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台,淩塵殘破的身軀如同被釘死在祭壇上的殘燼。每一次艱難抽吸,都撕裂著灼傷的喉管,帶起鐵鏽般的血腥。視野昏聵,唯有左臂深處那持續不斷、鑽心剜骨的劇痛,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著他即將潰散的意識,提醒著他仍在煉獄煎熬。
源自深淵的冰冷吸力仍在持續,微弱卻頑固,如同無形的絲線,牽扯著他臂骨內那點幽藍星火。狂暴衝突的能量被一絲絲抽離,導入身下冰冷的石台,流向那未知的、散發著亙古死寂和饑餓感的深淵悸動之源。這過程如同在沸騰的油鍋底鑿開了一個細孔,雖未能熄火,卻好歹延緩了那即刻爆裂焚身的結局。
然而,代價慘重。
生命本源的流逝並未停止,反而因這持續的“泄洪”而加速。一種源自骨髓最深處的冰冷空虛感,正迅速取代劇痛,成為更恐怖的折磨。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多久。一旦那點星火本源也被徹底抽乾,或者體內殘存的荒種之力再次失控,便是他徹底化為飛灰之時。
必須做點什麼!
在徹底油儘燈枯之前!
他的眼球艱難轉動,布滿血絲的眼白渾濁不堪,最終死死盯住了不遠處晶簇叢中那截斜插著的、閃爍著幽綠寒光的匕首殘片。
淬毒的凶器。
王貴手下那雜碎的遺物。
一個冰冷、瘋狂、帶著濃濃自毀意味的念頭,如同毒蛇出洞,驟然攫住了他全部的心神。
玄冥令!
那該死的邪物,如同附骨之疽,依舊在悄無聲息地吸噬著他逸散的力量,如同食屍鬼舔舐戰場殘骸!它在他瀕死掙紮時蠱惑,在他力量失控時窺伺,從未放棄徹底侵占這具軀殼的企圖!
必須隔絕它!哪怕隻是暫時的乾擾!或者……毀了它?
毀掉……如何毀?
目光在那淬毒殘片和自己那條裂紋遍布、兀自顫抖的新生左臂之間來回移動。
毒……
那匕首上淬煉的,絕非尋常毒物,而是混合了妖獸穢血與陰煞之氣的邪毒,專破罡氣,蝕人神魂。對正常修士是致命之物,但對玄冥令這種陰邪令牌呢?是否也能……汙染其靈性?甚至……透過那無形的聯係,反噬其本源?
一個賭上一切的瘋狂計劃,在他被痛苦和絕望灼燒得近乎乾涸的腦髓中迅速成型。
他需要力量,哪怕隻是一瞬間的、扭曲的力量,來執行這個計劃。而這條已然半廢、充斥著不穩定能量、正被深淵吸力抽取的左臂,或許……還能榨取出最後一點價值?
用邪毒刺激殘存的荒種之力?引爆臂骨內那些極不穩定的衝突能量?以這條手臂徹底報廢為代價,換取一瞬間的、足以汙染甚至重創玄冥令的爆發?
值得嗎?
淩塵布滿血汙的臉上,肌肉因劇烈的內心掙紮和身體的痛苦而扭曲。這條手臂,是灰衣人燃儘自我、星髓灌體、曆經非人痛苦才催生而出的……承載著“火種”的希望……如今卻要主動將其引向毀滅?
但若不如此……一旦玄冥令徹底恢複,或者那深淵吸力停止,體內衝突再起……他和晚晴,必死無疑!灰衣人的犧牲,也將毫無意義!
沒有選擇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鐵箍,死死勒緊了他的心臟。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那條沉重如鉛、裂紋遍布、偶爾逸散出危險能量光屑的新生左臂。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牽扯著肩胛斷口和臂骨深處的撕裂劇痛,帶來一陣陣令人窒息的眩暈。
手臂顫抖著,如同風中殘葉,緩慢卻堅定地,伸向那截斜插在幽藍晶簇中的淬毒匕首殘片。
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帶著倒刺的金屬斷口。
一股陰寒刺骨、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邪異氣息瞬間順著指尖鑽入!與他臂骨內殘存的荒種邪力隱隱產生共鳴,卻更加汙穢、更加歹毒!
“呃……”淩塵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左臂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臂骨裂紋處迸濺出幾點幽藍與暗紅交織的火星。
他咬緊牙關,牙齦因用力而滲出鮮血。僅存的右手死死摳住身下石台,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左臂繼續前伸,五指艱難地張開,然後——猛地一把握住了那截淬毒的匕首殘柄!
噗嗤!
鋒利的斷口邊緣瞬間割破了他新生手掌上相對脆弱的皮肉!暗紅色的、帶著絲絲縷縷幽藍星輝的血液湧出,但立刻就被殘片上附著的幽綠毒光所侵蝕,發出“滋滋”的可怕聲響,迅速變得漆黑發臭!
更可怕的是,那濃鬱陰邪的劇毒,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汙水,順著傷口,瘋狂地湧入他的左臂經脈!
灼痛!不同於星辰之力的冰冷撕裂,也不同於荒種之力的灼熱暴虐,而是一種陰冷的、帶著強烈腐蝕和汙穢意味的劇痛!所過之處,新生的經脈迅速發黑、枯萎,甚至傳來細微的麻痹感,直衝神魂!
“嗬——!”淩塵的身體猛地繃緊,額頭上青筋暴起,如同虯龍盤踞!握住殘片的左手因劇毒侵蝕和劇烈的痛苦而痙攣,指節捏得發白,幾乎要將那金屬殘柄嵌入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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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
他意識深處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殘存的所有意誌不再用於抵抗痛苦,而是瘋狂地催動左臂深處那點幽藍星火本源,同時……主動放開了對殘存荒種之力的一絲壓製!
引毒入骨!以邪激邪!
轟——!!!
如同將點燃的火把丟入了滾沸的油庫!
侵入左臂的陰邪劇毒,瞬間與臂骨內殘存的、本就極不穩定的荒種之力猛烈碰撞、交融!兩種同屬陰邪範疇、卻性質迥異的力量,產生了難以想象的劇烈反應!
幽綠的毒光與暗紅的荒種黑炎瘋狂交織、湮滅、爆裂!更加狂暴、更加混亂、充滿了汙穢與毀滅氣息的能量亂流,如同脫韁的瘋魔,在他左臂本就脆弱的經脈和骨骼中徹底爆發!
哢嚓!
一聲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從淩塵左小臂處傳出!一道深刻的裂紋驟然浮現,甚至能看到其下如同熔岩般湧動、交織著幽綠與暗紅的光芒!
“啊啊啊——!!!”淩塵再也無法抑製,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慘嚎!整個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巨力拋起,又重重砸落在石台上!握住匕首殘片的左手因劇烈的痙攣和爆發出的混亂能量,猛地向後一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