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蘇急了，放下籃子拉著兒子就要下車，剛轉身就和季行璋四目相對。
“小嬸！”季行璋一聲驚呼，成功讓柳蘇頓住腳步。
她一眨不眨盯著季行璋看了好一會兒，眼淚奪眶而出，“行璋！是行璋嗎？”
“是我！我來看你們了！”季行璋雙眼通紅。
柳蘇泣不成聲。
孟昭趕忙給兩人倒了兩杯熱橘皮水，“那啥，要不你們上車說話？外頭一堆人盯著呢！”
季行璋餘光看見路兩側的村民紛紛往這邊投來好奇的目光，便順著孟昭的意思上車。
柳蘇好一會兒才緩過來，雙眼通紅地望著季行璋，“你都長這麼大了，剛剛竟然沒認出來！”
他們夫妻離開的時候，季行璋還是個半大小子，在最皮實的年紀乾最讓人惱火的事，經常被他媽追著滿大院跑，有一次被逼急了，竟然從二樓跳下去，成功把他媽嚇暈過去。
她怎麼都沒辦法把記憶中惹是生非的臭小子和眼前沉穩可靠的男人聯係在一起。
季行璋大手抹臉，吸了吸鼻子，見記憶中嫻雅秀美的柳蘇沒了原本的模樣，心下酸楚，“小嬸，這些年你和我小叔都是怎麼過的？這是.....我堂弟？”
他的視線落在季行雲身上，那張臉和他有三四分相似，能看出季延昊的影子。
柳蘇微微頷首，把季行雲拉到跟前，溫柔解釋，“行雲，這是你二堂哥行璋，爸爸以前跟你說過的，還記得嗎？”
季行雲眨了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乖巧喊了一聲，“二堂哥！”
季行璋五官都柔和了不少，“長得真好！我爸媽要是知道堂弟都這麼大了，肯定高興！小嬸，當年的事情我爸媽努力了，可他們能力不夠，實在沒辦法把你們留住，但他們把你們家的家產都護下來了，再等等，很快我們一家就能團圓了。”
柳蘇瞳孔猛地一震，錯愕地看著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季行璋掃了苗雲薇和孟昭一眼，沒有回答。
柳蘇反應過來，笑道：“你儘管說，雲薇和阿昭都是好人，要是沒有他們，說不定我和行雲都跟著你小叔一起去了。”
季行璋身體一顫，澄澈的眼眸漸漸變紅，“小嬸，小叔他.....他怎麼沒的？”
雖然早就預料到有這樣的結果，可剛剛在看見柳蘇母子後，他自然而然忽略死亡，沒想到.....
提起丈夫的事，柳蘇再次潸然淚下，滿目悲痛，“他病了，病得很嚴重，大半年前沒撐住，撒手人寰！村支書找了一些人幫忙，把你小叔葬在後山。
延昊沒了，我也不想活了，那段時間我成天渾渾噩噩，就想著隨他去了，是行雲，這孩子在我倒下後，自己燒迷糊還跑去找村支書救我。
那會兒這裡剛剛通車，雲薇知道我們母子的情況，開車把我們送到縣醫院，還給了五塊錢應急，醫生說再晚一點就麻煩了，多虧了人家幫忙，我們在醫院待了一天就回村了。
雲薇知道村裡窮，讓村支書弄了個小集，把城裡親朋好友找來趕集，靠著跟城裡人換東西，我和行雲有了禦寒的被子大衣，生活用品都補齊了，另外還攢了好些過年的東西，比往年都富足。
你瞧，就是這個衣服，裡麵填充的是木棉，外麵的布都是換來的，瞧著不大像樣，但沒有破損，結實耐用，還有褲子鞋子，都是我給他做的。”
柳蘇指著季行雲身上的行頭，如數家珍。
季行璋一眼就看出這些布料都是問題嚴重的瑕疵品，但這種布料更適合柳蘇母子，畢竟他們的身份擺在那邊，穿得太好肯定有人不高興，還容易惹是生非，這樣就很好，既不會惹人眼紅，還能得到實惠。
他起身，再次鄭重向苗雲薇表示感謝，看她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苗雲薇擺擺手，麵色如常，仿佛自己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似的。
“同誌，我就是順手，柳嬸子已經謝過好幾回了，嬸子，咱不跟你開玩笑，上回你給的那些冬筍我家還沒吃完，這回又特地做了兩大塊米糕給我，我真沒這個臉拿你的東西。
這些魚你不帶走，你的米糕我也不要。”
她的表情特彆嚴肅。
孟昭跟著點頭，直接把水桶提到柳蘇麵前，“嬸子你就拿著吧！估計你們這裡也吃不到什麼大魚，這是我姑丈去水庫釣的，個頭大，年夜飯上弄個魚湯啥的也能討個好彩頭，年年有餘嘛！”
山多的弊端就是這樣，溪流縱橫交錯，不缺水資源，但水清魚小，都是些手指長短的溪魚，還不好抓，大過年燉幾條溪魚就不錯了，壓根吃不上這種大魚。
柳蘇還想拒絕，季行璋卻勸道：“小嬸，拿回去吧，班車差不多得走了，我也不能在這裡留太久，這次知道你們的地址，過幾天我再來看你們。”
說著，他從包裡拿出一包信封，鼓鼓囊囊，不由分說塞到柳蘇手裡。
“好好收著，缺什麼買什麼，不夠用再跟我說，以後我會常來，咱有的是機會見麵，信封裡有我的聯係方式，遇到緊急情況可以找我。”
柳蘇最終還是把信封和那一桶魚留下。
苗雲薇露出舒心笑容，“嬸子，等我下趟過來再把桶給我就行，我不急著用！”
柳蘇笑著點點頭，拉著兒子揮手告彆班車。
回程已經沒什麼人了。
苗雲薇還是像以前一樣遵守時間，到一個地方都會讓孟昭喊一會兒，確定沒人上車才離開。
一路上，季行璋都沒吭聲，苗雲薇和孟昭也沒有跟他搭訕。
到了終點站兩人一起下車簽到，苗雲薇準備去辦公室找孫乾事說說加班的事。
剛進去就發現孫乾事的辦公桌上空無一物，另外兩個跟他一塊兒過來的省城領導也不見蹤影。
她正疑惑著就看見季行璋提著包從外頭進來。
季行璋對上那雙震驚的漂亮眼眸，戲謔勾起嘴角，紳士地把左手放在後背，自然而然伸出右手，“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季行璋，南溪市汽車運輸公司新上任負責人，苗雲薇同誌，請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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