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米蘭,林誌華的頂層公寓書房。
窗外的米蘭城,已經徹底陷入了沉睡。繁華的維托裡奧·埃馬努埃萊二世長廊早已熄燈,隻剩下幾盞昏黃的路燈,勾勒出古老建築的輪廓。夜空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天鵝絨,隻有零星的、如同碎鑽般的星辰,點綴著這片寧靜。但在這間位於城市之巔的書房裡,林誌華卻毫無睡意,他如同這座不夜城的孤獨哨兵,保持著絕對的清醒。
他靜靜地坐在那張巨大的、由整塊黑胡桃木打造的書桌前。桌麵上,除了他自己,隻有一台經過特殊軍事級彆加密的筆記本電腦,正在散發著幽藍的冷光。屏幕上,顯示的是一份份詳細得令人發指的文件和照片——所有關於亞瑟·德文郡在非洲塞拉利昂鑽石礦業務的黑暗秘密,都被分門彆類,整理得井井有條。
這些資料,是他過去數月間,動用了他在“永恒之環”內部繼承的“獅子”情報網絡,花費了難以估量的資源和人力,才從世界各地最隱秘的角落裡,一點一滴地挖掘、拚湊出來的。這裡麵,有通過瑞士銀行內部線人獲取的、經過層層偽裝的洗錢賬戶流水;有從一名退役的法國雇傭兵手中高價買來的、記錄著礦區暴力衝突的原始視頻;有通過收買當地部落長老得到的、關於非法土地侵占的秘密協議;甚至還有亞瑟與當地腐敗軍閥之間的加密郵件往來記錄。
每一份文件,每一張照片,都是一枚淬了劇毒的子彈,都足以刺穿亞瑟·德文郡那層由貴族頭銜、巨額財富和精英教育精心編織而成的、光鮮亮麗的外衣。
林誌華的手指,在冰冷的鍵盤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他不是在猶豫是否要扣動這個複仇的扳機——這個決定,在他看到那張足以刺痛他靈魂的求婚照片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出了。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理智、隱忍和對“規則”的敬畏,都已被徹底粉碎。
他現在思考的,是如何讓這次反擊,打得更精準,更徹底,更致命。他要的不僅僅是讓亞瑟感到疼痛,他要的是徹底摧毀亞瑟所擁有和珍視的一切——他的財富、他的聲譽、他的未來,以及他那與生俱來的、可笑的優越感。
手機屏幕亮起,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林誌華瞥了一眼屏幕,是他的私人顧問,也是他在這場看不見的戰爭中最信任的指揮官——馬可·羅西發來的加密消息,隻有簡短的幾個字:“一切準備就緒,等待您的最終指令。”
林誌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拿起了另一部專門用於通話的加密手機,撥通了馬可的號碼。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迅速接通了。
“林先生。”馬可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一如既往的專業、冷靜,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即將啟動的不是一場足以顛覆一個百年貴族家族的戰爭,而是一次普通的商業並購。
“馬可,”林誌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如同暴風雨前死寂的海麵,“是時候了。啟動‘潘多拉’計劃。”
電話那頭,出現了短暫的、大約三秒鐘的沉默。林誌華知道,馬可雖然是執行者,但他也清楚這個計劃一旦啟動,將會帶來怎樣不可預測的後果。
“明白了。”馬可的聲音再次響起,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猶豫,“在執行之前,請允許我向您最後一次確認計劃的所有關鍵細節。”
“說。”
“第一步,法律狙擊。”馬可開始彙報,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我們將把我們手中掌握的,關於亞瑟·德文郡參與非洲塞拉利昂鑽石礦非法交易的部分證據,特彆是涉及金融犯罪的證據,通過我們在瑞士蘇黎世注冊的一家名為‘人權與正義基金會’的非政府組織,以匿名舉報的方式,正式提交給英國金融犯罪調查局sfo)。”
“這部分證據,具體包括什麼?”林誌華問道,他需要確保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主要包括三部分,”馬可回答道,“第一,是幾筆關鍵的、無法解釋來源的大額資金,在德文郡家族控製的離岸賬戶與塞拉利昂當地軍閥賬戶之間的轉賬記錄。第二,是我們截獲的幾份關鍵的電子郵件往來,郵件中明確提及了‘處理掉那些麻煩的當地人’以及‘繞開官方監管渠道’等敏感字眼。第三,是三位曾經在您的礦區工作過的當地工人的書麵證詞,他們願意以匿名的方式,指證礦區存在暴力驅逐原住民和非法雇傭童工的行為。”
“這些證據,經過我們的法律團隊評估,足以讓sfo對亞瑟·德文郡正式立案調查,但由於證據鏈尚不完整,還不足以直接將他定罪。我們的目的,是打響第一槍,將他拖入法律的泥潭。”
“很好。”林誌華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繼續。”
“第二步,輿論引爆。”馬可繼續說道,“在sfo官方確認受理調查後的六個小時之內,我們會將另一部分更具視覺衝擊力和煽動性的證據,以‘深喉’的方式,獨家泄露給我們在英國媒體界最重要的合作夥伴——《泰晤士明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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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分證據是什麼?”
“同樣是三部分,”馬可說道,“第一,是大量關於礦區暴力衝突的高清照片,包括手持武器的雇傭兵與手無寸鐵的當地村民對峙的場麵。第二,是關於當地工人在極其惡劣的環境下工作的照片,以及幾位因反抗而被毆打致殘的工人的悲慘遭遇的深度報道。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擊,是一段我們通過特殊渠道獲得的秘密錄音和視頻。”
“視頻的內容,是亞瑟在非洲的合夥人,與當地一名臭名昭著的軍閥,在一家酒店房間內進行談判的片段。視頻中,他的合夥人明確地用英語提到了‘德文郡先生的指示很明確,以及不惜一切代價保住礦區‘。”
林誌華的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和銳利:“很好。第三步呢?”
“第三步,也是最後一步,金融施壓。”馬可的聲音也變得冷酷起來,“在輿論徹底發酵,德文郡家族的聲譽受到重創之後,我們會利用我們控製的,在開曼群島注冊的‘晨曦投資’旗下的三家對衝基金,在國際金融市場上,帶頭做空所有與德文郡家族核心產業相關聯的五家上市公司的股票。同時,我們會將部分我們掌握的、關於這幾家公司財務造假的灰色證據,‘不經意’地泄露給幾家國際頂級的信用評級機構。”
“預計的效果如何?”
“根據我們金融分析團隊最保守的估計,這五家上市公司的總市值,將會在一周之內,蒸發至少20到30。”馬可冷靜地報出一個驚人的數字,“這意味著,德文郡家族的賬麵財富,將直接損失至少50億英鎊。”
林誌華沉默了片刻,然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君王般的語氣說道:“執行。我隻要結果。”
“明白了,林先生。”馬可說道,“計劃將在倫敦時間明天上午9點,正式啟動。”
“還有最後一件事。”林誌華補充道,“確保所有的操作,都乾淨利落,像外科手術一樣精準。我不想留下任何能夠追溯到我們身上的痕跡。”
“請您放心。”馬可保證道,“我們使用的所有渠道,無論是法律、媒體還是金融,都經過了至少三層的防火牆隔離和實體掩護。即使是世界上最專業的調查人員,也無法將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最終追查到我們身上。”
“很好。”林誌華說道,“開始行動吧。讓倫敦,為他的傲慢,付出代價。”
掛斷電話後,林誌華關閉了電腦,他站起身,緩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米蘭城依然沉睡在靜謐的夜色中。
但在遙遠的、世界的另一端,一場針對一個百年貴族家族的、精心策劃的風暴,即將來臨。
倫敦,金融城,第二天上午9點15分。
德文郡家族的全球總部大樓,如同一位身著維多利亞時代禮服的莊嚴紳士,靜靜地矗立在倫敦金融城的心臟地帶。這棟有著超過兩百年曆史的古典建築,本身就是這個古老家族悠久曆史和顯赫地位的象征。
此刻,在大樓頂層那間可以俯瞰整個倫敦城的、裝修得如同皇宮般的辦公室裡,亞瑟·德文郡正在以一種優雅而自信的姿態,接待一位來自中東的、極其重要的王室客戶。
他穿著一套由薩維爾街頂級裁縫手工定製的深藍色條紋西裝,手腕上是百達翡麗的限量款腕表,臉上帶著那種與生俱來的、混合著親和與傲慢的貴族式微笑。他正在用流利的、帶著標準牛津口音的英語,向客戶介紹家族最新推出的一個關於新能源的投資項目。
“……所以您可以看到,尊敬的殿下,這個項目的預期回報率是相當可觀的。”亞瑟優雅地端起一杯藍山咖啡,微笑著說道,“更重要的是,它的風險極低。因為,德文郡家族的信譽,本身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保證。”
客戶滿意地點了點頭,顯然已經被亞瑟的專業和自信所打動。
就在這時,辦公室厚重的橡木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了。亞瑟的首席秘書,一位總是以冷靜和乾練著稱的中年女士,此刻卻臉色蒼白,神情慌張地闖了進來。
“德文郡先生,非常、非常抱歉打擾您。”秘書的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顫抖,“但有一件極其緊急的事情,我必須立刻向您彙報……”
亞瑟的眉頭,不悅地皺了起來。他最討厭的,就是在與重要客戶會麵時,被下屬這樣魯莽地打擾。這有損德文郡家族的體麵。
“什麼事?”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警告的眼神看著秘書。
秘書快步走到他身邊,俯下身,在他的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顫抖的聲音,飛快地說了幾句話。
亞瑟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從容的紅潤,變成了震驚的蒼白。
“你確定?!”他幾乎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地擠出這句話。
秘書重重地點了點頭,將手中一直握著的平板電腦,遞給了他。
亞瑟顫抖著手,接過了平板電腦。他看到了屏幕上那幾家英國最權威的金融媒體網站,用觸目驚心的黑色標題,報道著同一條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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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時報》頭版頭條:“英國金融犯罪調查局sfo)對德文郡家族核心成員展開調查,或涉及非洲鑽石礦係統性非法業務。”
《衛報》深度報道:“貴族的陰影:亞瑟·德文郡被指控卷入血鑽交易及嚴重侵犯人權事件。”
《每日電訊報》突發新聞:“sfo已正式立案,調查德文郡家族在非洲的商業行為,多名證人已提交證據。”
亞瑟的手,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起來。他感覺自己的血液,在瞬間變得冰冷。
“先生們,非常抱歉。”他強行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努力保持著最後的鎮定,對兩位中東客戶說道,“我有一些突發的、緊急的家族事務需要立刻處理。我的秘書會妥善安排好您的後續行程,以及我們的下一次會麵。”
客戶看到他那如同死人般的臉色,也立刻意識到發生了極其嚴重的事情。他們識趣地起身,匆匆告辭。
等到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亞瑟那層偽裝的鎮定,瞬間土崩瓦解。他猛地將手中的平板電腦,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屏幕應聲碎裂。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家族首席律師的號碼。
“詹姆斯!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sfo會突然對我們展開調查!”他幾乎是在咆哮,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變得尖銳。
“德文郡先生,請您務必保持冷靜。”律師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顯得異常沉重,“我們也是在十五分鐘前,才剛剛收到sfo發來的正式通知函。他們聲稱,收到了一份極其詳儘的匿名舉報,舉報您個人,深度參與了在非洲塞拉利昂的鑽石礦非法交易。”
“這完全是誣陷!是誹謗!”亞瑟憤怒地說道,“我們所有的交易,都經過了最頂級的法律團隊的審核,是完全合法的!”
“我知道,先生。”律師說道,“但問題是,這次的舉報人,提供了一些看起來非常有說服力的證據。包括一些我們都不知道的銀行轉賬記錄,幾封措辭非常敏感的內部電子郵件,還有……還有三名所謂的證人證詞。”
“證人?什麼該死的證人?”
“是三個曾經在您的礦區工作過的當地人。”律師的語氣愈發沉重,“他們以書麵形式,聲稱自己親眼目睹了礦區的安保人員,暴力驅逐原住民,以及非法開采和走私鑽石原石的全過程。”
亞瑟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無力地跌坐在昂貴的真皮座椅上。
“這不可能……這些人是誰買通的?他們怎麼可能拿到這些東西?”
“我不知道,先生。”律師說道,“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追究這些。我們需要立刻準備應對策略。sfo的調查,絕對不是兒戲。如果處理不當,後果將會是災難性的,甚至可能會危及到整個家族的聲譽。”
“我知道!”亞瑟咬牙切齒地說道,“立刻召集我們所有的律師團隊,包括我們在華盛頓和布魯塞爾的政治顧問。我要在今天下午之前,看到一個完整的、可行的應對方案!”
“明白了,先生。”
掛斷電話後,亞瑟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一個名字。
林誌華。
這一定是他乾的。隻有他,有這個動機,有這個能力,也有這種不計後果的瘋狂。
但是,他怎麼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拿到這些連家族內部都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絕密證據?這些交易,都是通過最隱秘的渠道,經過了無數次的偽裝和隔離……
亞瑟的思緒,被秘書急促的敲門聲再次打斷。
“德文郡先生,”秘書的聲音,比剛才更加顫抖,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還有……還有更糟糕的消息。”
“還能有什麼比這更糟糕的?!”亞瑟幾乎是在嘶吼,他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秘書將另一部平板電腦,顫抖著遞給了他。
屏幕上,是英國發行量最大、以深度調查報道著稱的《泰晤士明鏡》的官方網站首頁。
整個首頁,都被一條新聞所占據。那黑色的、加粗的、如同審判書般的頭版頭條,讓亞瑟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德文郡的血鑽:獨家視頻與照片證據,揭秘百年貴族光環下的黑暗交易與血腥暴力》
在標題下麵,是一張張觸目驚心的、高清的照片。
全副武裝的雇傭兵,用槍指著手無寸鐵的當地村民。
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童工,在泥濘的礦坑裡,用雙手淘洗著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