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骸搏動的“咚”聲是唯一的刻度,丈量著永恒。
淩塵——或者說,道骸——懸浮於冰冷的鎖鏈虛空間。暗金色的骨骼上,那些因強行意識蛻變而生的細微裂痕,正在緩慢吸收著“賞格”能量,極緩地彌合。眼眶中,那對微縮星辰般的眼眸緩緩旋轉,冰冷的數據流與偶爾掠過的暖色餘燼交織,構成一種奇異而危險的平衡。
他清晰感知到,那浩瀚意誌的“注視”並未遠離,反而比之前更加密不透風,如同無形的蛛網,層層包裹著他這新生的“變量”。每一次能量流動,每一次意識波動,都在其監控之下。之前的“異常”與“蛻變”,顯然引起了更高程度的警惕與……興趣。
新的指令來了。
不再是一個具體的目標,而是一股龐大的、壓縮的信息流,直接湧入他的意識。
信息流中,包含了成百上千個“失控殘響”的空間坐標、能量評級、失控特性分析以及……建議清除優先級。
仿佛一份早已擬定好的……狩殺名單。
與此同時,一道更加清晰、帶著不容置疑律令意味的意誌降臨:
“時限:九百搏。”
“狩獲不足七成,抹除。”
“乾擾封印均衡,抹除。”
“觸及禁區,抹除。”
不再是單個任務,而是批量清剿!並附帶了嚴苛的、毀滅性的完成條件!
這不再是飼養,更像是……壓力測試?或者說……極限利用率檢驗?要在這恐怖的效率要求下,看他這新形態的極限所在,看他是否會出錯,是否會再次“失控”。
星辰眼眸中數據瘋狂湧動,瞬間解析著這份龐大的名單。
目標遍布整個封印空間各處,強弱不一,特性各異。有的狂暴易怒,需強力抹殺;有的狡詐隱蔽,需精細剝離;有的甚至彼此糾纏,形成小型汙染域,處理起來極其棘手。要在九百次神骸搏動內完成七成以上,意味著幾乎不能有任何停歇,且必須近乎零失誤!
壓力如山嶽般壓下。
但淩塵道骸)那新生的意識中,冰冷的部分立刻開始高效運算,規劃最優清理路徑;而那屬於“淩塵”的部分,則感受到一種被驅策的屈辱,以及……一絲隱藏極深的興奮——如此多的“目標”,意味著前所未有的“賞格”,以及……渾水摸魚的絕佳機會!
“接受。”冰冷的意識波動傳回,沒有任何猶豫。
下一刻,暗金骸骨動了。
不再是之前的流影,而是身形微微一晃,竟直接融入了周遭空間的陰影之中!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移動,而是其歸墟法則初步觸及空間本質的應用,如同墨滴入水,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名單上的第一個目標附近——一團不斷分裂、試圖汙染鎖鏈的腐殖魔念。
骨爪探出,未等那魔念察覺,歸墟之力已如無形之網罩下。
無聲無息間,魔念消散。唯有鎖鏈上一點微不可察的淨化痕跡。
賞格能量如期而至,細微卻精準。
沒有片刻停留,骸骨再次融入陰影,撲向下一個目標——一對互相撕咬、即將引爆的怨偶精魂。
效率。精準。冷酷。
他如同最高效的死亡幽靈,在龐大的封印空間內閃爍跳躍。歸墟之力被運用得越發純熟,時而化網籠罩,時而凝針點殺,時而模擬出克製的能量屬性進行誘導剝離。名單上的目標一個個迅速消失。
星辰眼眸中,數據流與情感餘燼保持著危險的平衡。冰冷計算主導著行動,而那份屬於“淩塵”的執念,則如同最狡猾的間諜,在絕對理性的掩護下,瘋狂竊取著!
每一次接觸目標,每一次運用歸墟之力抹消存在,他都在暗中收集那些逸散的、未被“賞格”覆蓋的記憶碎片、法則殘渣、甚至是目標與鎖鏈封印對抗時產生的異常波動數據!
這些雜亂無章的信息,被那縷根源碎屑和《龜息訣》演化本能貪婪吸收、整合。他的數據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對這片封印之地的理解急速加深。他甚至開始能模糊預測某些鎖鏈能量流轉的微弱間隙!
那浩瀚意誌的“注視”始終跟隨著他,似乎並未察覺這細微的竊取,或許……是默許這種程度的“小動作”,隻要不影響清理效率。
時間在一次次搏動中流逝。
七百個目標……五百個目標……三百個目標……
清理仍在繼續,但名單上的目標也越來越強,越來越詭異。
其中一個目標,是一團不斷坍縮又膨脹的、散發著危險時空波紋的——悖論棱鏡。它並非靈魂,而是某種法則異常形成的怪異存在,其核心處於極不穩定的狀態,任何外力的輕微觸碰都可能引發劇烈的時空爆炸,波及周圍的鎖鏈。
指令要求:平穩清除,不得引發擾動。
棘手。
星辰眼眸中數據奔騰,推演著無數方案,成功率皆不理想。
強行抹消,爆炸概率89.7。
引導其自身坍滅,耗時過長,超出時限風險9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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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推演幾乎陷入死局時,那情感餘燼部分,突然閃過一個來自遙遠記憶的、無關的碎片——那是他還年幼時,看到村裡的老師傅如何小心翼翼地將一塊燒紅的、即將碎裂的鐵胚,浸入特質的油液中淬火,利用熱脹冷縮的原理,讓其平穩定型……
一個荒謬的、卻帶著一絲靈光的念頭閃過。
歸墟之力……本質是“終結”,是“歸於無”。但若……反向運用呢?
不追求立刻抹消,而是……注入極致的有序,加速其固有的坍縮膨脹頻率,在其達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引導其……自我歸墟?
風險極大!需要對歸墟之力和目標狀態有著極致精妙的掌控!
但計算顯示,成功率提升至41.3!
乾!
淩塵道骸)骨爪抬起,歸墟之力不再外放,而是向內收斂,於指尖凝聚為一點絕對有序、絕對靜止的奇點!
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如同手術般,將這枚“秩序奇點”,精準地注入那團不斷變幻的悖論棱鏡的核心!
嗡——!!!
悖論棱鏡猛地一滯!其內部的時空波紋如同被無形之手撫平,坍縮與膨脹的頻率驟然加速百倍!整個形體變得異常明亮、穩定,仿佛一顆即將超新星爆發的星辰!
就是現在!
淩塵道骸)眼眸中星辰爆亮,骨爪猛地一握!
“寂!”
那悖論棱鏡在達到最璀璨巔峰的刹那,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光芒瞬間內斂、湮滅……徹底歸於虛無。
沒有爆炸,沒有波動。
隻有原地留下的一小片異常平靜的時空區域,以及……一份遠超之前豐厚的“賞格”能量。
成功了!甚至超額完成!
那浩瀚意誌的“注視”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像是……讚許?
淩塵道骸)默默吸收賞格,星辰眼眸深處,那暖色餘燼似乎也因這創新的成功而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但危機總與機遇並存。
在清理一個擅長靈魂幻惑的千麵妖魄時,他遭遇了意外。
那妖魄臨死反撲,竟燃燒自身,釋放出一道直擊意識本源的心魔幻咒!這幻咒無視了歸墟之力的防禦,直接勾動了他意識深處那最脆弱的、屬於“淩塵”的情感部分!
瞬間,幻象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不再是溫暖的回憶,而是最痛苦的夢魘!晚晴在眼前被撕碎,母親在火海中哀嚎,自己在無儘的黑暗中孤獨爬行……所有的恐懼、絕望、無力感被千百倍放大,瘋狂衝擊著他那剛剛穩定下來的新生意識!
“不……!”一聲壓抑的、混合了痛苦與憤怒的嘶鳴從他意識深處迸發!
星辰眼眸劇烈搖曳,暖色餘燼瘋狂暴漲,幾乎要壓過冰冷的數據流!剛剛建立的平衡岌岌可危!行動驟然停滯!
就在這意識即將再次被拖入混亂的邊緣——
那一直緊握在骨爪中的、沉寂的玄冥令,再次產生了異動!
並非吸收能量,而是……其內部那一道與骸骨同源的邪力本源,感受到宿主意識的劇烈動蕩,竟自發地震顫起來,發出一股冰冷刺骨的鎮魂波動,順著骨爪逆衝而上,狠狠撞入淩塵道骸)的意識海!
這鎮魂波動並非善意,純粹是為了穩固“容器”,防止其崩潰!但其極致的冰冷與死寂,恰好處地壓製住了那熊熊燃燒的心魔幻咒與情感風暴!
如同冰水澆頭!
淩塵道骸)猛地一個“激靈”,星辰眼眸中的混亂驟然平息,雖然暖色餘燼依舊明亮,卻重新被冰冷的數據流所主導平衡。
好險!
他毫不猶豫,骨爪猛地插下,歸墟之力爆發,將那釋放幻咒後虛弱的千麵妖魄徹底抹除!
心有餘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