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穀深處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淩霖一行人剛穿過白骨牌坊，就聽見一陣奇怪的“咯吱”聲。借著遠處偶爾閃過的靈光，能看到兩側的岩壁上爬滿了東西——那是些用碎骨拚湊的怪物，有的長著三條腿，有的頂著兩個腦袋，關節處還在往外滲黑血。
“這就是屍傀？”鐘廣萍皺著眉往後退了半步，骨笛在手裡轉得飛快，“看著還不如我家後院的骷髏擺件好看。”
她懷裡的小骨突然搭話：“這玩意兒能動，比擺件厲害多了。”
“閉嘴！”鐘廣萍伸手拍了拍懷裡的骨笛，“再說話就把你扔給它們當玩具。”
骨笛立馬沒了動靜。
胖龜從淩霖懷裡探出頭，小鼻子嗅了嗅，突然對著左邊的霧氣“哢噠”叫了兩聲。淩霖順著它示意的方向看去，靈視之瞳隱約看到一團團渾濁的靈力在蠕動，數量少說也有上百。
“小心左邊，有東西過來了！”淩霖話音剛落，霧氣裡就衝出十幾個屍傀，骨爪帶著腥風抓向最前麵的龍岩寺弟子。
“阿彌陀佛！”岩明大喝一聲，禪杖橫掃，金光把衝在最前麵的屍傀打成了碎骨。可後麵的屍傀像沒看見似的，踩著同伴的殘骸繼續往前衝，黑血濺在地上，冒起陣陣白煙。
龍岩寺的和尚們結成陣法，金色的佛光護住周身，戒刀砍在屍傀身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可這些屍傀根本不怕疼，哪怕被劈成兩半，上半身還在地上爬著咬人，看得人頭皮發麻。
“這些鬼東西怎麼殺不死？”不可理喻道長甩動拂塵，把一個屍傀卷起來扔向遠處，“比貧道上次遇到的鐵皮螃蟹還結實！”
“打它們的腦袋！”淩霖一邊給受傷的弟子包紮，一邊喊道，“靈核在頭骨裡，打碎就不動了！”
他剛才用靈視之瞳看得清楚，每個屍傀的頭骨裡都嵌著顆黑糊糊的東西，那是驅動它們的核心，也是唯一的弱點。
岩明眼睛一亮，禪杖直指一個屍傀的腦袋：“善哉善哉！”
“砰”的一聲，那顆頭骨被砸得粉碎，屍傀果然像斷了線的木偶似的倒在地上，再也不動了。
“大夥兒聽著，專打腦袋！”岩明大喊一聲，率先衝了上去，禪杖舞得虎虎生風，專挑屍傀的腦袋下手。
有了對付的法子，局勢頓時好轉了不少。天虛觀的弟子們扔出火球符，炸開的火焰能暫時逼退屍傀；明詒莊的護衛則拿出連弩，淬了靈力的弩箭專射屍傀的眼眶，效率比刀砍還高。
淩霖蹲在後麵給傷員處理傷口，胖龜就守在他身邊，遇到漏網的屍傀就一口咬過去，專啃對方的腳踝。小家夥的牙口實在厲害，好幾隻屍傀都被它咬斷了腿骨，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你這烏龜真是塊當門衛的料。”鐘廣萍吹著骨笛路過，看胖龜又放倒一隻屍傀，忍不住打趣道。
胖龜得意地挺了挺脖子，小爪子還在那隻屍傀的斷腿上踩了踩。
就在這時，霧氣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笛聲，跟鐘廣萍的骨笛音完全不同，尖銳得像是在刮玻璃。隨著笛聲響起，那些屍傀突然變得狂躁起來，動作快了好幾倍，身上還冒出淡淡的黑霧。
“不好，有人在操控它們！”周婧瑤臉色一變，手裡的陣盤突然亮起紅光，“東麵有陣法波動，很強！”
淩霖抬頭望去，隻見東麵的霧氣裡隱約有個高大的身影，手裡舉著個骷髏頭做成的號角，正吹得滿臉通紅。那家夥隻有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窩塞著塊黑布，露在外麵的胳膊上紋著密密麻麻的白骨圖案。
“那是任海元！”慧安的聲音帶著怒意，他的胳膊被屍傀劃了道口子，血正順著僧袍往下滴，“黑風穀的守穀大將，據說能操控屍傀組成戰陣，厲害得很！”
話音剛落，那些屍傀突然變換陣型，竟組成了個巨大的骨牆，把龍岩寺的弟子們圍在了中間。任海元站在骨牆後麵，獨眼閃爍著凶光，手裡的骷髏號角越吹越響。
骨牆突然裂開無數縫隙，黑糊糊的骨箭從裡麵射出來，猝不及防之下，好幾個和尚被射中，慘叫著倒在地上。
“慧明，跟我破陣！”慧安怒吼一聲，戒刀上金光暴漲，朝著骨牆衝去。
慧明緊隨其後，兩人背靠背揮舞戒刀，砍得骨屑紛飛。可這骨牆像是有生命似的，破了一塊立馬又有新的屍傀補上來，怎麼也打不破。
“楊盛政，該你露一手了！”任海元的喊聲剛落，就見胖書生從霧氣裡鑽出來，手裡捧著個巨大的硯台，墨汁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滴。
“看我的‘潑墨山河’！”楊盛政把硯台往地上一扣，黑色的墨汁突然化作無數墨箭，朝著被圍的和尚們射去。這些墨箭沾到皮膚就會燃起黑火，疼得人滿地打滾。
“卑鄙！”岩明氣得圓臉通紅，想衝過去救弟子，卻被幾個屍傀纏住，脫不開身。
更可怕的是，遠處的霧氣裡傳來一陣書頁翻動的聲音，柳庚茂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手裡的毛筆沾著暗紅色的液體，正往一張人皮做成的紙上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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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氣不錯，適合記賬。”柳庚茂的聲音輕飄飄的，卻帶著說不出的詭異，“龍岩寺，死亡人數加三……加五……加七……”
他每念一個數，就有一個和尚倒下，有的是被骨箭射中，有的是被墨火燒傷，還有的像是被無形的東西掐住了脖子，死狀淒慘。
“這老東西在用人皮紙詛咒！”不可理喻道長看得眼睛發直，“太他媽缺德了！”
他想衝過去打斷柳庚茂，卻被任海元和楊盛政聯手攔住。任海元的屍傀源源不斷，楊盛政的墨汁變幻莫測，兩人配合得竟十分默契，把不可理喻道長困在中間，讓他根本靠近不了柳庚茂。
被圍在骨牆裡的龍岩寺弟子越來越少，慧安和慧明殺得雙眼赤紅，僧袍都被血浸透了，卻還是擋不住屍傀的圍攻。
“師弟，你先走！”慧安一腳踹開撲向慧明的屍傀，自己卻被三隻屍傀纏住，骨爪在他背上抓出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師兄不走我也不走！”慧明紅著眼睛砍倒一隻屍傀，又想回頭幫慧安，卻沒注意到身後的楊盛政已經舉起了硯台。
“胖和尚，接招！”楊盛政獰笑著把硯台扔了過去，墨汁在空中化作一隻巨手，朝著慧明抓去。
“小心！”慧安嘶吼著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隻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