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虛觀後山的林子靜得可怕。
清風道童蹲在藥田邊,手裡攥著把小鋤頭,鼻尖上沾著點泥土。他剛給那幾株剛成熟的凝露草鬆完土,正琢磨著要不要摘兩朵靈霧花回去,給王師兄泡杯提神茶。
這孩子看上去才十多歲,眉眼彎彎的,笑起來左邊有個小梨渦。他進天虛觀幾年,最大的心願就是能跟著王師兄學好煉丹術,以後也能像淩霖師兄那樣,煉出能治百病的靈藥。
“清風,動作快點!”遠處傳來丹房雜役的喊聲,“王師兄等著凝露草煉清心丹呢!”
“知道啦!”清風應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把凝露草連根拔起,用玉盒收好。這玩意兒嬌貴得很,根須斷一點藥效就少一半,他可得當心著點。
剛站起身,鼻尖突然聞到一股怪味。
不是藥草香,也不是泥土味,有點像……燒骨頭的味道?
清風皺了皺眉,往林子深處望了望。太陽都快落山了,林子裡暗沉沉的,風吹過樹葉發出“沙沙”聲,聽得人心裡發毛。
“誰在那兒?”清風壯著膽子喊了一聲,握緊了手裡的玉盒。師父說過,最近不太平,讓他們沒事彆往林子深處跑。
沒人應答。
隻有風吹過的聲音,還有……一種很輕的,像是骨頭摩擦的“哢噠”聲。
清風心裡有點發慌,轉身想往丹房跑。
可剛跑兩步,腳下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他低頭一看,嚇得差點坐在地上——是一截慘白的指骨,不知什麼時候從土裡冒出來的。
“邪門了。”清風咽了口唾沫,剛想繞開,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陰冷的笑。
“小娃娃,跑什麼?”
清風猛地回頭,就見一個穿黑袍的男人站在他身後,臉藏在兜帽陰影裡,手裡把玩著一串骨頭手鏈,跟周逸帆那串有點像,但小了一號。
“你是誰?”清風往後退了兩步,把玉盒護在懷裡,“這裡是天虛觀地界,你敢擅闖?”
黑袍人沒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他的手腕上除了骨頭手鏈,還刻著個青黑色的骷髏頭印記,看著就不是好東西。
“凝露草,給我。”黑袍人的聲音像砂紙磨木頭,難聽極了。
“不給!”清風把玉盒抱得更緊了,“這是給王師兄煉丹救人用的,你要搶,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這孩子看著軟乎乎的,性子倒挺倔。
黑袍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發出更難聽的笑聲:“好啊,那我就成全你。”
他說著,突然從懷裡掏出一把骨刃,泛著幽幽的綠光,一看就淬了劇毒。
清風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沒動。他想起王師兄說過,丹房的藥材都是救命用的,就算拚了命也不能落到壞人手裡。
“我警告你,我們王師兄很厲害的,他就在前麵丹房,你要是敢動我……”
話沒說完,黑袍人突然動了。
速度快得像陣風,清風根本沒看清他怎麼出的手,隻覺得胸口一涼,然後就是鑽心的疼。
他低頭一看,那把骨刃已經插進了他的胸口,綠色的毒液正順著傷口往四周蔓延。
“你……”清風想說什麼,卻隻能咳出一口血沫。他手裡的玉盒“啪”地掉在地上,凝露草撒了一地。
黑袍人彎腰撿起玉盒,看都沒看地上的清風,轉身就要走。
“放下……放下藥材……”清風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伸出手想去抓黑袍人的褲腳。
黑袍人不耐煩地一腳踹在他手上,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不知死活的東西。”他啐了一口,轉身消失在林子裡。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片落葉,蓋在清風漸漸冰冷的身體上。那株被他精心嗬護的凝露草,沾著他的血,在夕陽下顯得格外刺眼。
丹房裡,王師兄正圍著丹爐打轉。
他今天穿了件灰布道袍,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結實的胳膊。這位丹房負責人煉丹有個習慣,必須得光著腳站在青石上,說是這樣能更好地感受火候。
“奇怪了。”王師兄撓了撓頭,看著丹爐裡翻滾的藥汁,“怎麼總差點火候?難道是凝露草不夠新鮮?”
他轉頭喊了一聲:“清風!凝露草呢?再不來丹都煉廢了!”
沒人應。
王師兄皺了皺眉。這孩子平時很機靈,喊一聲就跑著過來了,今天怎麼回事?
“清風?清風!”他又喊了兩聲,還是沒人應。
心裡突然有點不安,王師兄解下腰間的丹勺,大步往藥田方向走。
剛出丹房沒多遠,就看見地上散落的凝露草。
王師兄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跑過去。
然後,他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清風。
孩子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胸口的傷口黑乎乎的,周圍的草都被毒液腐蝕得枯黃。
“清風!”王師兄的聲音都變了調,他衝過去把孩子抱起來,手都在抖,“清風,醒醒!師兄來了!醒醒啊!”
可懷裡的身體已經涼透了,那隻總是遞藥材給他的小手,軟塌塌地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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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師兄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想起這孩子剛進觀的時候,怯生生地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王師兄”;想起他第一次成功煉出淬體散時,高興得把藥鼎都打翻了;想起昨天晚上,這孩子還偷偷塞給他一塊靈棗糕,說“師兄熬夜煉丹辛苦”……
“是誰……是誰乾的?”王師兄的聲音低沉得像悶雷,周身的靈力突然暴漲,丹房周圍的藥鼎“嗡嗡”直響,爐子裡的火焰“騰”地竄起三尺高。
他抱著清風的屍體,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四周。當看到地上那串散落的骨頭碎片時,瞳孔猛地一縮。
“枯骨荒原教……”王師兄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是你們……”
話音剛落,林子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那個穿黑袍的男人走了出來,手裡還把玩著那個裝凝露草的玉盒。
“你就是天虛觀的煉丹師?”黑袍人歪了歪頭,語氣裡滿是不屑,“正好,把你丹房裡的藥材都交出來,饒你不死。”
王師兄緩緩放下清風的屍體,用袖子輕輕擦了擦孩子臉上的血汙,動作溫柔得不像樣子。
然後,他站起身。
原本溫和的眼神,此刻像結了冰,周身的靈力翻滾著,帶著灼熱的氣浪,把地上的落葉都卷了起來。
“我不管你是誰,”王師兄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今天,你必須死。”
“口氣不小。”黑袍人嗤笑一聲,把兜帽摘了下來。
這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臉長得還行,就是眼睛太凶,嘴角總是往下撇,看著就欠揍。他晃了晃手裡的骨頭手鏈:“記住了,殺你的人叫李子傑,‘天山一劍仙’張沛霖是我師父。”
“我管你師父是誰。”王師兄抬手一抓,丹房裡的一把銅製藥碾子突然飛了過來,被他握在手裡,“傷我天虛觀弟子,就得償命。”
李子傑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就憑你?一個破煉丹的,也敢跟我叫板?”
他說著,突然將手裡的骨刃扔了出去。骨刃在空中打著旋,帶著刺耳的風聲,直取王師兄的咽喉。
王師兄沒躲。
他握著藥碾子,猛地往前一砸。
“鐺”的一聲脆響,骨刃被砸得倒飛回去,在空中斷成了兩截。
李子傑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煉丹師力氣這麼大。
“有點意思。”他舔了舔嘴唇,從懷裡又掏出兩把骨刃,“那就讓你見識見識,我這‘雙骨追魂’的厲害!”
兩把骨刃同時飛出,一左一右,封死了王師兄所有退路。刃身上的綠光更濃了,還散發著刺鼻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