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父王劉備的軍令,劉封不敢有絲毫耽擱,在熟悉隴右事務的閻溫引導下,徑直前往城外的騎兵營地。
一路行來,閻溫向劉封簡要介紹了情況:“世子,我軍中善騎之將,皆已分派各方應對胡虜。近日前來投軍的良家子弟和豪強部曲,大王皆命下官在此登記造冊,整訓待命。”
冀縣城西的騎兵營地,雖是新近草創,營壘設施尚顯粗陋,但那衝天的塵土與人馬喧囂,卻已交織出一派剽悍銳氣。來自隴右各郡縣的健兒們——有邊郡的良家子,亦有豪強的精銳部曲——大多自備鞍馬弓刀,彙聚於此。他們臉上刻著對胡虜的切齒憤恨,眼中則燃燒著建功立業的熾熱渴望,使整個營地充盈著一股原始而蓬勃的生氣。
踏入營中,但見人馬紛紜,景象初看略顯雜亂,細察則秩序井然。騎士們服飾各異,恰如其源:身著厚重皮襖、麵容粗獷者,多是常與風沙猛獸為伴的邊地獵戶,其騎術精湛,眼神銳利;而那些穿著絹布勁裝、裝備更為齊整的,則儼然是豪強大族精心操練的部曲子弟,舉止間多了一份規整。此刻,他們正由各級軍官呼喝著,進行最基礎的隊列變換與騎射操練。一時間,呼喝聲、馬蹄踏地聲、弓弦振動聲不絕於耳,卷起的塵土在陽光下翻滾,將這份專屬於新軍的銳氣與忙碌,烘托得淋漓儘致。
閻溫引著劉封來到中軍取出劉備的王令,正式將這支騎軍的指揮權移交。隨即,他朝不遠處一名正低頭記錄著什麼的青年喊道:“伯約!過來!”
那青年聞聲,立刻放下手中簡牘,快步走來。劉封目光投去,不由得眼前一亮。
隻見這青年約莫弱冠之年,身姿挺拔,雖穿著普通的深色長衣長褲,並非甲胄,但站立如鬆,步履穩健,自有一股挺拔之氣。他頭上束發,戴著常見的巾幘,麵容算不得十分英俊,卻線條分明,眉宇間雖帶著一股讀書人的文雅,卻無半分迂闊之氣,雙眸子清澈有神,顧盼之間,又隱隱透出勃發的英氣與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腰間佩著一柄製式長劍,更添幾分乾練。
他來到近前,對著閻溫和劉封抱拳行禮,動作乾淨利落,聲音清朗悅耳:“都尉,喚維何事?”隨即目光轉向劉封,雖不認識,但見其氣度不凡,又與閻溫並肩而立,便也微微頷首致意。
閻溫介紹道:“伯約,這位乃是漢中王世子殿下!殿下奉王命,統領我等北上抗胡。世子,此乃薑維薑伯約,天水冀縣人,本是郡中計掾,通曉文墨,近日軍中文書、糧械登記、新兵編伍等雜務,多賴其協助,甚是得力。”
劉封聞言,目光落在眼前這位年輕的郡吏身上,麵上雖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動:薑維?這便是在曆史長河中,獨力支撐蜀漢後期風雨飄搖局麵的棟梁之材麼?
閻溫便對薑維吩咐道:“伯約,你熟悉營中情況,今日可又有新投軍的弟兄?世子需點齊三千精騎,後日便要出征,你即刻協助世子,完成此事!”
薑維聞言,臉上並無訝色,顯然已聽聞風聲。他再次抱拳,麵向劉封,言辭清晰,數據準確:“回稟世子殿下。今日清晨,又有隴西狄道、襄武等地五十三名鄉勇精騎來投,現已登記造冊。截止此刻,營中共有可戰騎兵,三千六百三十八人,馬匹稍多,約有三千九百餘匹,鞍韉、弓矢、兵刃皆已初步配發,然甲胄仍缺小半。”
他語速平穩,將人數、馬匹、裝備情況一口氣報出,毫不拖泥帶水,顯露出極強的條理性和對軍務的熟悉。
劉封聽著薑維的彙報,看著他沉穩的氣度、內斂的鋒芒以及清晰有度的言辭,心中暗自稱喜。果然是曆史名人,雖年紀輕輕,但此時身處繁雜軍務之中卻不見忙亂,言談舉止間既有文吏的細致,又有一種潛藏的將帥之風。不虧是日後與鄧艾齊名的帥才。
劉封不禁生出考較之心,上前一步,目光銳利地看向薑維,直接問道:“薑伯約,看你身形氣度,不似尋常文吏。可曾習練過武藝,讀過兵書?”
薑維麵對世子突如其來的考問,神色不變,坦然回答:“回世子,維自幼家父早逝,與母親相依。雖習文為主,然亦不敢忘騎射擊劍之術,時常練習,略通皮毛。至於兵書,”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謙遜與自信,“《孫子》、《吳子》、《司馬法》等,亦曾研讀,隻是未得實踐,不敢妄言精通。”
“騎射擊劍,兵書韜略……”劉封眼中欣賞之色更濃。文武兼修,正是他此刻急需的人才。他不再多問,心中已有定計。
“好!”劉封點頭,隨即對一直跟在自己身後的黃敘下令:“延烈,你隨薑伯約,即刻前去,依照名冊,點齊三千兵馬!檢查鞍轡、兵刃、糧秣,後日一早,我要看到一支精神抖擻、隨時可以出征的鐵騎!”
“末將領命!”黃敘抱拳。
“維遵命!”薑維也同時應道。
兩人當即轉身,快步走向喧鬨的騎兵隊列,開始執行任務。黃敘經驗豐富,負責甄彆騎兵戰力;薑維則憑借對名冊和人員的熟悉,高效地進行著調配和登記。
看著薑維離去時那挺拔而乾練的背影,劉封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轉向身邊的閻溫,半是玩笑半是認真地說道:“閻都尉,與你商量個事。”
閻溫何等精明,順著劉封的目光看向遠去的薑維,已然明白,不由撫須笑道:“世子可是看上伯約了?”
劉封也不繞彎子,直接道:“正是!此子沉穩乾練,文武兼資,是可造之材。放在軍中做個文書計吏,未免屈才了。我此番西進,正需此等熟悉隴右地理民情、又通軍務的俊彥輔佐。不知閻都尉,可否割愛?”
閻溫雖然也有些舍不得薑維這個得力助手,但他更清楚,能被世子看中,對薑維而言是莫大的機遇,對大局亦是有利無害。他爽朗一笑,抱拳道:“世子慧眼識珠!伯約確是良才,能追隨世子左右,建功立業,亦是他的造化!末將豈有不願之理?”
“如此,便多謝閻都尉了!”劉封拱手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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