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屍老與毒牙
“玄冥蝕骨鏢的滋味……不好受吧？”
那枯瘦老者沙啞陰冷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個字都帶著粘稠的惡意，狠狠鑽進淩塵的耳膜，凍結了他剛剛升起的一絲暖意。
灰袍佝僂，形如融化的陰影。深陷的眼窩裡，渾濁的綠芒如同鬼火跳躍，貪婪地舔舐著淩塵殘破的身軀，尤其是他右腿那猙獰的焦黑傷口和後背墨綠色的毒傷。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到手的、蘊含巨大秘密的獵物。
洞穴內，篝火跳躍的光影在嶙峋石壁上晃動，卻驅不散這驟然降臨的、源自灰袍老者的冰冷死寂。晚晴在火堆旁蜷縮著，似乎被這無形的寒意侵擾，小小的身體不安地扭動了一下，發出一聲細弱的嚶嚀。
淩塵渾身肌肉瞬間繃緊到極致！心臟如同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攥住，瘋狂擂動！後背那處墨綠色的毒傷，仿佛呼應著老者的目光，陰冷的麻癢感瞬間化作尖銳的刺痛！比玄冥衛殺手更甚的危機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這老者是誰？！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知道玄冥蝕骨鏢？！更可怕的是……他竟然能感應到自己右腿傷口殘留的“荒”氣？！
“你……是誰？！”淩塵的聲音嘶啞乾澀，如同砂礫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巨大的警惕和強行壓製的驚駭。他艱難地挪動身體，將昏迷的晚晴儘可能擋在自己身後，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鎖定洞口那個佝僂的身影，如同受傷的孤狼守護著最後的幼崽。
“桀桀桀……”灰袍老者發出一串令人毛骨悚然的乾笑，如同夜梟啼鳴。他緩緩向前踱了一小步，枯瘦如柴、布滿詭異黑紋的手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指尖撚動著幾縷從洞壁垂落的、散發著腥氣的黑色藤蔓。“我是誰？在這片被遺忘的腐爛之地，他們都叫我……‘屍老’。”
“屍老”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帶著一種腐爛沼澤般的陰冷氣息。
“至於我為何在此？”屍老渾濁的綠眼掃過淩塵身後昏迷的晚晴，又落回淩塵身上，那貪婪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自然是循著美味的氣息而來……玄冥蝕骨鏢的陰毒，混著如此精純的‘荒’氣殘渣……嘖嘖，還有你懷裡那個小娃娃，精血如此純淨，在這汙穢之地，簡直如同黑夜裡的螢火蟲，想不引人注意都難啊。”
他伸出猩紅的、如同蛇信般的舌頭，舔了舔乾癟的嘴唇，露出參差不齊的黃黑色牙齒：“本以為是哪個不開眼的蠢貨闖進來喂了林子裡的東西，沒想到……竟是撿到了寶貝！小子，把你膝蓋裡那顆‘東西’挖出來給我，再把你修煉的功法口訣乖乖奉上，或許……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順便給這小娃娃一個痛快，免得她在這鬼地方……慢慢腐爛。”
赤裸裸的貪婪！毫不掩飾的殺意！目標直指他體內的晶核或者說殘留物）和《龜息玄章》！甚至……連晚晴純淨的精血也被視作獵物！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雜著極致的恐懼，瞬間衝上淩塵的頭頂！他死死盯著屍老那張如同骷髏般的臉，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痛感，卻無法壓下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暴戾！
挖出晶核？交出功法？還要晚晴的命？！
“做……夢！”淩塵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劇痛而劇烈顫抖，但他擋在晚晴身前的姿勢，沒有絲毫動搖！
“桀桀……骨頭還挺硬？”屍老渾濁的綠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被更深的陰冷和殘忍取代。“可惜，在這黑霧林，骨頭硬……死得更慘！”
話音未落！
屍老那隻枯瘦的手猛地抬起，五指如鉤，對著淩塵的方向虛空一抓！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濃鬱腐朽惡臭的陰風，驟然在洞穴內卷起！篝火的火焰被瞬間壓得貼向地麵，光影劇烈搖曳，幾近熄滅！
更恐怖的是，隨著屍老這一抓，他枯瘦手臂上那些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的黑色紋路，驟然亮起！絲絲縷縷粘稠如墨、散發著惡臭的黑色霧氣，如同無數細小的毒蛇，從他乾枯的皮膚下鑽出，瞬間彙聚成一隻足有臉盆大小的、完全由劇毒黑霧構成的猙獰鬼爪！
鬼爪五指尖銳，指尖滴落著腥臭的黑色液體，所過之處，連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快如閃電，朝著淩塵的胸膛狠狠抓來！角度刁鑽，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毒！比玄冥蝕骨鏢更陰毒！更霸道！
死亡的陰影，冰冷地籠罩而下！速度之快，遠超之前任何一個玄冥衛殺手！淩塵重傷之軀，根本不可能躲開！
“吼——！！！”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聲源自靈魂深處、充滿了無儘暴怒和護主本能的洪荒咆哮，再次在淩塵體內炸響！這一次，咆哮聲中，竟夾雜著一絲被毒物挑釁的、屬於頂級掠食者的極端厭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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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淩塵那早已被劇痛和虛弱占據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貫穿！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狂暴、凶戾、帶著焚燒一切汙穢氣息的洪荒之力，如同壓抑萬古的火山，不顧一切地從他右腿那徹底廢掉的傷口深處——那個焦黑的、仿佛被雷火劈過的坑洞裡，轟然爆發出來！
沒有目標！隻有最純粹的、毀滅性的宣泄！如同被激怒的凶獸，對膽敢侵犯領地的毒物，發動了無差彆的毀滅反擊！
轟！！！
暗紅色的洪荒洪流，帶著焚滅萬物的恐怖高溫和湮滅性的原始意誌，如同失控的熔岩噴泉，以淩塵的身體為中心，朝著四麵八方瘋狂席卷！
首當其衝的，便是那隻抓來的劇毒鬼爪！
嗤——！！！
刺耳到令人靈魂戰栗的消融聲驟然響起！
那由屍老毒功凝聚、足以腐蝕精鋼的劇毒鬼爪，在接觸到暗紅洪荒洪流的瞬間，如同冰雪遇到了燒紅的烙鐵！構成鬼爪的粘稠黑霧劇烈沸騰、扭曲，發出淒厲的、如同無數怨魂尖嘯的聲響！黑霧中的劇毒精華被蠻橫地焚滅、淨化！那隻猙獰的鬼爪，僅僅支撐了不到半息，便在暗紅洪流的衝擊下寸寸瓦解、湮滅，化作一縷縷帶著焦糊味的青煙消散！
不止如此！
狂暴的洪荒洪流去勢不減，帶著焚滅一切的餘威，狠狠撞向洞口處的屍老！
屍老渾濁的綠眼中第一次爆發出真正的駭然！他顯然沒料到淩塵這具看似徹底廢掉的殘軀裡，竟然還蘊藏著如此恐怖、如此克製他毒功的原始力量！
“哼！”一聲帶著驚怒的冷哼從屍老乾癟的喉嚨裡擠出！
麵對這毀滅性的衝擊，他佝僂的身影猛地一晃，竟如同沒有骨頭的軟體動物般，以不可思議的柔韌和速度向側麵滑開！同時，他那枯瘦的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寬大的灰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嗡！嗡！嗡！
屍老身上那些蠕動的黑色紋路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幽光！一層粘稠如墨、散發著濃鬱惡臭的黑色毒霧護盾，如同活物般瞬間在他身前凝聚成型！護盾表麵，無數細小的、扭曲的毒蟲虛影在蠕動、嘶嚎！
轟隆！！！
暗紅洪荒洪流狠狠撞在黑色毒盾之上！
如同燒紅的巨錘砸中了腐爛的泥沼！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暗紅與墨黑兩股性質截然相反、卻都蘊含著恐怖毀滅力量的氣息瘋狂對衝、湮滅！
暗紅洪流那焚滅萬物的特性，瘋狂灼燒、淨化著毒盾！毒盾中蘊含的陰蝕劇毒和怨念，也在拚命腐蝕、消磨著洪荒洪流的能量！滋滋的腐蝕聲、怨魂的尖嘯聲、能量湮滅的爆鳴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片毀滅的交響！
洞穴劇烈震動！碎石簌簌落下！篝火被狂暴的氣浪瞬間壓滅！整個空間陷入一片混亂的黑暗，隻有那暗紅與墨黑碰撞處，迸發出的刺目光芒，如同地獄之門洞開，映照著兩張同樣猙獰扭曲的臉！
淩塵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錘再次狠狠砸中！他引爆了這股力量，自身也承受著最直接的反噬！本就瀕臨崩潰的經脈，在這股更加狂暴力量的內部衝擊下，如同被無數燒紅的鋼刀反複穿刺、攪動！
“噗——！”
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向後狠狠撞在冰冷的洞壁上！眼前徹底被無邊的黑暗和猩紅覆蓋！意識如同狂風中的燭火，瞬間被這股毀滅性的劇痛和反噬衝擊得搖搖欲墜！
他清晰地“聽到”自己體內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肌肉纖維被蠻橫撕裂！右腿那早已廢掉的傷口處，更是傳來一種被徹底撕裂、焚燒殆儘的虛無劇痛！仿佛最後一點殘留的根基，也在這一擊中徹底化為灰燼！
完了……這次……真的完了……
意識沉淪的邊緣，淩塵的心中隻剩下冰冷的絕望。玉石俱焚，終究是……焚滅了自己……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消散、被無邊的黑暗吞噬之際——
嗡！
一股微弱卻無比精純、帶著古老混沌意蘊的清涼氣流，如同黑暗深淵裡最堅韌的藤蔓，再次從淩塵丹田最深處頑強地滋生出來！是《龜息玄章》！
這股新生的混沌氣流，在淩塵心神失守、意誌瀕臨崩潰的刹那，自發地按照玄奧的軌跡加速運轉！它並未去對抗那依舊在體內肆虐的洪荒反噬之力，而是如同最精妙的引水渠，艱難地引導著那股毀滅性能量衝擊後逸散出的、絲絲縷縷的原始“餘燼”，將其強行納入自身的運轉軌跡，進行著極其微弱、卻異常堅定的吸納、轉化！
每一次引導，都伴隨著經脈被撕裂般的劇痛。每一次轉化，那新生的混沌氣流就壯大一絲，對身體的修複就多一分微弱的掌控！
痛！痛入骨髓！但在這無邊的痛苦裡，一股微弱卻真實的“力量感”，正伴隨著劇痛，如同黑暗深淵裡悄然點亮的第一縷火苗，在他早已枯死的經脈廢墟中，頑強地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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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洞穴中央那毀滅性的能量碰撞，也終於分出了短暫的結果！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