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慢悠悠的行走在路上,板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林海盤坐在牛車上,聚精會神的看著手中的《五牛勁》。
板車上堆滿了東西,有張家送的臘肉、糕點、舊衣服,還有林海親自去綢緞莊討來的一大堆廢棄的綢緞邊角料。
青石縣最大的綢緞莊就是王家開的,林海的同門師兄王興祖是王家長房一脈的嫡子。
去年王興祖借著林海的光考上了秀才,王家自然而然的欠了林海一個人情。
林海親自上門討要一些綢緞邊角料,王家綢緞莊的掌櫃也認得林海這個聞名縣城的神童,對於這種小請求自無不可。
這些用不到的邊角料,掌櫃的找人處理還要花錢,林海拿走了,掌櫃的還省下了一筆處理垃圾的費用。
林正華趕著牛車,眼睛打量著道路兩側殷勤勞作的農戶,還時不時的抬頭看看天,臉上的皺紋又深了幾分。
林清平坐在板車車頭另一側,他也在四處張望著在田間地頭勞作的農戶。
同為農戶,山裡麵的農戶的日子,可比這山外麵的農戶的日子要好的多。
至少虎嘯嶺的林氏族人一直都能吃飽飯,還從來沒有人餓過肚子,更沒有餓死過人。
林清平看到遠處農田裡正在翻地的一個農戶,突然倒在了農田裡。
不用猜也知道這是餓的,朝廷賦稅太重,老百姓被壓榨的連身體裡的最後一滴油都沒了。
累死餓死在田間地頭,早已成了家常便飯。
林清平心有不忍,伸手想要掀開遮擋的嚴嚴實實的籮筐,想從裡麵拿點吃的出來。
林正華趕著牛車,頭也不回的低聲說道:“老三,算了,救急不救窮。你給的少了,救不了他的命。
你給的多了,咱爺仨今天就得交代在這,你娘跟你媳婦還都等著咱們回家呢”!
林清平聞言頓時愣住了,望著遠處倒在農田裡的農戶,又看了看被藏的嚴嚴實實的幾籮筐吃的喝的。
“唉!這狗日的世道”!
林清平低聲罵了一句後,伸進籮筐裡的手又縮了回去,老老實實的坐在牛車上低頭獨自生著悶氣。
這世道,慈悲心不是平民老百姓有資格擁有的,一個不慎就有可能會被自己的慈悲心給害死。
遠處倒在地上的農戶,一動不動的躺在那裡。
沒過多久,一個富態的中年男子一臉嫌棄的走了過去。
先是用腳踢了踢農戶,催促道:“趕緊起來乾活,彆特麼給老子裝死,要死也死到彆的地方去,彆瞎了我家老爺的田地”。
倒在地上的農戶一動不動,沒有一點反應。
“不會真死了吧”!
富態的中年男子彎腰伸出手指在農戶的鼻子上試探了一下,發現真的沒氣了。
“操!晦氣,真特麼死了”!
中年男子一臉晦氣的直起腰來,朝不遠處正在翻地的農戶招了招手,喊道:“你們過來兩個人,把這個狗東西給老子抬出去。
特麼的,死了也就死了,害得老子沾了一身晦氣”。
正在翻地的農戶聽到呼喊聲,立刻有兩人丟下手上的鋤頭,快步跑了過去。
中年男子從懷裡摸出幾十枚銅錢,一臉嫌棄的丟在農戶的屍體上,對另外兩個跑過來的農戶吩咐道:“找個破草席子,挖個坑把他埋了,彆讓野狗叼走了”。
兩個農戶連連點頭應是,然後蹲在地上撿起散落的銅錢,費力的抬著早已餓的骨瘦如柴的屍體離開。
這邊有專門的亂葬崗,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都埋在亂葬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