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窯邊堆起了一座小山般的石灰石碎塊、一堆黑亮的木炭以及碼放整齊的柴薪。
等李知遠把最後的一背簍的石灰石碎塊也搬運到這裡之後，兩個人就開始通過填料口往裡麵擺放石灰石。
他們先在窯室底部鋪上一層稍微大一些的石塊，接著，李知遠又抓起幾捧木炭撒在石塊的縫隙間。“木炭能燒得更透更熱，窯裡溫度提得快。”
兩人耐心地一層石灰石、一層木炭地交替鋪設，像是在窯腹內搭建一座穩固的“炭石塔”，確保等到煆燒的時候熱流能夠均勻包裹每一塊石灰岩。
直到那座石灰石“小山”全部移進了石窯腹部，李知遠又在最高處的煙囪口傾倒進剩下的半筐木炭，讓黑色的炭屑覆蓋了最上層的石堆。
最後，他小心地拿起昨天預留好的、塗抹了厚厚黏土的方形石塊，嚴絲合縫地封堵住東側的填料口，並用更多的黏泥將縫隙糊死，確保熱量不會從這裡散失。
封窯完成！李知遠跳下緩坡，走到窯爐南麵正對下火塘的入口處。
蘇雨棠打開一個半封閉的大個陶碗，裡麵是她剛剛從營地篝火中取來的、燒得正旺的炭火，明豔的橙紅色在碗底跳躍著。
“來了！”蘇雨棠小心翼翼地將陶碗傾斜，將裡麵的炭火傾倒在李知遠鋪好乾草和細柴的火塘裡。
幾顆滾燙的炭塊落在乾燥易燃的引火物上，立刻發出“刺啦”的聲響，橘紅色的火焰迅速蔓延開來，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柴草。一股青煙隨之嫋嫋升起。
李知遠眼疾手快，抄起旁邊準備好的長木棍，輕輕地將正在燃燒的炭塊撥散開，讓它們與乾草細柴接觸得更充分。然後，他將一些更細的枯枝小段，小心翼翼地加在快速蔓延的火苗之上。
火焰的領地穩步擴張，青煙逐漸變得濃密。“火點著了。”蘇雨棠看著躥升的火苗，輕聲說道。
“嗯，這第一步算是穩了。”李知遠點點頭，目光緊緊盯著洞口內升騰的火焰和煙氣，“不過這隻是開始。新窯，火不能一下子太猛，需要慢慢烘乾窯壁裡的濕氣。”
他將旁邊早已劈好的一捆捆耐燒硬木柴拖近了些。“來，咱倆輪著盯著，你添柴動作輕點兒，少一點，慢一點。”
蘇雨棠應了一聲，拿起一根小臂粗細的乾柴，蹲在火塘口，瞅準火焰燃燒的間隙，小心地將它推送進火塘裡。
李知遠站在一旁，不時用長棍撥弄一下火堆，確保空氣流通順暢，燃燒均勻。他的眼睛則一直觀察著窯頂那個碗口大的煙囪口。此刻，那裡正冒出一縷縷由青白轉為淡灰的煙跡，緩慢而持續地升了起來。
“看著這個煙囪，”李知遠指向頂端，“等煙慢慢變乾變白，甚至最後看著有些像透明的熱氣了，才說明窯壁裡的水汽烘得差不多了。那個時候，才能開始加大火力煆燒。”
時間在持續的看火、添柴、撥動柴堆中悄然流逝。太陽逐漸升高，驅散了山林清晨裡的薄霧和最後一絲涼意。
李知遠估算了一下時間，對蘇雨棠道：“雨棠，你回去看看營地裡晾曬的堅果和蘑菇，彆忘記橡子的皮還要再處理一下。這火我一個人看著就行。”
“行。”蘇雨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沾的塵土和草屑。
回到營地，蘇雨棠先快速翻動了工作台上晾曬的榛蘑以及藤盤裡剩下的榛子。然後就把土灶上的鐵鍋填好了水，開始燒起來。
等水燒開之後，蘇雨棠把去了殼的榛子仁全部倒進鐵鍋中，等煮了一會之後，就全部撈出來放在了旁邊已經準備好的裝滿了清水的陶罐中。
雨棠看著陶罐裡煮過又浸泡在冷水中的橡子仁。果然，經過煮燙和冷水這麼一激，原本緊附在果仁上那層深褐色帶褶皺的堅韌表皮，肉眼可見地收縮、發軟了。
她伸手抓起一小把，在水中輕輕揉搓起來。那層難纏的外皮，此時就像被泡爛的紙張一樣，隨著她手指的搓動，輕易地就從橡子仁上脫落下來，混在清水中，變成了深色的碎屑。
“真的管用！”蘇雨棠眼睛一亮，嘴角揚起笑意。李知遠這個熱水煮燙再冷水浸泡的方法，確實比單純靠手硬剝快得多，也省力得多。
她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雙手靈巧地在陶罐裡翻動著、搓揉著。深褐色的碎皮絮越來越多地浮在水中。
等陶罐裡的橡子仁都被搓揉得乾乾淨淨，蘇雨棠端起陶罐，小心翼翼地將渾濁的、帶著大量碎皮的水傾倒出去，隻留下橡子仁。她轉身拿起昨天新編織好的藤筐，將橡子仁全部倒了進去，裝了小半筐。
“好了，接下來就是最後一步了。”她抱起藤筐，又拿起一個藤條托盤對腳邊的儲備糧說道：“走，儲備糧，咱們去水潭下遊！”
雨棠抱著藤筐，帶著歡快搖著尾巴的儲備糧，來到了水潭下遊，找了個水深合適、能被水流充分衝刷到的位置，彎腰將藤筐輕輕放入河水中。把藤條托盤當做蓋子蓋在上麵。
她用一塊扁平的石頭穩穩地壓在藤條托盤上，防止它被水流衝走，又留了足夠的空間讓筐裡的橡子仁在流水中翻滾、浸泡。
“好了，這下需要泡上一段時間了。”蘇雨棠對湊近好奇嗅水麵的儲備糧說，“我們回去吧，知遠在那裡照顧火，咱倆回去準備午飯。”
蘇雨棠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藤筐，確認它在清澈的溪水中浸泡妥當，便帶著儲備糧，轉身沿著來時的路返回營地準備午飯去了。
李知遠依然守在石灰窯這裡，時不時添加一兩根柴木。煙囪口冒出的煙氣幾乎成了透明流動的熱浪，扭曲著上方的空氣。
煆燒正式進入第二階段。李知遠不再吝嗇柴薪，將劈好堆在一旁的粗壯耐燒木柴，源源不斷地、添入火塘中。
很快，火焰逐漸變大，通過垂直的火道竄入了窯室內，最後又從頂端的煙囪口噴湧而出！
“好家夥！”李知遠驚歎出聲，下意識地用胳膊擋住撲麵而來的灼人熱浪，他目光灼灼地盯著火焰從煙囪口噴薄而出，嘴角揚起一個篤定的笑容。
“這溫度，絕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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