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安省，原雅克薩城外，一望無際的黑土地上。
張鐵牛，這位來自魯中的憨厚農夫，正赤著膀子，揮舞著手中的鋤頭。汗水順著他古銅色的皮膚滾滾而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的身後，是他那一百畝肥得流油的黑土地，以及一座剛剛建好的、寬敞明亮的木刻楞新居。
來到北疆已經快一年了。
從最初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安居樂業，張鐵牛感覺自己像在做夢。這裡的土地，簡直是神仙賜予的，隻要把種子撒下去，幾乎不用怎麼管，秋天就能收獲比他人還高的玉米，和臉盆一樣大的土豆。
去年秋收，光他一家，就收獲了足夠他們吃上三年的糧食。多餘的糧食，全部賣給了拓殖總署設立的糧站，換回了沉甸甸的華元。他的婆娘王氏，已經開始盤算著，再過兩年，就給大兒子在城裡娶個媳婦。
唯一讓他發愁的，就是這地太大了。
一百畝地，光靠他們老兩口和兩個半大的小子，用鋤頭和朝廷發的耕牛，一個春天也就能開墾出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黑土地，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它長滿荒草。
“要是能再有幾頭牛就好了。”張鐵牛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對身邊的兒子念叨。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奇怪的、低沉的轟鳴聲，由遠及近。
“啥動靜？”張鐵牛直起腰，疑惑地望向官道的方向。
隻見一隊長長的車隊，正沿著新修的碎石公路，向他們這個定居點駛來。車隊為首的，不是馬車，也不是牛車，而是一個個他從未見過的、冒著黑煙的“鐵怪物”。
這些鐵怪物有四個巨大的、包裹著橡膠的輪子，沒有牛馬拉著，卻自己跑得飛快。它們發出“突突突”的巨大聲響，像是在咆哮。
車隊在定居點外的空地上停了下來。從鐵怪物上，跳下來一群穿著藍色工裝的格物院匠人，以及北安省的布政使，李敢。
李敢，就是當初帶領他們救援野狼穀的那位校尉，如今已經脫下軍裝，成了這片土地的父母官。
“鄉親們！都過來！都過來！”李敢拿著一個鐵皮喇叭，大聲喊道。
張鐵牛和定居點的所有移民，都好奇地圍了上來，對著那些鐵怪物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李大人，這是啥玩意兒啊？咋自己就能跑？”一個膽大的村民問道。
李敢哈哈大笑，臉上充滿了自豪。他指著那些鐵怪物，大聲宣布：“鄉親們！這是皇帝陛下，是格物院的馬侯爺，專門為我們北疆的百姓，研發出的神物！它叫——拖拉機！”
“拖拉機？”村民們麵麵相覷，這個詞對他們來說太陌生了。
“簡單說，它就是一頭不知疲倦、力大無窮的鐵牛！”李敢解釋道，“它不用吃草，隻用喝一種叫‘柴油’的油。它一天能乾的活，比五十頭牛加起來乾得都多！”
五十頭牛？
村民們發出一陣驚呼，臉上寫滿了不信。
李敢也不多說，他對著一名格物院的匠人點了點頭。
那名匠人跳上了一台拖拉機，熟練地搖動了車頭的曲柄。在一陣“突突突”的咆哮聲中，拖拉機被發動了。然後，匠人掛上檔，鬆開離合，這頭鋼鐵巨獸便緩緩地開進了張鐵牛家的田地裡。
在拖拉機的後麵，還掛著一個由五片巨大犁鏵組成的“聯合耕犁”。
在所有村民震驚的目光中，拖拉機咆哮著向前駛去。那五片鋒利的犁鏵，輕而易舉地翻開了堅實的黑土地，留下了五道又深又直的犁溝。它所過之處，土地被瞬間開墾，速度之快，簡直匪夷所思。
張鐵牛目瞪口呆地看著。
他家的那塊地，他們一家四口，加上一頭牛，辛辛苦苦乾了一上午，才開墾出不到一畝。而這頭“鐵牛”，隻是來回跑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已經翻好了五六畝地，而且翻得比他用鋤頭挖的還要深、還要平整。
“天……天神下凡啊……”一個老農夫，顫顫巍巍地跪倒在地，對著拖拉機就磕起頭來。
越來越多的人跪了下去，他們不是在拜這台機器，而是在感謝那位遠在長安，卻時時刻刻惦記著他們這些邊疆百姓的皇帝。
李敢看著眼前的景象，眼眶也有些濕潤。他清了清嗓子，繼續用喇叭喊道：“鄉親們！這隻是第一批，一共二十台！是陛下送給我們北安省的禮物！從今天起，這些拖拉機將以定居點為單位，由格物院的師傅們教大家使用！朝廷會以最低的價格，向大家供應柴油！”
“我們的目標，是要讓北疆的每一寸黑土地，都長滿莊稼！要讓我們的糧倉，堆得像山一樣高！要讓全天下的百姓，都再也餓不著肚子！”
“皇帝陛下萬歲！大華萬歲！”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所有移民都跟著振臂高呼，聲震雲霄。
張鐵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擠到李敢麵前，激動得語無倫次：“李……李大人，俺……俺也能學這個嗎？”
李敢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當然能！鐵牛，你腦子活，又是戶長，你帶頭學！學會了，教大家！以後，你們定居點的拖拉機隊，就由你來當隊長！”
張鐵牛的臉，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他感覺自己的人生，在這一刻，被徹底點亮了。從一個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到一個“拖拉機隊長”，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當天下午，在格物院匠人的指導下，張鐵牛顫顫巍巍地爬上了拖拉機的駕駛座。當他第一次握住方向盤，感受到腳下這頭鋼鐵巨獸傳來的磅礴力量時，他知道，一個新的時代，已經來臨了。
從這一天起，一首雄壯的“鐵牛之歌”，開始在廣袤的西伯利亞平原上唱響。
拖拉機的轟鳴，成為了北疆最動聽的音樂。它不僅翻開了沉睡千年的黑土地，也徹底改變了數百萬移民的命運。糧食產量，以一種爆炸性的方式增長。北疆，這個曾經的苦寒流放之地，在短短幾年內，就成為了大華帝國最重要、最富庶的“大糧倉”。
而這一切，僅僅是開始。
當第一批由拖拉機底盤改裝而成的簡易裝甲車，出現在靖西省的邊防線上時，對麵的羅刹斥候，看著那些冒著黑煙、刀槍不入的鋼鐵怪物，嚇得連滾帶爬地逃回了營地。
他們帶回去的報告，讓整個羅刹西伯利亞殘餘勢力，都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他們知道，他們麵對的，已經不是一個傳統的東方帝國。
而是一個被科技武裝到了牙齒的，不可戰勝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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