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默的意識從無邊黑暗中掙紮著浮起時，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種仿佛被碾碎後又勉強拚接起來的劇痛，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在發出痛苦的呻吟。比劇痛更清晰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仿佛連抬起一根手指都需耗儘全身力氣。
他艱難地睜開眼，模糊的視線逐漸聚焦，看到的依舊是龍魂總部那間特殊醫療室熟悉的天花板，隻是空氣中彌漫的藥水味更加濃烈，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焦糊氣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你醒了？”聲音依舊清冷，但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林默偏過頭，看到蘇醫生正站在床邊，手中拿著一個比之前更加精密的掃描儀器，屏幕上跳動著複雜的數據流。她臉色有些蒼白，眼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顯然這段時間她也未曾好好休息。
“蘇醫生……”林默張了張嘴，聲音乾澀沙啞得如同破鑼，“外麵……怎麼樣了？”
蘇醫生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仔細檢查了一遍他身體的數據，才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沉重：“你昏迷了五天。太和殿……半毀，目前由法明大師和司徒前輩以殘餘力量暫時穩定住核心區域，但封印結構受損嚴重，需要長時間修複。龍魂外勤人員傷亡……超過四成。普通民眾因提前疏散和外圍結界保護，直接傷亡不大，但受到陰煞侵蝕和精神衝擊需要治療的人數眾多。”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林默心上。雖然早有預料，但聽到確切的數字，依舊讓他胸口發悶，呼吸艱難。
“法明大師和司徒前輩他們……”
“大師佛心受損，金身黯淡，需要長期靜修。司徒前輩劍元損耗過度，本命劍器出現裂痕，修為跌落，恐難複舊觀。”蘇醫生的聲音依舊沒有什麼起伏，但林默能聽出那平靜下的波瀾。
兩位頂尖強者，為了助他，幾乎付出了修為儘毀的代價。
“了凡大師的遺骸已由金山寺接回，擇日舉行涅盤法會。”蘇醫生補充了一句。
林默閉上了眼睛，一股深沉的悲慟與無力感湧上心頭。了凡大師、法明禪師、司徒弘……還有那些戰死的龍魂隊員……這場勝利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幽冥教……”
“黑煞尊者確認隕落，幽魂尊者在冥炎與歸墟對撞的衝擊中魂飛魄散。殘刃尊者重傷遁走，下落不明。帝都範圍內的幽冥教據點已被清掃大半，但核心成員大多提前轉移，其首領‘無間尊主’及更高層的‘歸墟之影’並未現身。”蘇醫生頓了頓，“根據殘餘能量痕跡分析，那晚出現的鬼門關並非實體，而是借助血祭和太和殿封印鬆動勉強投射的虛影，其真正連接的也非傳統意義上的陰曹，更接近‘歸墟’的邊緣地帶。”
林默沉默了片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寂滅冥炎呢？”
蘇醫生操作儀器的手微微一頓，屏幕上的數據流出現了短暫的紊亂。“消失了。在衝擊結束後，它並未回歸封印核心，能量信號在太和殿廣場廢墟區域短暫出現後便徹底消失。我們動用了所有探測手段，至今未能定位。”
果然……林默心中暗歎。那晚他意識模糊前看到的暗紅色流光沒入廢墟的景象並非幻覺。冥炎脫離了封印，不知所蹤。這既是隱患，或許……也是一個變數。
“周長老和諸葛先生……”
“周長老心力交瘁，舊傷複發，正在休養。諸葛先生遠程協助處理善後事宜，狀態尚可。”蘇醫生收起儀器，看向林默，“至於你，情況很複雜。”
她調出全息影像，展示林默的身體內部結構。“肉體創傷在生命原液和你的自愈能力下恢複速度尚可，但經脈多處永久性損傷，會影響後續力量運轉效率。最麻煩的是這裡——”她指向林默心臟和識海的位置，“你強行引動並承受了寂滅冥炎的部分力量，雖然火種已離體，但你的本源中留下了一道‘寂滅道痕’。它目前處於沉寂狀態，與你的混沌之力維持著脆弱的平衡。一旦平衡被打破，或者你再次引動超越極限的力量，它可能會反噬，後果不堪設想。”
林默內視自身，確實能“看”到那縷如同黑色紋身般烙印在混沌能量核心處的寂滅道痕，它散發著冰冷死寂的氣息，與周圍生生不息的混沌之力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地共存著。
福兮禍所伏。這縷道痕是巨大的隱患，但其中蘊含的一絲寂滅真意，若能被參悟掌控，或許也能成為他未來對抗歸墟的利器。
“我明白了，謝謝蘇醫生。”林默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
“你的兩個朋友在外麵守了很久，剛被勸去休息。”蘇醫生說完，便轉身離開了病房，留下林默獨自消化這沉重的一切。
沒過多久，病房門被輕輕推開，冷清秋和阿幼朵走了進來。兩人氣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眉宇間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哀傷。
“感覺怎麼樣？”冷清秋走到床邊，輕聲問道，眼中滿是關切。
“還死不了。”林默勉強笑了笑，看向阿幼朵，“你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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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外傷，早好了。”阿幼朵擺擺手，眼神複雜地看著林默，“你這次可真是……玩得夠大。”語氣雖衝，但那份後怕與擔憂卻掩飾不住。
三人一時無言，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失去同伴的悲痛交織在一起，氣氛沉重。
“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冷清秋打破沉默。
“養傷，變強。”林默言簡意賅，目光堅定，“幽冥教未滅，歸墟之影還在，冥炎不知所蹤……事情遠未結束。”
他頓了頓，看向窗外依舊有些陰沉的天空：“而且，我總覺得，那晚冥炎的消失，並非偶然。它似乎……是被什麼吸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