手指猛地一顫!覆蓋在臉上的黑色水波輕紗無風自動,劇烈波動起來!薄紗下,那雙幽碧的瞳孔驟然收縮!她仿佛“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汙穢…深淵的烙印…沉淪之毒…還有…守火?”她失聲低語,聲音第一次失去了清冷,帶著難以掩飾的驚疑!她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林默的血肉,死死盯著他靈魂深處那與汙穢碎片隱隱共鳴的沉淵蝕骨丹烙印,以及烙印深處,那縷微弱卻頑強燃燒、帶著星輝寒意的守火本源!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薑紅鯉猛地抽回手指,如同被烙鐵燙傷,身影瞬間後退兩步,幽碧的眸子死死盯著林默,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審視和…忌憚!“守火…怎麼可能在沉淪之毒和‘門’的碎片侵蝕下…還存在?”
她的反應,讓王海和小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林默強撐著劇痛,布滿血絲的眼睛迎上薑紅鯉驚疑不定的目光,嘶啞道:“現在…不是討論我是什麼怪物的時候…你…能壓製它多久?或者…能把它弄出來嗎?”
薑紅鯉沉默了幾秒,薄紗下的麵容看不清表情。她似乎在快速權衡。最終,她眼中的驚疑緩緩壓下,重新恢複了那種冰冷的審視。
“弄出來?”她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如同玉石相擊,“‘鎖芯’已經和你的血肉、骨頭甚至部分魂魄糾纏在一起了。強行剝離,除非把你這條胳膊連著半邊身子一起剮了,否則…它炸開的瞬間,方圓百米,活物儘成枯骨,魂魄都會被它吸進去當點心。”
她的話如同冰水,澆滅了王海和小劉眼中剛升起的一絲希望。
“至於壓製…”薑紅鯉的目光再次落回林默右臂上那張幽碧的蠱網,“我的‘千絲碧蚨蠱’能暫時困住它,讓它無法快速侵蝕你的軀乾。但代價是,它會更加瘋狂地抽取你的生命力和…那點可憐的守火本源來對抗蠱力。你…撐不了幾天。”
她頓了頓,幽碧的眸子掃過林默慘白如紙的臉和劇烈起伏的胸膛,又瞥了一眼旁邊病床上氣息微弱的冷清秋。“而且,這蠱網需要持續消耗我的本命蠱元維持。我不可能一直守在這裡當你的保姆。”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幾天…這是判了死緩嗎?
“那…就沒辦法了?”王海的聲音帶著絕望的沙啞。
“辦法?”薑紅鯉的視線越過林默,落在了法醫秦明手中那個顯示著地圖坐標的平板上。那個標記在西南群山中的紅點,清晰地映入她幽碧的眼底。她的唇角,在薄紗下勾起一絲冰冷而神秘的弧度。
“辦法…在它來的地方。”她抬起纖白的手指,遙遙指向平板屏幕上那個紅點,“苗疆。十萬大山深處。那裡有能徹底壓製、甚至…剝離這東西的力量。也有…你們想找的那個…‘開門’的人。”
開門的人?那個邪術師?!
林默和王海瞳孔同時一縮!
“你是說…那個操控紅衣小鬼的邪術師,在苗疆?這東西…是他故意留下的?”林默強忍著劇痛追問。
“故意?”薑紅鯉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也許是。也許…他也控製不了這‘鎖芯’的饑渴。這東西…本身就是一把鑰匙,也是一道門縫。它在你體內鬨騰得越凶,散發的‘味道’就越濃烈…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不僅會引來海裡的魚,也會引來…想捕魚的鯊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