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3月21日,米蘭,保羅·薩皮路,下午三點。
春日的陽光透過街道兩旁的梧桐樹,在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保羅·薩皮路,這條位於米蘭市中心的街道,是整個意大利最大的唐人街。紅色的燈籠懸掛在街道兩旁,中文招牌林立，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香料味道。
王楚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裡,像一個普通的遊客,漫步在這條充滿家鄉氣息的街道上。
在經曆了與馬德裡競技那場緊張到窒息的歐聯杯大戰後,林誌華給了球隊半天的休息時間。大部分球員選擇在家修整。但王楚這種還沒成家的年輕人哪兒也不想去,他隻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吃一頓正宗的家鄉菜,暫時忘掉足球,忘掉那些壓力。
他想家了。
不是那種撕心裂肺的想念,而是一種淡淡的、卻揮之不去的鄉愁。他想念成都的火鍋,想念寬窄巷子的蓋碗茶,想念春熙路的喧囂,想念那些熟悉的四川話。
王楚在街上走著,看著那些中文招牌。川味小吃蘭州拉麵東北餃子館……每一個招牌,都像是在召喚著他。
他在一家門麵不大、但透過玻璃窗可以看到裡麵座無虛席的川菜館前停下了腳步。
招牌上寫著蜀香居。
透過窗戶,他看到裡麵的食客大多是華人,他們用筷子夾著紅油翻滾的菜肴,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空氣中飄來的辣椒和花椒的香味,讓王楚的胃立刻開始咕咕叫。
就這家了。王楚推開門,走了進去。
餐廳裡很熱鬨,幾乎每張桌子都坐滿了人。牆上貼著成都的風景照片——武侯祠、杜甫草堂、錦裡古街。角落裡還掛著一麵ac米蘭的隊旗,旁邊是一張裱好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ac米蘭的球衣,在聖西羅球場外豎起大拇指。
歡迎光臨!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一位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他身材微胖,臉上帶著憨厚的笑容,圍著一條沾滿油漬的圍裙。他就是這家餐廳的老板,劉叔。
請問幾位?劉叔熱情地問道。
就我一個。王楚用四川話回答。
劉叔的眼睛一亮。他仔細地打量著這位戴著帽子和口罩的年輕人,從他的身形、氣質,還有那雙露在口罩外麵的眼睛,劉叔的心裡已經有了猜測。
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微笑著說好嘞!這邊請!
他把王楚帶到了一個靠窗的位置,遞上菜單。
小夥子,第一次來我們店?劉叔用四川話問道。
嗯,第一次。王楚點了點頭,聽說這裡的川菜很正宗。
那是當然!劉叔拍了拍胸脯,自豪地說,我在成都開了二十年的餐館,來米蘭也三十年了。我這手藝,絕對正宗!
王楚翻開菜單,看著那些熟悉的菜名——回鍋肉、麻婆豆腐、水煮魚、夫妻肺片……每一個名字,都讓他感到親切。
給我來一份麻婆豆腐,一份水煮魚,再來一份夫妻肺片。王楚說,對了,米飯要多來點。
好嘞!劉叔記下了菜單,然後看著王楚,笑著說,小夥子,看你這身板,是練體育的吧?
王楚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嗯,算是吧。
我就說嘛!劉叔笑道,我一看就知道。你等著,我給你多加點肉,運動員要多吃點!
說完,劉叔轉身走進了廚房。
王楚坐在位置上,望著窗外的街景。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他的臉上,讓他感到一絲溫暖。
他摘下口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彌漫著辣椒和花椒的香味,讓他仿佛回到了成都。
大約二十分鐘後,菜上來了。
麻婆豆腐,紅油翻滾,香氣撲鼻。水煮魚,魚片雪白,辣椒鮮紅。夫妻肺片,薄如蟬翼,麻辣鮮香。
但讓王楚驚訝的是,除了他點的三道菜,劉叔還額外端上來一盤回鍋肉。
老板,這個……王楚疑惑地看著劉叔。
這是我送的。劉叔笑著說,這道回鍋肉,是我的拿手菜,菜單上沒有,隻做給特彆的客人吃。
王楚看著那盤回鍋肉,五花肉切得薄厚均勻,炒得油光發亮,青蒜和豆瓣醬的香味混合在一起,讓人食欲大開。
謝謝老板。王楚由衷地說。
不客氣,老客人都叫我劉叔，你先慢慢吃。劉叔拍了拍王楚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
王楚拿起筷子,夾起一塊回鍋肉,放進嘴裡。
那一瞬間,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爆開。肥而不膩的五花肉,混合著豆瓣醬的鹹香和青蒜的清香,這就是他記憶中家鄉的味道。
王楚閉上眼睛,細細品味著這道菜。
他想起了小時候,每次考試考好了,媽媽都會做一盤回鍋肉獎勵他。那時候,他總是能吃掉大半盤,然後心滿意足地打著飽嗝。
那些簡單而美好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王楚睜開眼睛,眼眶有些濕潤。
他低下頭,默默地吃著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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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飯,他吃得很慢,很認真,仿佛要把這些年在異國他鄉的孤獨和思念,都化解在這些熟悉的味道裡。
吃完飯,王楚起身去結賬。
劉叔正在收銀台後麵,看到王楚過來,他笑著擺了擺手不用付錢,這頓叔請了!
劉叔,這怎麼行……王楚連忙說。
瓜娃子,叔說請就請!劉叔用四川話說道,然後他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一絲狡黠,王楚,叔認出你來了。
王楚愣住了。
劉叔笑著繼續說叔雖然老了,但眼睛還不瞎。能在米蘭看到咱們成都娃兒在米蘭踢球,叔這輩子都覺得值了!給咱成都人長臉,好好踢!
王楚的鼻子一酸。
他沒想到,在這個異國他鄉,會遇到這樣一位熱情的老鄉。
謝謝劉叔。王楚認真地說,我會努力的。
劉叔拍了拍王楚的肩膀,以後想吃家鄉菜了,隨時來!叔給你做!
一定。王楚點了點頭。
他戴上口罩,轉身離開了餐廳。
走出餐廳,王楚回頭看了一眼那塊蜀香居的招牌,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他找到了一個可以讓他感到溫暖的地方。
晚上九點,王楚的公寓。
王楚躺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正在看國內的綜藝節目。電視裡,幾位明星正在玩著遊戲,笑聲不斷。
但王楚的注意力並不在電視上。他的思緒還停留在下午那頓飯上,停留在劉叔那句給咱成都人長臉上。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
是微信的提示音。
王楚拿起手機,看到一條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是王楚,我是李悅,還記得我嗎?我在米蘭。
李悅?
王楚愣住了。
這個名字,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
他的思緒,瞬間被拉回到了十幾年前。
那是2004年,成都,某中學。
十三歲的王楚,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望著窗外的操場發呆。他的書桌上,放著一本《足球周刊》,封麵是剛剛加盟切爾西的舍甫琴科。
王楚,發什麼呆呢?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王楚轉過頭,看到一個紮著馬尾辮、笑容陽光的女孩站在他麵前。她穿著校服,手裡拿著一本音樂書,眼睛彎成了月牙。
她就是李悅,班上的文藝委員。
沒什麼,在想事情。王楚說。
想什麼呢?李悅好奇地問。
想……以後要踢職業足球。王楚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李悅的眼睛一亮真的嗎?那你一定要加油!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那時候的王楚,還隻是一個普通的初中生,一個懷揣著足球夢想的少年。而李悅的鼓勵,像一束光,照進了他的心裡。
【畫麵切換】
那是一次校運會。
王楚代表班級參加足球比賽。他在場上奔跑,突破,射門,最終幫助班級贏得了冠軍。
比賽結束後,王楚滿頭大汗地走下場。
李悅跑了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王楚,你太厲害了!她笑著說,你一定會成為大明星的!
王楚接過水,喝了一大口,然後笑著說借你吉言。
【畫麵切換】
那是初中畢業的那一天。
同學們在互相寫同學錄,留下彼此的聯係方式和祝福。
王楚翻開李悅給他寫的那一頁,上麵寫著
王楚,祝你成為世界的大明星,但彆忘了我們這些老同學。——李悅
下麵還畫了一個笑臉。
王楚看著那一頁,笑了。
【回到現實】
王楚的思緒回到現實。
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條好友申請,猶豫了片刻,然後點擊了。
幾乎是瞬間,一通視頻電話打了過來。
王楚愣了一下,然後接通了電話。
屏幕上,出現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李悅。
她還是紮著馬尾辮,但臉上的稚氣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和自信。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毛衣,背景是一間溫馨的公寓。
王楚!李悅激動地揮了揮手,真的是你!我還以為你不會通過我的好友申請呢!
李悅……王楚有些不知所措,你……你怎麼在米蘭?
我現在在布雷拉美術學院做交換生!李悅興奮地說,我剛到米蘭不久,大概一個月吧。我一直想聯係你,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今天看到你們贏了馬競的比賽,我就想,不能再猶豫了,一定要聯係你!
王楚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他沒想到,會在米蘭遇到初中同學。
你……你學的是美術?王楚問道。
對啊!李悅點了點頭,我大學學的是油畫,現在在布雷拉做交換生,學習文藝複興時期的藝術。
那……挺好的。王楚不知道該說什麼。
王楚,你現在有時間嗎?李悅問道,我們明天見一麵吧!我想請你吃飯,就當是慶祝你們贏了馬競!
王楚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好啊,明天我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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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李悅高興地說,那我們明天下午兩點,在布雷拉美術館門口見,好嗎?
王楚說。
那就這麼說定了!李悅笑著說,明天見!
明天見。
視頻電話掛斷了。
王楚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屏幕,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沒想到,會在米蘭遇到李悅。
那個曾經在他最迷茫的時候,給予他鼓勵的女孩。
那個在同學錄上寫著祝你成為世界的大明星的女孩。
王楚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躺回沙發上,望著天花板。
他的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是期待,還是不安?
他也不知道。
3月22日,下午兩點,布雷拉美術館門口。
布雷拉美術館,位於米蘭市中心,是意大利最重要的美術館之一。這座建於18世紀的宮殿式建築,收藏了大量文藝複興時期的藝術珍品,包括拉斐爾、卡拉瓦喬、曼特尼亞等大師的作品。
王楚再次戴上了帽子和口罩,站在美術館門口,等待著李悅。
春日的陽光灑在美術館的外牆上,讓這座古老的建築顯得格外莊嚴。門口的廣場上,遊客絡繹不絕,有的在拍照,有的在喂鴿子。
王楚!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王楚轉過頭,看到李悅正朝他揮手。
她今天穿著一件淡藍色的風衣,裡麵是一件白色的t恤,下身是一條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她的頭發依然紮成馬尾,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李悅跑了過來,有些氣喘籲籲。
沒事,我也剛到。王楚說。
李悅打量著王楚,笑著說你這一身打扮,還真像個特工。
王楚尷尬地笑了笑沒辦法,現在出門不這樣打扮,會被認出來。
也是。李悅點了點頭,你現在可是大明星了,走到哪兒都有人認識。
哪有那麼誇張。王楚說。
走吧,我帶你參觀美術館!李悅拉著王楚的手臂,走進了美術館。
美術館裡很安靜,隻有遊客們輕聲交談的聲音。牆上掛著一幅幅名畫,每一幅都散發著曆史的氣息。
李悅像一個熱情的導遊,帶著王楚穿梭在各個展廳之間,向他介紹每一幅畫背後的故事。
你看這幅畫,是拉斐爾的《聖母的婚禮》。李悅指著一幅畫說,這是拉斐爾21歲時創作的,畫麵構圖完美,色彩和諧,被認為是文藝複興時期最偉大的作品之一。
王楚看著那幅畫,畫麵上,聖母瑪利亞和約瑟夫正在舉行婚禮,周圍圍繞著眾多人物,背景是一座宏偉的圓頂建築。
很漂亮。王楚由衷地說。
是吧!李悅興奮地說,我第一次看到這幅畫的時候,就被震撼了。那種和諧、那種美,是無法用語言形容的。
他們繼續往前走,李悅不停地介紹著各種畫作。
這幅是卡拉瓦喬的《以馬忤斯的晚餐》,你看那光影的運用,簡直太棒了!
這幅是曼特尼亞的《哀悼基督》,你看基督的身體,那種透視感,讓人感覺他就要從畫裡走出來一樣!
王楚認真地聽著,雖然他對藝術了解不多,但李悅的熱情感染了他,讓他也開始欣賞起這些畫作來。
參觀完美術館,兩人來到了美術館外的一家咖啡館。
這是一家很小的咖啡館,隻有幾張桌子,但裝修得很溫馨。牆上掛著一些藝術海報,空氣中彌漫著咖啡的香味。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了兩杯咖啡。
王楚,你現在的生活怎麼樣?李悅問道。
王楚想了想,說很忙,很累,但也很充實。每天除了訓練,就是比賽,幾乎沒有自己的時間。
聽起來挺辛苦的。李悅說。
是挺辛苦的。王楚點了點頭,但這就是職業球員的生活。你要時刻保持最佳狀態,不能有絲毫鬆懈。
那你……快樂嗎?李悅看著王楚的眼睛問道。
王楚愣了一下。
快樂嗎?
他想了想,然後說快樂吧。每次贏球的時候,每次聽到球迷為我歡呼的時候,我都覺得很快樂。但有時候,也會感到孤獨。
孤獨?李悅疑惑地問。
王楚點了點頭,雖然身邊有很多隊友,但大家來自不同的國家,有不同的文化背景。有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像一個局外人,無法真正融入他們的世界。
李悅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能理解。我剛來米蘭的時候,也有這種感覺。雖然學校裡有很多同學,但大家都忙著自己的事情,很少有人會真正關心你。
那你現在呢?王楚問。
現在好多了。李悅笑著說,我交了幾個朋友,大家經常一起出去玩,一起討論藝術。雖然還是會想家,但至少不會那麼孤獨了。
兩人聊著聊著,話題逐漸從生活轉到了過去。
你還記得初中的時候嗎?李悅問道。
記得啊。王楚笑著說,那時候我們都還是小孩子,什麼都不懂。
是啊。李悅也笑了,那時候你就說要踢職業足球,我還以為你隻是說說而已。沒想到,你真的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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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想到。王楚說,那時候隻是一個夢想,沒想到真的能實現。
你很厲害。李悅認真地說,你是我們那一屆同學裡,唯一一個實現了自己夢想的人。
王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那麼厲害,隻是運氣好而已。
不是運氣。李悅搖了搖頭,是你的努力和堅持。我一直都在關注你,看你從中國聯賽,到法國,再到意甲,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努力。
王楚看著李悅,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就在這時,一個小男孩突然跑了過來,激動地指著王楚說媽媽!媽媽!是王楚!ac米蘭的王楚!
王楚的心一沉。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被認出來了。
那個小男孩的媽媽走了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打擾你們了。我兒子是ac米蘭的球迷,他認出你來了。可以……可以給他簽個名嗎?
王楚看了看李悅,然後點了點頭當然可以。
他摘下口罩,從包裡拿出一支筆,在小男孩的筆記本上簽了名。
謝謝!謝謝!小男孩激動地說。
很快,周圍的人也注意到了王楚。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要求簽名和合影。
王楚耐心地滿足著每一個人的要求,但他注意到,李悅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大約十分鐘後,人群才散去。
王楚重新戴上口罩,坐回到李悅對麵。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王楚說。
沒關係。李悅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強,我隻是……第一次這麼直觀地感受到,你和我已經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了。
王楚沉默了。
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悅說得沒錯。他們確實生活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個是聚光燈下的世界,充滿了榮耀和掌聲。
一個是平凡的世界,安靜而普通。
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李悅看了看手表,說時間不早了,我們去下一個地方吧。
去哪兒?王楚問。
李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堅定去米蘭之心球場。我想看看你工作的地方。
傍晚六點,米蘭之心球場外。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成了金紅色。米蘭之心球場,這座宏偉的現代化球場,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壯觀。
王楚和李悅站在球場外的廣場上,望著這座巨大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