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不再是虛無的空洞,而是粘稠、沉重、仿佛凝固的血痂,層層包裹著意識,向著無儘的冰冷深淵拖拽。每一次微弱掙紮,都隻換來更深的疲憊與死寂的沉淪。
痛覺已然遠去,被一種更徹底的、生命燭火即將熄滅前的絕對冰冷所取代。軀殼如同破損的陶器,內裡空空蕩蕩,唯餘一絲本能,還在抗拒著那最終的渙散。
然而,某種極其細微、卻持續不斷的不協調感,如同蚊蚋的嗡鳴,頑固地騷擾著這瀕死的寧靜。
不是妖藤的嘶嘶聲它們似乎也陷入了某種異樣的沉寂),也不是巨門意誌的咆哮那恐怖的壓力似乎也暫時消退)。
而是一種……來自外部的、極其輕微的、如同濕布摩擦粗糙岩石的……粘滯感?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冰冷的、帶著某種貪婪吮吸意味的……壓迫感?
這感覺源自他的胸口,那與冰冷地麵緊密接觸的位置。
記憶的碎片如同沉船上的朽木,緩緩浮起……失去意識前,那本詭異的《龜息訣》……那噴濺而上的、汙穢邪異的藤蔓汁液……
它……被汙染了?然後呢?
淩塵那即將徹底消散的意識,被這持續的不適感一點點拉扯,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極其艱難地、重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焦點。
他試圖感知。
胸口處傳來的感覺異常清晰。那本《龜息訣》依舊緊貼著他,但觸感卻截然不同!不再是粗糙的紙頁,而是一種……冰冷、粘膩、仿佛覆蓋了一層半凝固血痂般的惡心觸感!並且,這層“血痂”似乎還在極其緩慢地、如同活物般……蠕動?正透過他破損的衣衫,緊密地貼合著他的皮膚,傳遞來那種細微的粘滯感和冰冷的吮吸感!
它在吸吮什麼?自己早已枯竭的血液?還是……彆的什麼東西?
強烈的惡心和不安壓過了沉淪的欲望。淩塵再次凝聚起殘存的所有氣力,試圖抬起沉重的頭顱,睜開如同被縫死的眼簾。
這個過程比上一次更加艱難,仿佛每一寸肌肉都已徹底壞死。但他憑借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對那詭異書冊的強烈忌憚,硬生生地再次撬開了一絲眼縫。
模糊的視野逐漸清晰。
他依舊趴在地上,臉側是冰冷粗糙的黑沙。晚晴蜷縮在一旁,呼吸微弱,胸前的玉佩依舊沉寂,那道裂紋似乎又擴大了一絲。
而他的目光,死死盯向自己的胸口。
那本《龜息訣》……已然麵目全非!
原本破爛泛黃的書冊,此刻通體被一層暗紅色的、如同剛剛凝固、尚未完全乾涸的粘稠血痂所覆蓋!這層血痂並非均勻分布,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如同血管脈絡般凸起的紋路,微微搏動著,散發著陰冷邪異的氣息,與周圍那些妖藤根須上的紋路竟有幾分相似!
書冊的邊緣,甚至延伸出了一些細小的、如同觸須般的暗紅色絲線,正緊緊地纏繞著他破損的衣襟,甚至試圖刺破他胸口的皮膚,向內部鑽探!方才那粘滯感和吮吸感,正是來源於此!
它……它活過來了?!或者說,被那藤蔓的邪能汁液汙染後,發生了某種恐怖的異變?!
淩塵心中駭然,下意識地就想將其扯開!
然而,他的雙臂早已報廢,連抬起一寸都做不到!隻能眼睜睜看著那些暗紅的觸須絲線,如同水蛭般,更加緊密地貼合上來,吮吸感變得更加清晰!
就在這極致的驚懼之中——
嗡……
那覆蓋書冊的暗紅色血痂,某個凸起的脈絡節點,忽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隨著這閃爍,一小段之前被他以邪血激活、卻又在汙染中陷入混亂沉寂的烏光能量圖譜,竟強行衝破了血痂的覆蓋,極其艱難地、斷斷續續地再次亮起!
但這烏光不再純淨深邃,而是被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暗紅,光芒也極其不穩定,仿佛隨時會再次熄滅。
而就在這截異變的圖譜亮起的瞬間——
一股龐大、混亂、卻蘊含著某種直指本源奧秘的信息洪流,如同決堤的、汙濁的洪水,猛地通過那吮吸的觸須通道,狠狠衝入了淩塵的識海!
轟!!!
淩塵感覺自己的腦袋仿佛要炸開!無數扭曲、破碎、充滿了邪異能量的古老符號、殘缺圖案、以及更加艱深晦澀的能量運轉法門,強行塞入他的意識!
這些信息不再如同之前那般有序清晰,而是充滿了狂暴、混亂、以及一種冰冷的、非人的貪婪意誌!它們不再是溫和的傳承,而是粗暴的……灌輸!掠奪式的共享!
《萬化歸一煉血溯源經》的後續……或者說……是被汙染異變後的、更加邪門、更加極端的篇章!
通過這些混亂的信息流,淩塵模糊地“看”到了一些令人心悸的畫麵和法則碎片:
以萬物精血為祭,滋養自身源根……
掠奪生機,轉化死寂,逆煉歸墟……
竊取本源道紋,補全自身殘缺……
甚至……奴役、吞噬其他生靈的血脈神魂,以其為資糧,踏上一條唯我獨尊、卻也孤寂永恒的煉血魔途……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這根本不是什麼正道功法!而是一門徹頭徹尾的、損萬物以奉己身的魔功!甚至比玄冥令的蠱惑更加極端、更加徹底!
那異變的書冊,正試圖將這邪功的奧義,強行烙印進他的靈魂,將他拖入這條萬劫不複的道路!
“不……!!!”淩塵在意識深處發出無聲的呐喊,殘存的意誌拚命抵抗著這邪功的侵蝕同化。
然而,他的抵抗在這狂暴的灌輸麵前,顯得如此微弱。那邪異的功法信息如同跗骨之蛆,不斷鑽入他的意識,與他之前初步理解的部分《龜息訣》根基相互糾纏、汙染、異化!
更可怕的是,隨著這功法的強行灌輸,那異變書冊的吮吸力陡然增強!不僅僅是汲取他殘留的血氣和微弱生機,更是開始直接抽取他那本就瀕臨崩潰的靈魂力量和精神本源!
胸口處傳來被撕扯般的劇痛,意識如同被無形的磨盤碾壓,迅速變得模糊。
就在他即將被這邪功徹底吞噬、意識徹底沉淪的刹那——
或許是那異變書冊的邪異氣息太過濃烈,或許是它抽取靈魂力量的舉動觸動了某種機製——
他腰間那塊一直沉寂蟄伏的玄冥令,猛地一震!
這一次,不再是愉悅,而是爆發出一種被挑釁、被侵犯領地的、極度暴怒的冰冷意誌!
“螻蟻……安敢……竊取……吾之資糧!”
冰冷的魔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暴戾,如同毒龍出洞,狠狠撞向淩塵的識海,並非攻擊他,而是精準地轟向了那正在強行灌輸邪功信息的、異變書冊的意誌通道!
轟!!!
兩股同樣冰冷、卻性質迥異一者陰邪詭譎,一者怨毒霸道)的恐怖意誌,以淩塵的識海為戰場,猛然碰撞!
“呃啊啊啊——!!!”淩塵發出了無聲的慘嚎,意識如同被兩把巨錘狠狠砸中,瞬間布滿了裂痕,幾乎要徹底崩碎!
那異變書冊的灌輸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強行打斷!覆蓋書冊的暗紅色血痂劇烈蠕動,發出憤怒的嘶嘶聲,延伸出的觸須猛地收回,擺出了防禦和反擊的姿態!
玄冥令表麵血光大盛,那隻怪鳥浮雕的雙眼紅得滴血,一股更加精純陰冷的邪力波動散發出來,與那異變書冊的邪異氣息針鋒相對,互相侵蝕、排斥!
它們……竟然因為爭奪淩塵這個“資糧”和“容器”,內訌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內訌,雖然讓淩塵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卻也意外地讓他從那邪功的強行灌輸中暫時解脫出來,獲得了一絲喘息之機。
他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儘管肺部如同破風箱),意識在崩碎的邊緣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