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車騎將軍府議事堂。
劉備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已恢複了往日的沉靜,隻是那沉靜之下,仿佛有岩漿在湧動。他端坐主位,掃視麾下群臣。
“諸君,”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曹賊篡逆,人神共憤!備意已決,即刻整軍,親率大軍出祁山,攻打關中!同時,令雲長自襄陽出兵,北攻宛城,與我會師中原!此國賊不兩立之勢,望諸君助我討伐國賊!”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一片騷動。眾文武麵麵相覷,雖有同仇敵愾之心,卻沒想到竟是如此決絕的全麵進攻。連年征戰,民力疲敝,漢中新得,根基未穩,此時勞師遠征,實乃兵家大忌。
張飛性急,第一個出列,哇呀呀叫道:“大哥!早該如此!俺這丈八蛇矛早就饑渴難耐了!”
此言一出,堂下頓時一片騷動。雖然眾人早有預料主公會有激烈反應,卻沒想到竟是如此決絕的全麵進攻。
但他話音剛落,諸葛亮便出列阻諫:“主公!萬萬不可!亮深知主公激憤之情。然,漢中之戰,我軍雖勝,實為慘勝。益州疲敝,倉廩空虛,民力耗儘。此刻遠征關中,後勤難繼,且必引曹操拚死反撲。關中地勢開闊,利於曹軍騎兵,我軍雖勇,亦難言必勝。請主公三思。”
龐統亦附和道:“孔明之言是也。我軍新得漢中之地,尚未完全消化。交州初附,荊州雖固,然江東孫權狼子野心,不得不防。此刻宜穩守根基,積蓄力量,廣積糧,緩稱……呃,以待天時。”他險些將某些眾人心照不宣的詞語脫口而出。
法正也緊隨其後:“士元所言極是。主公,複仇雪恥,不在一時。當此之時,宜養精蓄銳,觀釁而動。待我糧草豐足,兵甲齊備,再圖北伐,方可一舉成功!”
劉封、張鬆等人也紛紛進言,內容大同小異,皆認為此時並非北伐良機,當以休養生息、鞏固內部為第一要務。
劉備聽著眾人的勸諫,麵色沉靜,看不出喜怒,隻是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他何嘗不知這些道理?昨日與劉封的商議,也已定下穩守之策。此刻提出北伐,一是心中憤懣難平,二是……他需要一個契機,一個將眾人心中那共同的念頭,推向台前的契機。
劉備默然,最終化作一聲長歎,仿佛被抽乾了力氣,頹然道:“既然如此……暫且……容後再議吧。”他揮了揮手,神情落寞地結束了堂議。
眾臣心情沉重地退出大殿,但一種共同的念頭卻在許多人心中滋生、蔓延。諸葛亮與龐統、法正、張鬆等重臣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心照不宣。
退朝後,眾人並未散去,而是不約而同地來到了諸葛亮的府邸。
龐統、法正、張鬆、張飛、趙雲等核心文武齊聚於此。眾人臉上皆有憂色,亦有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
“主公忠義,恪守臣節,不願行僭越之事。然今時不同往日矣!”龐統率先開口,“曹操稱王,漢室名存實亡!若主公仍以車騎將軍之名號令四方,名不正言不順,何以與魏王抗衡?何以凝聚天下人心?”
法正頷首,眼中精光閃爍:“士元所言極是。名器不可假人,亦不可空缺。今曹賊已竊據王位,主公身為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若不晉位號,則天下忠義之士無所歸附,三軍將士亦感迷茫。進爵王位,非為私欲,實為討賊大業,為漢室存續!”
張鬆也說道:“正是!漢中大捷,我軍士氣正旺。曹操稱王,必使天下人心惶惑。主公宜晉位號,以安益、荊、交三州之士民之心!此乃眾望所歸!”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意見高度一致——必須勸進劉備稱王!
諸葛亮羽扇輕搖,靜聽眾人之言,良久,方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諸公之意,亮已儘知。吾意已有定奪矣。”
他目光掃過眾人:“主公素以仁義為本,深忌僭越之名。此事,需我等同心協力,既要成此大事,亦要全主公忠義之名。明日,我等便一同入見。”
翌日,諸葛亮引龐統、法正、張鬆等直入劉備書房。
劉備正對著一幅大漢疆域圖出神,背影顯得有些孤寂。
“主公。”諸葛亮等人行禮完畢。
龐統率先開口,直言不諱:“主公,曹操僭越,自絕於漢室;今曹操專權,百姓無主;主公仁義著於天下,今已撫有荊、益、交三州之地,帶甲數十萬,可以應天順人,進位王爵!如此方能名正言順,號令天下,討伐國賊!此乃當務之急,事不宜遲,便請擇吉而行!”
劉備聞言,身體猛地一震,豁然轉身,臉上寫滿了“驚愕”與“抗拒”,他連連擺手:“士元何出此妄言!劉備雖然漢之宗室,亦乃臣子也!若行此僭越之事,與曹賊何異?此乃反漢之舉,萬萬不可!此事休要再提!”
法正上前一步,言辭懇切而犀利:“主公!今曹賊篡逆,漢室傾危,已至存亡絕續之關頭!若無位高權重、德望足以服眾者統禦四方,無以號召天下,討伐國賊,則天下離心,忠義之士無所依附,漢室再無複興之望!主公身為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於漢中有破曹之大功,理應進爵王位,以正天下視聽!此乃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劉備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語氣“堅決”:“不可!萬萬不可!備雖為宗室,然德薄才鮮,唯以討賊興漢為念,但求鞠躬儘瘁,死而後已,安敢希冀王位?此等僭越之事,備寧死不為!此議休要再提!”
諸葛亮見狀,知道必須由自己來陳說利害了。他輕搖羽扇,聲音清越而富有穿透力:“主公,此言差矣。方今天下分崩,英雄並起,各霸一方,四海才德之士,舍死亡生而事其上者,皆欲攀龍附鳳,建立功名也,以圖封妻蔭子,青史留名也。今主公避嫌守義,固守臣節,固然可敬,然恐冷卻了將士之心,失去了眾人之望。若眾心離散,則三州之地雖廣,誰能與主公共守?討賊興漢之誌,又將托付於誰?願主公熟思之。”
張鬆也趁機勸道:“孔明軍師所言極是。漢中大捷,三軍士氣正旺。然曹操稱王,必使天下人心惶惑,不知所從。主公宜晉位號,以安益、荊、交三州之士民之心,凝聚所有忠義之士,方能使基業穩固,與曹操分庭抗禮!若一味推卻,隻恐人心動搖啊!”
劉備臉上掙紮之色更濃,他背過身去,聲音低沉而疲憊:“要吾僭居尊位,吾必不敢。可再商議長策,未必非要行此……此不得已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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