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遠郊,黑獄山脈邊緣地帶。
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掠過樹梢,最終悄無聲息地墜入一處極為隱蔽的天然岩洞之中。洞口被茂密的藤蔓遮蔽,內部陰暗潮濕,卻暫時隔絕了外界的危險。
淩塵道骸)小心翼翼地將懷中已然昏迷的蘇晚晴平放在一處較為乾燥的石台上。動作依舊輕柔,儘管此刻他這具骷髏之軀也已是強弩之末。背後骨骼上的裂紋在回歸現實世界後並未好轉,反而因為失去墳場寂滅環境的滋養而隱隱作痛,維持存在的力量也在不斷消耗。
但他此刻完全顧不上自己。
寂滅之瞳右眼)的光芒微微照亮了昏暗的洞穴,聚焦在蘇晚晴蒼白的臉上。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眉頭緊鎖,似乎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左肩那處黑色傷口尤為刺眼,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散發著陰冷邪異的氣息,不斷侵蝕著她的生機,白皙的皮膚下已然蔓延開細密的黑色紋路。
必須立刻處理這個傷口!
淩塵道骸)伸出骨爪,指尖縈繞起一絲極其微弱的蒼白火焰。他嘗試著控製這寂滅之火,將其中的“死寂”與“湮滅”特性壓製到最低,隻保留其最精純的“淨化”與“終結”本質,小心翼翼地探向那黑色傷口。
“嗤……”
仿佛冷水滴入熱油,傷口處的陰邪之力遇到寂滅之火,立刻劇烈地反應起來,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侵蝕聲。黑氣試圖反抗,卻在本質上被更高層級的力量克製,開始一點點地被逼退、淨化、湮滅。
這個過程極其緩慢,且需要無比精細的控製力。淩塵道骸)全神貫注,星辰左眼不斷計算著邪力屬性與寂滅火候的平衡點,生怕一絲不慎,寂滅之火的反噬就會給蘇晚晴造成二次傷害。
汗水如果他有的話)仿佛浸透了意識。力量在飛速消耗,背後的裂紋傳來陣陣撕裂感。但他咬牙堅持著。
一點一點,如同繡花般,那蔓延的黑色紋路逐漸退縮,傷口處最濃鬱的黑氣被一絲絲抽離、湮滅。蘇晚晴緊蹙的眉頭似乎稍稍舒展了一些,呼吸也略微平穩。
然而,就在傷口處的邪力被清除大半,即將觸及最核心的那一點頑固邪種之時——
異變陡生!
那一直沉寂於淩塵道骸)胸腔之內、被暗金骨骼和新生力量勉強封印著的妖獸晶核,毫無征兆地、劇烈地悸動了一下!
“嗡——!”
一股蠻橫、暴戾、充斥著最原始吞噬欲望的波動,猛地從晶核深處爆發出來!仿佛沉眠的凶獸被外界精純的邪惡能量與寂滅之火的雙重刺激所驚醒!
這股波動是如此強烈,瞬間衝垮了淩塵道骸)勉強維持的平衡!
“噗!”他意識劇震,仿佛被重錘擊中,寂滅之火的輸出瞬間失控,猛地增強了一瞬!
“嗯……”蘇晚晴即使昏迷中也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傷口處被過強的寂滅之火灼燒,留下一小片焦痕。
淩塵道骸)心中大駭,強行壓下晶核的躁動,猛地收回了寂滅之火。
他驚疑不定地“內視”著那枚再次陷入沉寂、卻仿佛隨時會再次暴動的晶核。這東西……竟然會對邪惡能量和寂滅之力產生反應?而且反應如此劇烈和……貪婪?
是因為它本身是妖獸精華所在,蘊含狂暴能量,而邪力和寂滅之力在某種程度上刺激了它的本能?還是……這晶核本身就有古怪?
他想起自己被植入晶核後淪為廢人的經曆,想起那些生不如死的日日夜夜。這晶核,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妖獸晶核那麼簡單!
暫時無法再用寂滅之火深入治療了,否則一旦再次引動晶核暴動,後果不堪設想。好在最外圍的邪力已被清除,那核心邪種也被暫時壓製,蘇晚晴的性命暫時無憂,但想要根除,還需另尋他法。
淩塵道骸)稍稍鬆了口氣,隨即湧上的是更深的疲憊。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感受著力量如同退潮般消散。維持道骸形態的消耗遠超想象,尤其是在現實世界,沒有墳場那種環境的補充,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加劇他的負擔。
意識開始變得有些模糊,視野中的景象微微晃動。他知道,自己快要支撐不住了,必須立刻回歸本體。
最後看了一眼石台上昏睡的蘇晚晴,確認她暫時安全。他艱難地抬起骨爪,指尖在那枚依舊散發著微光的玉佩上輕輕一點,留下了一縷極其微弱的寂滅印記作為守護和感應。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抵抗那強烈的回歸本能。
暗金骨骼上的光芒迅速黯淡,蒼白火焰熄滅。骷髏之軀如同散架般,化作點點細微的灰白光粒,如同螢火蟲般飄散,最終徹底消失在這片岩洞之中。隻留下一枚極其黯淡、幾乎與岩石無異的灰色晶石守寂者所贈)悄無聲息地落在角落。
……
青石城,淩家廢棄礦洞深處。
“嗬——!”
淩塵猛地從冰冷的石地上驚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布滿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