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仍在寒風吹徹中緩緩往前挪,大勇守著石屋與滿囤的柴糧,依舊過著規律又緊繃的求生日子。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先去攏起柴棚的柴火,引燃石屋的篝火驅寒,再揣著布包去查看林間的陷阱,順路撿拾枯枝,回來時繞去海邊收網、鑿冰尋些貝類。白日裡若是風雪小,便加固石屋的縫隙,將外層再糊上一層摻了沙土的泥漿,或是蹲在篝火旁打磨骨質短刀,亦或是把風乾的野果、塊莖分門彆類歸置好,確保每一份吃食都省著用;若是遇上暴雪封山,便縮在石屋裡,攏著篝火暖身,聽著屋外風雪卷過山林的呼嘯聲,數著剩下的存糧,一日隻吃兩頓,每頓都淺嘗輒止,不敢多耗。
柴棚的柴火雖堆得滿,可冬日漫長,每日取暖、烤食都要耗去不少,細看之下,柴堆已然比初時矮了一截;風乾的野果與塊莖雖夠支撐,卻也經不起日日消耗,海邊的漁網收獲時好時壞,遇上大風雪,幾日都尋不到半點海味,林間的陷阱更是常落空,有時連著三四日,都隻能靠著乾澀的野果填肚子。他身上的棉衣早已補了又補,破洞處塞的乾草露在外頭,被寒風刮得散亂,獸皮雖能抵寒,卻也單薄,夜裡裹著兩層,依舊能覺出凍土透過乾草滲來的涼意。
這般獨自撐著的日子久了,寒冬不見半分消退的跡象,冰海依舊茫茫一片,連島邊的冰層都厚了幾分,踩上去穩當得能跑跳,卻也斷了半點向外探尋的念想。大勇夜裡躺在乾草獸皮上,常常睜著眼到半夜,篝火餘燼的暖意漸漸淡去,屋外的海浪拍著冰麵,聲響沉悶又孤寂。他心裡頭愈發沉,先前隻抱著熬過寒冬的念頭,可真當日子一天天耗下去,才覺出這般死守並非長久之計。
白日裡他坐在石屋門前,望著遠處白茫茫的冰海與覆雪的山巒發呆,手裡摩挲著那把磨得發亮的骨質短刀,心頭反複掂量。他暗自思忖,這樣下去終究不是辦法,柴糧總有耗儘的一日,就算僥幸撐到柴糧見底前寒冬消散,可這荒島終究太小,無長久立足的根基,往後若是再遇變故,連個周旋的餘地都沒有。可前路又在哪?要麼就這般守著石屋,盼著春日如期而至,等冰海消融再紮筏離去,可這寒冬究竟還有多久才會結束,他心裡沒底,萬一暴雪連下數日,柴糧耗儘,或是遇上難纏的野獸,孤身一人,怕是難扛過去;要麼便是趁著眼下柴糧尚有結餘,風雪稍緩時,試著在島上再尋更多生機,或是冒險往冰海探探,看有沒有其他出路,可冰海之上危機四伏,先前跋涉時遇上的亡靈水族仍曆曆在目,島上深處他也從未敢貿然涉足,誰知道藏著什麼凶險。
兩種念頭在他心頭反複拉扯,讓他難得失了往日的沉穩。那日風雪稍歇,天放了點淺亮的光,他扛著捆枯枝從林間回來,路過山泉時,見冰層又厚了些,蹲下身鑿冰的功夫,心頭的糾結更甚。守著此處,有石屋遮風,有柴糧果腹,雖安穩,卻像困在方寸之地,前路茫茫;貿然動身,憑著一身蠻力與一把短刀,在這冰天雪地裡,怕是沒走多遠便會栽跟頭,甚至連回頭的餘地都沒有。
他站起身,望著茫茫冰海長長舒了口氣,寒氣順著喉嚨往下鑽,凍得他胸腔發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布滿老繭的手掌,又摸了摸腰間鋒利的短刀,想起往日在亡靈爪下逃生的狼狽,想起搭建石屋時的咬牙硬扛,想起與孤狼纏鬥時的不退不讓,心頭的慌亂漸漸壓下去幾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般渾渾噩噩死守,也不能貿然行事,得先摸清楚周遭的情況,再做打算。
接下來幾日,他依舊按部就班打理生計,卻比往日多了幾分心思。每日去林間查看陷阱,不再隻守著熟悉的幾片區域,而是順著獸跡,小心翼翼往島嶼深處走幾步,每一步都走得極謹慎,握緊短刀,留意周遭動靜,確認深處雖林木更密,卻並無凶戾氣息,也多了些野兔、山雞的蹤跡,隻是地勢更陡,積雪也更深;去海邊時,他會沿著冰麵往遠處多走一段,試探著鑿開冰麵查看水下動靜,見遠處冰麵下並無亡靈水族的影子,冰層也依舊堅硬,隻是越往遠走,寒風越烈;他還仔細清點了所有存糧,算著每日最省的消耗,柴糧約莫還能支撐月餘,隻要不遇極端天氣,撐到春日該是夠的,可若是想往外探尋,預留的口糧便要再壓縮,還得再多存些風乾吃食。
夜裡坐在篝火旁,他把這些探查來的情況在心頭過了一遍,糾結的心思漸漸有了定論。他不能就這般坐等春日,得趁著尚有底氣,提前為離去做準備,隻是眼下風雪未減,冰海未融,貿然紮筏不現實,倒不如先借著這段日子,攢足氣力,備足糧草,把自身的本事再磨得紮實些。他打定主意,先守好眼下的生計,每日除了尋食撿柴,再多花些時間磨練身手,往島嶼深處探探,尋更多可食用的野果塊莖,多設些陷阱,攢夠更多風乾的獸肉與野果;同時,趁著空閒,多砍些堅韌的枯枝,曬乾存好,為日後紮筏備料,再仔細打磨幾塊堅硬的石塊,當作額外的防身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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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一想,心頭的鬱結儘數散開,眼神又恢複了往日的清亮堅定。他知道寒冬依舊漫長,前路依舊未知,可比起先前的迷茫無措,此刻心裡多了幾分篤定。白日裡,他愈發勤快,天剛亮便出門,順著島嶼深處的獸徑多布幾處陷阱,扛回更多枯枝,將柴棚堆得更滿;午後趁著日光最暖,在覆雪山坡上來回攀爬,或是搬著沉重的石塊練力氣,骨質短刀在他手中愈發靈活,劈砍挑刺都帶著幾分穩勁;傍晚收網歸來,便坐在篝火旁,削著撿來的粗壯枯枝,為日後紮筏做準備,刀刃起落間,木屑簌簌落下,映著跳動的火光,多了幾分踏實。
偶爾風雪大作,困在石屋裡,他便把風乾的吃食再細細歸置,檢查石屋的縫隙,或是反複打磨短刀與石塊。夜裡風雪呼嘯,他裹著獸皮,聽著柴火劈啪燃燒的聲響,不再去想未知的凶險,隻想著明日該往哪處多設一個陷阱,該砍哪幾枝枯枝。他知道,眼下的每一分積攢,都是日後前行的底氣,寒冬雖長,隻要心裡有準頭,步子走得穩,便不愁熬不到春日,不愁尋不到出路。
這日清晨,他醒來時,見石屋門縫裡漏進的光比往日亮了些,推門出去,竟見昨夜的風雪徹底停了,天邊浮著幾片淺淡的雲,日光雖依舊溫和,卻少了幾分往日的凜冽。他踩著厚厚的積雪往海邊走,腳下的積雪被曬得稍軟,遠處的冰麵上,竟有幾處薄冰融出的小水窪,映著天光。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水窪裡的水,雖依舊冰涼,卻少了幾分徹骨的寒。他望著遠方的冰海,嘴角難得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寒冬或許還未到儘頭,但他知道,希望已經不遠了,而他,早已做好了準備。
大勇立在冰岸邊,指尖抵著冰涼堅硬的冰麵,那點方才因融冰而起的暖意,轉瞬便被心頭翻湧的顧慮澆滅。他望著茫茫無際的冰封海麵,心頭的糾結如亂麻般纏得更緊,方才壓下去的念頭此刻儘數翻湧上來,越想越是焦灼。
現在要是真的動身離開,這冰海茫茫,連個落腳的去處都沒有,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身上的存糧撐不了幾日,柴火更是無處可尋,夜裡的寒風便能把人凍僵。冰麵看著結實,可遠處冰下暗流湧動,誰知道會不會踏碎薄冰墜入寒水,更彆提那些潛藏的亡靈水族,若是孤身在冰海上遇上,沒了石屋可退,沒了篝火可依,僅憑一把骨質短刀,怕是隻有死路一條。
可若是死守在此處,等春日真正到來,冰海消融,萬物複蘇之時,那些亡靈勢力會不會循著蹤跡找來?那日在故土遭遇的慘狀還曆曆在目,亡靈所過之處寸草不生,那般凶戾之氣,絕非他這一身粗淺本事能抵擋的。這荒島雖偏,卻並非天險,一旦冰化開,亡靈駕著船尋來,他連藏身之地都難尋,屆時便是插翅也難飛,守到最後,怕是依舊逃不過覆滅的結局。
走,是九死一生;留,是坐以待斃。兩難的念頭死死掐著他的心神,讓他站在冰岸邊渾身發僵,連寒風刮過臉頰的疼都察覺不到。他滿心苦楚與慌亂,胸口像是堵著一團冰,悶得喘不過氣,想要放聲呐喊,問這天地該何去何從,可喉嚨剛動,便猛地想起亡靈的可怖,忙死死咬住牙關,將到了嘴邊的嘶吼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不敢大聲,連粗氣都不敢多喘,生怕那一點聲響,便會引來了那些索命的亡靈,將這好不容易尋來的生機徹底碾碎。他隻能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老繭裡,疼意讓他勉強保持清醒,眼底的堅定一點點被慌亂取代,往日裡獨對困境的沉穩,在這般無解的抉擇前,蕩然無存。
他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肩頭控製不住地顫抖,壓抑的嗚咽從喉嚨裡溢出,細若蚊蚋。“娘……爹……”他低聲呢喃,聲音裡滿是少年人獨有的無助與惶恐,往日裡爹娘護著他的模樣在腦海裡愈發清晰,那時天塌下來都有爹娘頂著,他從不用這般獨自麵對生死抉擇。可如今,故土沒了,爹娘沒了,親友也都不在了,隻剩他一人,在這冰天雪地裡,守著一座孤島,對著茫茫冰海,不知前路何方。
“誰能教教我……我該怎麼辦……”他的聲音愈發低微,帶著濃重的鼻音,淚水砸在膝頭的破棉衣上,又很快被寒風凍得冰涼。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的冰碴蹭得臉頰生疼,眼淚卻越擦越多,這些日子積攢的委屈、孤獨、恐懼,在這一刻儘數爆發,卻隻能借著寒風的掩護,悄悄宣泄。
蹲了許久,腿麻得站不住,寒風也將他的嗚咽吹得散了,心頭的慌亂卻並未消減半分。他扶著身旁的礁石慢慢起身,望著石屋的方向,柴棚裡的柴火、石屋裡的存糧、林間的陷阱、岸邊的漁網,一幕幕閃過,那是他熬過半冬的底氣,卻也是困住他的枷鎖。他又看向冰海深處,那裡是未知的前路,有生死未卜的凶險,卻也是唯一能避開亡靈的生路。
他抬手摩挲著腰間的骨質短刀,刀身被磨得發亮,觸感冰涼。往日裡靠著這把刀,他殺過亡靈水族,鬥過孤狼,熬過了最艱難的求生日子,此刻握著刀,心頭那點潰散的勇氣,才慢慢回籠了些許。他知道,哭沒用,慌也沒用,爹娘不在了,沒人能再護著他,所有的抉擇,終究要靠自己拿主意,所有的凶險,也隻能靠自己去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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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又漸漸大了起來,卷起地上的雪粒,撲在他的臉上。他深吸幾口冰冷的空氣,將眼底的濕意壓下去,眼神雖還有幾分迷茫,卻多了幾分迫不得已的決絕。他不能再這般耗著,得儘快拿定主意,要麼趁著柴糧尚足,做好萬全準備,冒險踏冰離去,尋下一處更隱秘的安身之所;要麼便加固石屋,布下更多陷阱,將這荒島的防禦做足,等春日冰融,若是真有亡靈尋來,便殊死一搏。
他緩緩轉身,朝著石屋走去,腳步雖還有些沉重,卻不再似方才那般虛浮。每一步踩在積雪上,都留下深深的腳印,像是在為自己的前路,一步步做著抉擇。回到石屋,篝火已然弱了下去,他添了些乾柴,看著火苗重新竄起,映亮了簡陋的石屋,心頭的無助淡了些,隻剩下尚未敲定的盤算,與那份不得不直麵一切的孤勇。
達蒼擎盤膝坐於島嶼中心的高台上,周身黑氣翻湧如墨浪,正凝神煉化那名高級亡靈法師的本源之力。黑氣裹著絲絲縷縷的暗沉靈光,順著他周身經脈遊走,每一次周天運轉,周遭的死氣便濃鬱一分,高台之上的碎石都被這股凶戾之氣侵蝕得發黑開裂。他雙目緊閉,麵上覆著一層淡黑煞氣,氣息忽強忽弱,卻每一次起伏都更沉斂幾分,顯然煉化之法已然奏效,那高級亡靈法師的力量正被他一點點拆解吸收,化作自身掌控的威能。
整座亡靈島嶼上,早已沒了往日的煙火氣,隻剩死氣彌漫,冷風卷著煞氣在街巷間穿梭。幸存的村民們,大半已然徹底墮落,往日裡對亡靈勢力的恐懼、對故土的執念,儘數被對力量的渴望碾得粉碎。他們親眼見到達蒼擎的強悍,見那些投靠者借由死氣之力獲得了遠超從前的本事,心中僅存的善惡底線徹底崩塌,隻剩一個念頭:自身強大才是頭等大事,管它正邪,管它對錯,能站著活下去,能掌有碾壓他人的力量,便足矣。
這般心思一旦生根,便瘋長不休,他們再沒了半分堅持,往日裡哪怕苟活也守著的本心蕩然無存。達蒼擎說東,他們便絕不往西,達蒼擎令行禁止,他們皆是盲目聽從,哪怕是讓他們親手屠戮昔日鄰裡,也無半分遲疑。往日裡本就是島上遊手好閒的無賴地痞,靠著偷雞摸狗度日,受儘旁人冷眼,如今得了死氣傍身,一朝擁有了強大本事,怎會甘心輕易放棄?哪怕這份力量陰邪刺骨,會一點點侵蝕心智,他們也全然不顧,隻沉醉在力量帶來的快感與威勢裡,將過往的卑微與窘迫拋到九霄雲外。
這些墮落的村民,借著達蒼擎散出的部分死氣之力修行,不少人已然踏入低級亡靈法師之列,少數底子好、心性更狠戾的,更是摸到了中級亡靈法師的門檻。而那些原本就依附達蒼擎的低級、中級亡靈法師,此刻更是對他俯首帖耳,唯命是從。先前尚有幾分暗自覬覦之心的,在見到達蒼擎能煉化高級亡靈法師的力量後,儘數熄了妄念,滿心隻剩敬畏與忌憚。達蒼擎的力量一日強過一日,煉化高級亡靈法師後,他的威壓更是能直接壓製中低級亡靈法師的氣息,但凡被他目光掃過,那些亡靈法師便渾身發僵,連大氣都不敢喘,哪裡還敢有半分違抗。
此刻島上的亡靈勢力,已然成了達蒼擎一言堂。低級亡靈法師們成群結隊,在島嶼各處巡查,搜捕那些尚未墮落的零星村民,將其要麼斬殺獻祭,要麼強行灌注死氣,逼其墮落;中級亡靈法師則圍在高台周邊,結成死氣陣法,為達蒼擎護法,同時管控著下方一眾低級亡靈法師,確保島上勢力儘在掌控;那些由無賴地痞轉化而來的亡靈法師,更是氣焰囂張,借著達蒼擎的威勢,在島上肆意橫行,將往日裡的仇怨一一清算,手段狠辣,比原本的亡靈法師更添幾分暴戾。
尚未墮落的村民寥寥無幾,皆躲在島嶼隱秘的角落,靠著殘存的乾糧苟活,每日聽著外頭的嘶吼與慘嚎,滿心絕望。他們守著本心,卻無與之抗衡的力量,隻能眼睜睜看著昔日的鄉鄰變得麵目全非,看著整座島嶼徹底淪為死氣籠罩的煉獄。
高台之上,達蒼擎的氣息陡然暴漲,周身翻湧的黑氣猛地向內收縮,儘數彙入他體內。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黑氣一閃而逝,透著懾人的冷冽與霸道。高級亡靈法師的本源之力已煉化大半,他的力量較之從前,已然有了質的飛躍,抬手便能引動周遭死氣凝聚利刃,周身的威壓更是讓方圓數裡內的亡靈法師儘數躬身行禮。
他掃了眼台下俯首帖耳的中低級亡靈法師,又聽著遠處手下巡查的動靜,嘴角勾起一抹冷戾的弧度。他要的便是這般絕對的掌控,要這整座島嶼的死氣與力量,都為他所用。等徹底煉化殘存的力量,穩固自身境界,便要派人徹查周邊海域,清掃所有遺漏的活口,將周遭島嶼儘數納入掌控,那些僥幸逃出去的,譬如大勇,也絕不會讓其獨活。
台下的中級亡靈法師見狀,連忙上前躬身稟報,言語間滿是恭敬:“大人,島上殘餘未墮落者已不足十人,皆在搜捕範圍內,周遭海域的探查也已安排下去,一旦發現活口蹤跡,即刻稟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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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蒼擎微微頷首,聲音冷得沒有半分溫度:“加緊搜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另外,傳令下去,所有中低級亡靈法師,今日起加緊修行,三日後隨我出島,清剿周邊海域所有生靈據點,凡不降者,儘數化為死氣養料。”
“屬下遵命!”一眾亡靈法師齊聲應和,聲音沉悶,透著死寂的順從,聲響傳遍整座島嶼,驚得躲在暗處的殘存村民瑟瑟發抖。
此刻的達蒼擎,已然成了這座亡靈島嶼說一不二的主宰,麾下勢力整齊劃一,殺意騰騰。隨著他的命令下達,整座島嶼的亡靈法師愈發忙碌,死氣翻騰得愈發濃烈,一場席卷周邊海域的殺戮,已然箭在弦上,而遠在孤島上尚未拿定主意的大勇,對此尚且一無所知,依舊困在走與留的兩難抉擇之中。
開福維持著金屬機身的形態,厚重的金屬腳掌碾過齊膝厚的積雪,留下深淺均勻的印痕,雪粒落在冷硬的機身外殼上,簌簌滾落,偶有沾附的,也被機身運轉時散出的微溫烘得消融,轉瞬又在寒風裡凝了層薄霜。一行人成規整隊形在日東國上空的雪原上推進,鐵巧、鎧鐵刃分立兩翼,金屬長刀斜挎身側,機身緊繃呈戒備之勢;阿果、吉娜、骨玲居中隨行,感知力儘數鋪開,排查周遭風雪裡的異動;古特領在最前方,核心探查力穿透凍土岩層,一寸寸往下沉掃,眾人借著神識共享,彼此的感知與動向皆清晰互通。
行至雪原腹地,古特的探查氣息忽然凝頓,眾人當即同步收勢駐足,漫天落雪無聲覆在眾人金屬機身上,天地間隻剩寒風呼嘯,四下白雪皚皚,極目遠眺皆是蒼茫一色,荒無人煙,連鳥獸踏過的痕跡都被厚雪蓋得嚴嚴實實,靜謐得透著幾分詭異。
古特的神識共享瞬間鋪開,沉凝的意念傳至每個人感知中,方才他將探查力沉至地下數裡之深,觸到了一處絕非天然的規整輪廓,四壁堅齊,隱有廊道環護之勢,分明是座深埋地底的墓室,更有一股濃稠隱晦的死氣,正從墓室深處緩緩溢散,纏附著岩層不散。
“周遭荒寂無援,先尋處山穀落腳休整。”古特的意念沉穩,帶著考量,“我探到地下數裡有處墓室,死氣纏凝,你們說,達蒼擎會不會藏在這古墓之中?”
開福金屬核心輕嗡,自身的探查力順著古特標記的方位,狠狠往地底沉去,機身表層的紋路微微亮起淡光,半晌,意念借著神識共享傳回:“地底輪廓確是人工開鑿,四壁規整有跡,絕非天然岩洞,那股死氣凝而不泄,裹著幾分刻意收斂的跡象,不似陳年古墓該有的衰敗死氣。”
骨玲凝神同步探查,感知細密地梳過地底死氣的脈絡,意念應聲而起:“死氣雖濃,卻無外放的凶戾,若真是達蒼擎在此,定是刻意壓製氣息隱匿行蹤,這古墓偏僻隱蔽,倒真合藏匿的需求。”
吉娜的目光掃過周遭連綿起伏的雪原,尋著遠處一處背風的山穀輪廓,意念傳向眾人:“西北方三裡外有處山穀,背風擋雪,可暫作休整之地。眼下不知地底墓室深淺,也不清楚內裡虛實,不宜貿然探底,先休整穩勢,再細查墓室詳情。”
阿果頷首附和,感知圈再擴三分,排查周遭是否有其他隱晦氣息:“此處荒無人煙,死氣藏得極深,難保沒有埋伏,休整時也需留人防備,探查墓室之事,需謀定後動。”
鐵巧、鎧鐵刃二人已然持刀掠出,借著金屬機身的穩勁,在雪地裡快速奔掠,轉瞬便到那處山穀查探,片刻後意念傳回:“山穀內無異常,背風乾燥,無活物蹤跡,也無殘留氣息,可安心落腳。”
眾人當即動身,踏著厚雪往山穀行去,金屬腳掌碾雪發出沉悶聲響,在空曠雪原裡格外清晰。開福走在隊尾,核心探查力依舊鎖著地底那處墓室,時不時反饋死氣的細微異動;古特在前引路,腦海中反複盤算著墓室與達蒼擎的關聯,若真為達蒼擎藏匿之地,對方定是有所依仗,或是在煉化什麼,亦或是在謀劃後續禍事,絕不能掉以輕心。
不多時眾人便抵達山穀,穀內風勢驟減,積雪也比穀外淺上幾分。鐵巧、鎧鐵刃先在穀口兩側布下警戒,長刀橫置,感知儘數籠罩穀外雪原;阿果、吉娜、骨玲清理穀內殘存的積雪與碎石,尋了塊平整乾燥的空地落腳;開福則就地停下,機身半蹲,核心探查力持續往地底深探,試圖勾勒出墓室更細致的形製;古特立在穀中高處,神識再度鋪開,一邊確認周遭百裡內無異常動靜,一邊複盤著地底那股死氣的特質,越想越覺得那死氣雖斂,卻隱隱透著幾分與達蒼擎同源的凶戾。
眾人在山穀休整妥當,循著地底死氣的方位趕赴目標之地,腳下白雪皚皚,金屬機身踩過雪層,隻留一路沉實印痕。古特率先定住身形,探查力垂落下方,眾人皆感知到那片縈繞地底的黑霧,濃稠如墨,裹著沉滯的死氣,正穩穩盤踞在數裡深的墓室上空,岩層都似被這股氣息侵蝕得發黑。一行人懸停在黑霧正上方的地麵,周遭依舊是茫茫雪原,寒風卷著雪粒打在金屬機身上,簌簌作響,靜謐裡藏著幾分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