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唯“咚”聲如舊,似亙古不移。
暗金骸骨懸浮,新生的骨爪虛握,歸墟的氣息如無形漣漪,自其軀殼緩緩蕩開,所過之處,連那些鎖鏈虛影上的靈魂殘響都仿佛被扼住了喉嚨,哀嚎暫歇,唯有最原始的戰栗。
吞噬那團蘊含歸墟真意的能量聚合體,帶來的並非力量的暴漲,而是一種……本質的蛻變。它的存在本身,仿佛化作了一個微型的、移動的終結之點。
眼眶中,幽暗星火漩渦緩緩旋轉,其深處那一點通向絕對虛無的洞口,散發著令此間穩固法則都為之動搖的寒意。它“看”著那顆永恒搏動的神骸,冰冷的吞噬欲望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而,就在這欲望升騰的刹那——
嗡……
一股無形卻沉重如山嶽的意誌,如同早已懸於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驟然降臨,精準地、全方位地壓在了暗金骸骨之上!
並非攻擊,而是……禁錮!審視!
那浩瀚意誌,一直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從它竊取第一絲靈魂殘響,到冒險掠奪巨龍魂力,再到如今吞噬歸墟真意、完成關鍵蛻變……一切都在其默許,乃至……引導之下?
此刻,這意誌不再淡漠,而是帶著一種實質性的壓力,如同主人審視著終於養出了爪牙的寵物,衡量著其危險程度與……價值。
骸骨周身剛剛彌漫開的歸墟氣息,被這股意誌強行壓回體內,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兩點星火漩渦的旋轉都驟然滯澀,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死死按住。
動彈不得。
連那新生的、足以抹消存在的歸墟法則,在這源自此間根源的意誌麵前,也顯得如此稚嫩無力。
緊接著,一段冰冷、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卻蘊含著無上權威的信息流,直接貫入骸骨的意識核心:
“法則:禁製觸及神骸本源。”
“職責:清剿失控殘響,維係封印均衡。”
“賞格:依‘狩獲’予爾‘資糧’。”
“違逆:即刻抹除。”
信息簡單、直接,如同頒布律法。
它被賦予了“存在”的意義,但也被劃定了絕對的禁區神骸)與明確的職責清剿那些因歲月流逝或外部乾擾而變得不穩定、可能影響封印均衡的靈魂殘響)。它的成長,被納入了某種“績效”體係,狩獵越多越強的失控殘響,便能獲得越多的“賞格”無疑是更高品質的能量或規則碎片)。而違逆……唯有毀滅。
這不是邀請,這是奴役。是以力量為餌,將其徹底變為維係這封印之地運轉的……清道夫。
骸骨懸浮著,幽暗星火劇烈閃爍,內部數據流因這突如其來的禁錮與律令而陷入短暫的混亂。
抗拒?本能地洶湧而起。那源於竊取來的根源碎屑中的、對“自由定義”的渴望在咆哮。
但冰冷的計算幾乎同時給出了結果:抗拒成功率:0.0001。基於當前實力對比與對方掌控的根源權限。
接受?則成為傀儡,行動被限,生死操於人手。
數據流在極致的壓力下瘋狂運轉,推演著所有可能。
就在這僵持的、令人窒息的瞬息之間——
那浩瀚意誌似乎感知到了它那微小卻頑固的抗拒,施加的壓力微微一緩,旋即……變換了一種方式。
不再是純粹的壓製,而是一股精純至極、卻冰冷無情的本源能量,如同誘餌,自神骸搏動的間隙中分離出一縷,懸於骸骨之前。這能量遠超它之前竊取的一切,散發著直接觸及力量本質的誘惑。
同時,另一段信息流入:
“示範:‘資糧’於此。”
“目標:左三區,第七百四十二鏈,‘腐潰之魂’。”
“時限:三搏之內。”
一個明確的指令,伴隨著即刻的獎勵承諾與具體的目標、時限。
給一棒,再喂一顆甜棗。展示絕對力量的同時,也展示了服從所能帶來的巨大收益。
那懸於眼前的精純本源能量,如同在乾涸沙漠中瀕死之人眼前晃動的清泉。
骸骨的抗拒在絕對的力量差距和極致的誘惑麵前,開始瓦解。
它不是生物,沒有所謂的尊嚴,隻有生存與進化的本能。計算結果顯示,接受,雖受製,卻有機會獲得穩定且高品質的“資糧”,繼續進化。抗拒,立刻消亡。
最優解……清晰無比。
幽暗星火漩渦的旋轉緩緩恢複,那點歸墟的寒意被強行收斂。
它緩緩地、極其艱難地,向著那懸於眼前的精純能量,探出了骨爪。
在其觸碰並吸收那縷能量的瞬間,施加於身的恐怖壓力驟然消失。
仿佛一種無言的契約達成。
“咚……”
神骸搏動聲恰在此時響起,如同計時開始的鐘聲。
骸骨眼眶中星火一閃,沒有絲毫猶豫,身形驟然模糊,化作一道暗金流影,向著指令中標注的方位疾掠而去!速度遠超之前,那縷精純能量正在被飛速轉化,驅動著它的行動。
左三區,第七百四十二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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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條相對粗壯的鎖鏈上,禁錮著一個龐大而醜陋的靈魂殘響。它似乎發生了某種可怕的異變,魂體不斷膨脹、腐爛,散發出汙濁的能量膿液,侵蝕著鎖鏈本身的符文,甚至試圖感染鄰近的其他殘響,確實已處於“失控”狀態。
骸骨瞬息即至,甚至沒有任何觀察,骨爪抬起,那新生的歸墟之力無聲湧動,對著那不斷腐潰膨脹的靈魂核心,輕輕一按——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掙紮與哀嚎。
那失控的魂體如同被投入虛無的畫作,從其被觸碰的核心點開始,色彩、形態、存在感……一切都在瞬間抹消、歸寂!短短一息之間,那龐大的、足以汙染鎖鏈的失控殘響,便徹底消失不見,仿佛從未存在過。
隻餘下那條鎖鏈虛影,似乎都輕鬆了一絲。
高效。冷酷。精準。
完成任務的瞬間,又一縷稍遜於之前、卻依舊精純的本源能量,自虛空而降,沒入骸骨體內。
“賞格”。
骸骨懸浮原地,默默吸收著能量,幽暗星火冰冷無波,仿佛隻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日常工作。
緊接著,新的指令到來。
“目標:右九區,第一千零五鏈,‘糾纏怨念’。”
“時限:五搏。”
暗金流影再次掠出。
清剿。吸收賞格。
新的指令。再次清剿。
它成了這永恒封印之地中,一個忙碌而高效的“清道夫”。憑借著那歸墟法則,處理起這些失控殘響來得心應手,效率極高。而源源不斷的“賞格”,也讓它的力量以一種穩定而快速的方式增長著。骨骼愈發暗沉堅固,星火漩渦愈發深邃,對歸墟法則的運用也愈發純熟。
它完美地履行著職責,如同最精密的工具。
那浩瀚意誌的“注視”偶爾掠過,似乎帶著一絲“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