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色石台,如同巨大的棺槨。淩塵殘破的身軀倒伏其上,僅存的右手無力地垂落石台邊緣,指尖距離地麵流淌的幽藍晶簇僅餘寸許。那條新生的、覆蓋著粘稠暗紅幽藍光焰的左臂,軟軟地搭在身側,光焰已然熄滅,露出其下如同冷卻玄玉般的半透明臂骨,內部流淌的幽藍星輝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搏動都伴隨著骨骼深處細微的、不堪重負的呻吟。
劇痛如同退潮後的礁石,嶙峋而冰冷地遍布全身,但更深的,是靈魂被抽空後的麻木與死寂。玄冥令冰冷的魔音如同跗骨之蛆,在他沉淪的意識邊緣反複回蕩,帶著無儘的嘲弄和貪婪的誘惑:
“……廢物……”
“……看到了嗎?這就是反抗的下場……”
“……放棄吧……交出身體……吾賜你新生……”
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裡漂浮,沉淪的誘惑如同溫暖的泥沼,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晚晴最後消失在溶洞深處的背影,灰衣人燃儘的最後微光,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唯有那魔音,如同毒蛇的低語,越來越清晰。
“桀桀桀……沉眠吧……沉入永恒……你的妹妹……很快也會來陪你……吾會好好享用她純淨的靈魂……”
妹妹……
晚晴!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冰冷的閃電,驟然劈開了粘稠的黑暗!
守護的執念如同瀕死的星火,在沉淪的深淵裡爆發出最後的光芒!淩塵沉淪的意識猛地一震!
幾乎就在同時——
轟!!!
一聲沉悶的、如同巨錘擂擊山壁的爆響,混合著骨骼碎裂的刺耳“哢嚓”聲,狠狠砸進了淩塵麻木的耳膜!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如同粘稠的幕布,瞬間籠罩了他的口鼻!
石台邊緣,一道黑影如同被巨力拋飛的破麻袋,帶著噴濺的溫熱液體,重重砸落在他身側!沉重的撞擊讓整個石台都微微一震!
是那個被淩塵新生臂骨爆發出的衝擊波掃中、掙紮著爬起的凶徒!他胸口塌陷,半邊臉血肉模糊,碎裂的骨骼刺破皮膚,露出森白的茬口。他僅存的一隻眼睛瞪得滾圓,瞳孔因極致的恐懼和無法置信而擴散,死死地盯著溶洞深處,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身體如同離水的魚般劇烈抽搐了幾下,便徹底不動了。粘稠的鮮血如同蜿蜒的小溪,從他身下汩汩流出,迅速蔓延開來,帶著刺鼻的腥甜,浸濕了淩塵垂落石台邊緣的右手衣袖。
冰冷,粘膩。
這觸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淩塵沉淪的意識之上!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依舊模糊,被血汙和汗水糊住,但足以看清身側那具新鮮屍體扭曲的慘狀和刺目的血紅!更足以看清——
溶洞中央!
最後那名手持滴血晶簇的凶徒,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麵轟中,正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態倒飛出去!
他手中的尖銳晶簇早已脫手,飛旋著砸向遠處的晶簇叢,碎成一片幽藍的光屑。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弓成了一個詭異的“c”字形,背部脊椎的位置,一個清晰的、凹陷下去的拳印深深烙印在玄衣之上!碎裂的骨茬刺破堅韌的布料,沾染著粘稠的血肉!
“噗——!”
大股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汙血如同噴泉般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血虹!他臉上的殘忍和貪婪凝固在最後一刻,被無邊的恐懼和極致的痛苦徹底扭曲!
轟隆!
他的身體如同破敗的玩偶,狠狠砸在七八丈外一根粗大的、流淌著幽藍熒光的鐘乳石柱根部!沉重的撞擊讓石柱劇烈搖晃,簌簌落下的碎石瞬間將他半個身子掩埋!他四肢怪異地扭曲著,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唯有那根被砸中的石柱根部,留下了一片刺目的、緩慢擴散的猩紅。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星辰熔洞。
隻有晶簇上水珠滴落的“滴答”聲,如同喪鐘,敲打在空曠的空間裡。
晚晴……還活著?是誰……
淩塵的意識在巨大的衝擊下艱難地運轉,試圖聚焦模糊的視線,望向溶洞中央,望向那唯一可能站著的身影。
然而,那裡空無一人。
唯有地麵上,幾點尚未乾涸的、散發著微弱熱氣的猩紅血滴,如同詭異的梅花,在幽藍的星光下異常刺眼。
晚晴呢?
剛才那恐怖的一擊……是誰?
巨大的疑惑和劫後餘生的茫然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淩塵。他試圖撐起身體,尋找妹妹的身影,但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的爛泥,連動一根手指都重逾千鈞。丹田枯竭,經脈如同乾涸龜裂的河床,那條新生的左臂沉重得如同不屬於自己,每一次試圖凝聚力量,都換來臂骨深處撕裂般的劇痛和更深沉的虛弱感。
“嗬……嗬……”他隻能發出破風箱般的喘息,布滿血汙的臉上,肌肉因痛苦和極度的疲憊而微微抽搐。
就在這時——
嗡!
腰間那塊沉寂了片刻的玄冥衛令牌,毫無征兆地再次劇烈震顫起來!如同垂死的毒蛇發出了最後的嘶鳴!令牌上那隻獨眼怪鳥的浮雕血芒大盛,幾乎要滴出血來!一股冰冷、貪婪、帶著無儘怨毒和毀滅氣息的意念,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沿著那條連接著令牌與丹田“荒種”的無形絲線,更加瘋狂、更加不顧一切地衝入淩塵瀕臨崩潰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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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吞噬……那殘留的星火……還有那新生的骨……”
“快!趁他虛弱!吞噬那殘存的力量!那是你最後的機會!融入吾!徹底掌控荒種!否則……你和那小丫頭……都得死!!!”
魔音帶著摧毀性的蠱惑和赤裸裸的威脅,瘋狂衝擊著淩塵剛剛因震撼而蘇醒、卻依舊脆弱不堪的意誌!它敏銳地捕捉到了淩塵此刻油儘燈枯的狀態,以及那條新生臂骨深處殘留的、源自灰衣人最後星火本源的微弱力量!那是它垂涎欲滴、勢在必得的“補品”!
丹田內,那顆因力量枯竭而黯淡的黑色星辰荒種),在這股冰冷邪念的瘋狂刺激下,核心處那點微弱的黑色火星猛地一跳!一股源自凶戾本能的、灼熱暴虐的反噬力量被徹底點燃,如同被投入滾油的火焰,瘋狂地湧向他那條沉重的新生左臂!目標,直指臂骨深處那點殘存的幽藍星火本源!
吞噬!反噬!
內外夾擊!
劇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的劇痛!如同千萬把燒紅的鈍刀,在左臂骨骼深處瘋狂地剮蹭、切割!新生的玉質臂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幽藍的星輝在荒種黑炎的衝擊下劇烈閃爍、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徹底熄滅!
“呃啊啊——!!!”
淩塵殘破的身體在石台上猛地弓起,僅存的脖頸和頭顱向後仰到極限,喉嚨裡爆發出連靈魂都在撕裂的淒厲慘嚎!他布滿血絲的眼球瞬間布滿裂紋般的血網,幾乎要炸裂開來!僅存的右手死死摳住冰冷的石台邊緣,指甲在堅硬的石麵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留下幾道更深的、帶著皮肉碎屑的血痕!
不行!
不能讓它得逞!
那是灰衣人……最後的火種!
守護的執念和對玄冥令深入骨髓的抗拒,如同最後的兩根支柱,死死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意識堤壩!他瘋狂地調動著殘存的意誌,試圖壓製荒種的反噬,守住臂骨深處那點微弱的幽藍星火!
然而,力量的差距如同天塹!他的意誌在玄冥令的魔音和荒種的反噬麵前,脆弱得如同狂風中的燭火!那點幽藍星火如同暴風雨中的孤舟,在荒種黑炎的瘋狂撕扯下,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一絲絲精粹的星辰本源之力,正被強行剝離、吞噬!
“桀桀桀……抗拒無用!融入吾!這才是你的宿命!”魔音帶著掌控一切的得意和殘忍,瘋狂尖嘯。
絕望的陰影再次籠罩。
難道……真的隻能沉淪?隻能被這邪物徹底吞噬?那灰衣人燃儘自身傳下的火種……就這樣在自己體內被玷汙、被熄滅?晚晴……
就在那點幽藍星火即將被荒種黑炎徹底吞沒、淩塵的意識堤壩即將被徹底衝垮的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聲極其輕微、卻仿佛直接作用於靈魂深處的共鳴,再次從淩塵左肩斷口處、那條新生臂骨的最深處響起!
這一次,共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強烈!
它不再是微弱的呼喚,而是一種……宣告!一種源自星辰本源深處的、帶著冰冷威嚴的……蘇醒!
隨著這聲共鳴,溶洞之中,異變陡生!
那些散落在地麵、流淌著幽藍熒光的晶簇,那些高懸洞頂、如同倒懸利劍的鐘乳石柱,甚至整個溶洞無處不在的、冰冷精純的星髓之力……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攪動!
嗡!嗡!嗡!
無數點幽藍的星芒,如同受到君王召喚的螢火蟲群,驟然從四麵八方的晶簇、石柱中狂湧而出!不再是絲絲縷縷,而是彙聚成一道道肉眼可見的、如同實質溪流般的幽藍光帶!它們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一種近乎朝拜般的軌跡,瘋狂地朝著石台方向——朝著淩塵左肩斷口處、那條正在被荒種瘋狂反噬的新生臂骨——彙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